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篇二 旧叶重生   喻声是 ...

  •   喻声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雪光惊醒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夏灿然昨晚发来的消息界面。她坐起身,指尖划过床头柜上的小木盒,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维清醒了几分。
      楼下传来母亲哼着小曲准备早餐的声音,混着煎蛋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的动静,喻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雪已经停了,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积着蓬松的雪,像被谁撒了把棉花糖。
      “声声醒了?快洗漱来吃早饭。”母亲端着牛奶走进房间,看见她盯着窗外发呆,“在想什么呢?脸都冻红了。”
      喻声摇摇头,目光落在母亲鬓角新添的碎白。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天躲在阳台说的话——“联姻的事年后再说……”原来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能躲过去的。
      早餐桌上,父亲拿着财经报纸,视线却时不时往她这儿瞟。喻声小口喝着牛奶,忽然听见父亲轻声咳嗽了一声,“下学期……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位姓裴的助教?”
      瓷勺在碗里转了半圈,喻声抬起头,“爸认识?”
      “前几天校友聚餐会见过,”父亲放下报纸,“裴家这孩子看着沉稳,但长得挺阳光的……”他没再说下去,却像有根无形的线,轻轻在喻声心上拽了一下。
      几天后……
      下午收拾行李时,喻声从旧课本里翻出那片银杏叶书签,叶脉在岁月里晕成浅褐色。
      手机震了震,夏灿然发来一串语音,带着雀跃的尾音【声声快看学校官网!裴助教的课表出来喽,我们选的艺术史导论正好是他带!】
      喻声点开链接,裴砚周的名字后面跟着课程代码,像枚清晰的图钉,把模糊的预感钉在了现实里。她点开教师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乌黑的头发,明亮的眉眼,只是那双眼里的警惕褪去了,换成了深潭般的沉静。
      【明天去学校拿书吗?】夏灿然又发来消息,【顺便去古籍室碰碰运气?听说裴助教寒假都泡在那儿整理文献呢。】
      喻声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张偷拍照——古籍室的窗边……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时光不小心撒下的金粉。
      【不去了,】她最终回复,【后天直接去上课吧。】
      有些重逢……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大年初七的校园还沉浸在年味里,零星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走过,鞋底碾过残雪发出的咯吱声。喻声和夏灿然踩着上课钟声冲进教学楼,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前排还有座位唉!”夏灿然拽着她往前跑,经过讲台时,喻声的书包带勾到了投影仪的电源线,哗啦啦一阵响,整捆新书摔在地上。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触到书脊,另一只有力的手先一步拾起最上面的《艺术史纲要》。喻声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裴砚周就站在面前,白衬衫外面套着件深灰色羊毛衫,领口微敞着。他比照片里看起来更高些,下颌线绷得很紧,却在看到她时,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谢。”喻声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到块冰,却奇异地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上讲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倒和记忆里老宅房间里的光线有些相似。
      “大家好,我是裴砚周。”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点磨砂质感,“这学期由我带艺术史导论的实践课。”
      夏灿然在旁边用胳膊肘怼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喻声没接话,目光落在他握着粉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又舒展,像极了他本人——看着冷淡,却藏着说不出的张力与少年气息。
      课程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裴砚周讲到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时,忽然停下翻页的手:“有没有人注意过,维纳斯脚下的贝壳纹路?”
      教室里鸦雀无声。他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在喻声脸上停了两秒“那位穿浅蓝色毛衣的同学,你来说说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喻声站起身,手指紧张地绞着毛衣下摆“贝壳的螺旋纹……和黄金分割比例重合,象征着自然与美的平衡。”
      这是她昨晚临睡前在书上看到的细节,没想到真的被问到了。
      裴砚周点点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回答得很好。”
      坐下时,喻声感觉脸颊发烫。夏灿然凑过来,用气声说:“可以啊你,刚开学就被男神记住了!”
      下课铃响时,外面飘起了小雪。喻声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裴砚周还站在讲台边整理教案。
      “那个……”她犹豫着走上前,“关于下周的实践报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他转过身,阳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说。”
      “就是……”喻声的目光忽然被他胸前口袋里露出的东西吸引住了——一片银杏叶形状的书签,边角有些磨损,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砚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伸手将书签往里塞了塞,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什么问题?”
      喻声猛地回过神,脸颊更烫了:“没、没什么了。我突然想起来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教学楼时,雪又大了些。夏灿然在楼下等她,看到她红着脸跑出来,打趣道:“怎么了?被裴助教批评了?”
      喻声摇摇头,望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裴砚周刚好走出来,正低头和系主任说着什么。风掀起他的羊毛衫下摆,那片银杏叶书签又露了出来,在白雪映衬下,泛着淡淡的金黄。
      “灿灿,”喻声忽然停下脚步,“你说……一个人会把小时候的东西,留十几年吗?”
      夏灿然咬着烤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比如初恋送的情书什么的。”她忽然眼睛一亮,“你看到什么了?快说快说!”
      喻声没回答,只是望着裴砚周远去的背影。他走得很慢,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把碎钻。她想起昨晚那个梦,小男孩低着头拼着金色的树,她递过去一片银杏叶,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原来有些星火,落在雪地里,十几年过去了,还能重新燃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喻声打开那个小木盒。她把自己保存的那片银杏叶,和手机里裴砚周胸前露出的那片对比着看。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连边缘那处细微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手机屏幕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周四下午三点,古籍室。关于实践报告的事,想和你聊聊。——裴砚周】
      喻声握着手机,感觉那片躺在木盒里的银杏叶,似乎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谁悄悄铺了条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