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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越不想越来 想办法捏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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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园。
业帝:“行了。还是因着你姐姐,朕允了。”
杨亭仪以茶敬之:“多谢陛下。”
业帝语重心长:“朕原意是将你调回上京,做个文官好娶亲生子,你却偏不领朕这姐夫的情!”
杨亭仪道:“臣不敢,臣前些年心中只有国之战事,如今鲜卑已灭,臣也想全一全家事。”
业帝点了点头:“朕懂你挂念之心,朕又何尝不思念先皇后。”
见杨亭仪静默半晌,叹了口气:“罢了,到了隋州也为朕给她上柱香。”
“臣遵旨。”杨亭仪抬臂作礼。
“不比你们年轻人,朕有些乏,你先退下吧。”业帝舟车劳顿,只觉腰酸腿痛。
杨亭仪刚要退下,业帝又提了一嘴:“哎哎,四年前你离京之时年纪尚轻,如今再过六年便是而立了,今日同行有诸多大臣之女,你好生看看,有没有你属意的,朕给你赐婚。”
自古婚姻大事令人头疼,杨亭仪只好先应承着。
丹荫阁外,嫡公主摆宴乘凉。
“二殿下这宴席置办的真是别致新颖,荫凉惬意,景色竟也如此秀丽。”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跟着此起彼伏的应和。
“工部尚书之女赵湘宜惯会巴结人,但她岂会不知这位嫡公主整天吃喝玩乐,根本不可能有置办宴席的本事,但既是以她的名义设宴,自然是要巴巴的哄她高兴。”两三女眷凑在一起,在离亭稍远处低声议论。
栖同今日心情不错,便道:“是啊,此景美不胜收,诸位随意游玩便是。”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许多人簇着她,可劲儿的谄媚。
栖同坐在亭子里,但还是一眼就望见站的远远的李元黛。
她临湖赏景,湖面波光粼粼,映在她明眸中,清风徐徐,杨柳依依,她裙上的酢草结带微微浮动,栖同又被她的背影狠狠美到。
“元黛!”栖同撇开众人,直奔李元黛,周遭贵女脸色微变。
李元黛也已有数月未见栖同,心中欢喜,但礼数也不能少,还是规规矩矩行了宫礼。
“三公主,好久不见。”李元黛向来跟这位公主交好,见到她,心中倒也欣喜,不过刚刚见这位嫡公主身边人多,本想着待会儿她得空再来叙话。
栖同拉起她的手,端详起李元黛的脸,忍不住夸赞:“怎么感觉又漂亮了。”
李元黛笑道:“三公主抬爱,元黛不及公主风华万分。”
谈笑间,李元黛注意到栖同头上的发钗,蝶翅的样式,倒有些眼熟,便问:“这对蝴蝶钗精美别致,公主何处得来呀。”
栖同摸了摸这蝶钗:“嗯?这是我小舅舅赠我的,前几天他回京时给我带的。”
其他人立刻夸赞:“杨将军赠的钗果真别致精美,与殿下美貌极配!”
林砚今日带着懿旨前来,刚给皇后请过安,便领命去见嫡公主。
杨亭仪见他恭敬虔诚的样子,忍不住讥笑:“世子若实在无意我那侄女,其实不必强求。我看着她长大,深知她的脾性,那叫一个差,连我都没少挨她欺负。世子若实在勉强可以跟杨某说,在下帮世子在皇后娘娘面前说项说项?”
林砚擦了擦冷汗,道:“劳亭仪兄体恤,栖同公主活泼可爱,林砚很是属意。”
杨亭仪哈了口气,只道没趣:“那杨某便陪同世子前去,在公主面前给世子说项说项。”
丹荫阁是女眷们赏景摆宴的地方,虽官宦家族重礼,但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多在已婚嫁男女间,所以年岁相仿的未婚公子小姐在一块玩耍也是常有的事。
杨亭仪担心林砚的目的太过明显,把这小祖宗惹的跳脚,临时又通知了两个皇子来作陪。
赴约的皇子有三个。
大皇子闵桦与杨亭仪年纪相仿,还是幼时玩伴,所以一接到他的邀请,立刻叫上自家四弟闵霖共同给林砚打掩护。
二皇子闵松喜欢热闹,本就想不请自来,恰好遇上几个兄弟,正好一同过来了。
栖同远远便看见几个哥哥从湖边的柳荫道过来,便问:“大哥二哥四弟,来玩投壶吗!”
闵松一看前边人多,还都是些官家美眷,步履开始急不可耐起来,一个劲儿往前走,甩了同行的兄弟一大截。
林砚和杨亭仪是从众人身后的羊肠小径抄近路而来,女眷们已被皇子们的到来所吸引,故而无人注意到他们。
“不知诸皇子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宁枝在原地做足规矩,以臣下的姿态卑躬屈膝。
二皇子闵松一个箭步往上,扶起宁枝的手:“枝儿妹妹无需多礼,你已是圣上亲封颂和公主,自是与他人不同。”
林砚眼一眯,心道:这二皇子好色孟浪果然名不虚传,大庭广众之下,就敢拉着颂和公主的手,举止轻浮。
大皇子闵桦突然瞧到静默的二人,喊到:“亭仪!你和世子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偷着听什么趣儿呢。”
众人目光又投向这二人。
此二人皆束腰锦衣,一月白,一玄色。月白之人束发簪冠,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身长却略显瘦削,如玉一般温润的郎君。而玄衣男子披发束带,身形高大而亭立,肩宽腰窄,容貌昳丽,比前者更盛一筹。
女眷们或许不是第一次见杨亭仪,但却是第一次见这粉面郎君林砚。二人这姿容之惊艳,堪称一道靓丽风景,几个年纪小的女眷还“哇”了出来。
闵桦见众人反应,不由得打趣:“亭仪与世子还真是玉树临风,到哪都这么受欢迎,惹人羡艳啊。”
听闵桦这么一讲,刚刚几个没把持住的小娘子立马竖起团扇遮面,脸颊浮上红霞。
“哎呀,愣着干什么,这壶还投不投了?”栖同公主发话,自然无人敢不尊,众皇子也是由着这尊大佛闹。
杨亭仪为助攻,心生一计,于是走到栖同跟前:“一个人投未免无趣,不如我们分组投壶,以组投壶计数。在场共二十人,分五组正合适。”
众人都不敢不卖这位前国舅的面子,纷纷同意。
栖同知道杨亭仪投壶一绝,便赖上他:“我要跟你一组!舅舅,带带我。”
杨亭仪一笑,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一把拉过林砚:“我有条件,把林世子带上。”
栖同侧目打量他一番,嘴角一抿,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白脸,白面,白衣,白无常一样,生的也瘦弱,待会儿肯定拖后腿。
但她这小舅舅眉目狡猾的盯着她,打定主意要把这白面呆子加进来,她只好妥协:“那我也有个条件,元黛得跟我们一起!”
说罢,就把身后一直垂首的李元黛也拉了过来。
在场的女眷无一不想加入栖同的队伍,谁知她这一下就敲定了最后一个名额,都灰心丧气着。
李元黛额角一跳,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他人对她的目光,带着刀子和怨气。
是啊,她怎么好加入这么个众矢之的的队伍,尤其杨亭仪也在,刚想以身体不适婉拒,闵松突然闪现过来。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如此仙姿玉容,天人之姿!”闵松在一旁直勾勾的盯着李元黛,眼神如狼似虎。
饶是李元黛不想搭理他,毕竟众目睽睽,也不敢不报上姓名:“臣女李元黛,家父吏部郎中李伦。”
闵松随即夸赞:“原来是李大人之女,久闻李夫人之名,当年可是隋州远近闻名的美人,听说李夫人家族世代出美人,今日见元黛小姐之姿,果然名不虚传啊哈哈哈。”
说着就要把手又放到李元黛的肩上揩油。
栖同一向不与她这二哥亲近,方才也是受够他的轻薄言行,刚想让他滚远点,却有人抢先一步治他。
只见杨亭仪动作迅速,一把抓住闵松那只咸猪手往自己身前拽,又顺这这个动作作了一揖:“二殿下恕罪。”
闵松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脸为刚刚未得逞的事不悦:“你这是何意?”
杨亭仪摆出一副万分诚恳的神情:“二殿下有所不知,在来行宫之前,臣在皇后娘娘宫中偶遇前来请安的舒妃娘娘,舒妃娘娘知道臣要与您共同去往行宫,便授命臣要敦促二殿下行端容正,彰显皇家风范。”
然后话锋一转,杨亭仪似乎面露难色:“但臣履职有失,竟差点让殿下犯下大错。殿下与颂和公主自小相熟,以兄妹相处,亲近些也无妨,可李郎中之女乃闺阁女子,且与殿下素未谋面。臣要是再晚一步,让殿下做出不妥之举,岂不让在场诸位女眷误以为二殿下您行为轻浮,届时舒妃娘娘知道就,必定要责问臣,为何不好好敦促殿下规范言行。”
闵松被杨亭仪的说辞噎的难受,眼看金尊玉贵的三妹也对他有指责之意,只得拂袖作罢。
见闵松离开,栖同拉着李元黛的手便要去投壶。
杨亭仪是投壶高手,众人皆知,但其余三人却未必见得厉害,于是对彩头也有了些信心。
彩头一般是一些名贵的物什,这次也不例外,是一块温润剔透的玉。
众人虽不清楚一块玉要怎么四分,但能拿到也是荣耀。毕竟是出自皇室。
果不出所料,栖同投了有五次,只有一次投进,杨亭仪五支一起投,全部投进。就在大家都在夸赞杨亭仪时,林砚也开始投了。
开始,只感觉他随意一投,便进了。接下来四次,他反倒很是认真,却意外的一支没有投进。
结果是,他跟栖同公主一样,是为数不多只投进一支的人。
杨亭仪给林砚使眼色,但林砚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都被李元黛收进眼中。
轮到李元黛投,现场的很多女眷都很不看好,一是嫉妒她得栖同公主青眼,二是嫉妒她出尘脱俗的美貌,三是觉得她花架子没什么本事。
杨亭仪也认同最后一点,但结果却出乎意料。
她五支齐投,三支进壶,另两支分别依杆,这是投壶中最厉害的一种。
全场哗然,几个皇子带头鼓起掌。
最后拿到彩头的时候,栖同却并不高兴,林砚走过来宽慰她。
栖同白了他一眼,扔下一句“笨拙”便将彩头抛给林砚而去。
林砚现在拿彩头也无用,顺手甩给了杨亭仪,自己则快步跟上栖同。
杨亭仪拿这彩头更是无用,随即也往旁撂,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李元黛。
“李姑娘,彩头归你了。”杨亭仪将玉递了过去。
李元黛伏下身,颔首婉拒:“多谢杨大人好意,但这原是公主之物,元黛不敢占为己有。”
她不收,杨亭仪却偏给:“彩头本是咱们四人合力得来,现公主赠予你,你却不要?”
一枚玉如何能四分,宫人端来彩头展示时她便觉得那玉不对劲,这玉通体润泽细腻,犹如羊脂般顺滑,应是西域进贡给皇室的上品和田玉,再加上巧妙的工艺,恐怕是世间稀有。这样品相的玉璧,却在中间一圈有细小的阴影,那更像是如同拼凑在一起的玉璧。
二玉相合为一璧,赠予的是哪两人,不言而喻。
但那外来世子与朝廷与杨亭仪之间的牵扯,哪是她能去掺合的,她本想还完杨亭仪的情就溜之大吉,哪晓得杨亭仪盯着自己不放。
他本就剑眉星目,微眯眼时审视意味更加锐利,见李元黛不答,压低声音道:“李姑娘早知道这玉的归属?”
李元黛面不改色:“大人方才一投五支全中,杨大人想赢,元黛恰善投壶,自没有不遂大人意的道理。然杨大人与公主舅侄情深,此玉想来便是大人赠公主之礼,元黛岂敢横刀夺爱。”
李元黛说话滴水不漏,但杨亭仪心中疑窦更甚:“李姑娘为何投我所好,遂我心意?”
不给她思索的机会,乘胜追问:“李姑娘对杨某有所求?”
李元黛否认:“元黛无所求。方才所为只为报方才杨大人解围之恩。”
杨亭仪顿了顿,便不再问,把玉直接放一旁的石栏上便离开了。
走到一小道僻静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砚把头从草里拔出来。
“你从这蹿出来做什么?”杨亭仪吐了口气,收刀抱胸。
林砚有些尴尬的笑笑:“栖同公主让我站在这里,等她走的没影了再出来。”
“看来你是吃闭门羹了。”杨亭仪看着他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仿佛见到自己小时候被栖同捉弄的时候,深表同情。
林砚擦了擦额头浸出来的汗:“是啊。本以为公主投壶不利,心情不好,我若少投几根,便能与她更亲近些。”
杨亭仪听完他对栖同的揣测,觉得简直荒谬:“她这混世魔王,你期盼着她不爽快时给你好脸色看?”
“你把公主想的太纯良了,林世子。”杨亭仪嗤笑,拍拍他的肩。
林砚想起什么,突然问:“彩头呢?”
“给李家姑娘了。”杨亭仪摊手,“你还要?”
林砚摇了摇头,表示给她正合适。
“这李姑娘,没想到是个投壶高手。”林砚称奇。
杨亭仪挑眉:“投壶高手倒没什么,厉害的是,她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
林砚警觉道:“她猜出这彩头门道了?”
“嗯。”杨亭仪心中琢磨,“她分明不是爱显摆的人,不然初时她也不会一直垂首,不叫人发现她有那样一副容色。”
林砚不解:“那她为何又在投壶时大出风头?”
杨亭仪笑了笑,心生一计:“她说是为了报答把二皇子噎走的恩,便要遂我的意,拔得头筹赠给栖同。此女不简单,我要抓住她的把柄。”
林砚被杨亭仪的讳莫如深弄的发懵:“拿她把柄做什么?”
杨亭仪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她的话,道:“若她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我便要她再欠我一个人情;若她心思不纯,便想办法捏住她的把柄。不管如何,她都可为我所用,凭借她与栖同的关系,你和栖同交好指日可待。”
林砚颇为赞同,又觉得有离奇之处:“栖同公主素日活泼,可偏生这沉稳安静的李姑娘,能得她青眼,与她交好…这倒是令人不解。”
说到这个,李元黛抬首的一瞬光景在脑海中闪回。
低头时,后颈处那块肌肤便已白的晃眼。
抬头后,螓首蛾眉,面若桃花,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确实是世间罕见尤物。关键她美则美矣,偏偏气质出尘,脸虽稚嫩,但神情总有种遁入空门的漠然,当得闵霖那厮口中的,仙姿玉容,天人之姿。
“亭仪兄?”等杨亭仪反应过来时,林砚已叫他好几声。
“二人确是毫无相似之处。”杨亭仪抿了抿唇。
林砚琢磨着李元黛之容貌,若有所思:“亭仪兄想拿住她把柄,当真是想为联姻之事所用?”
“除了她还能有谁?”杨亭仪思忖着也没有更合适的人。
“没别的?”林砚动了动眉头,指的什么杨亭仪瞬间了然。
他凤目微狭,不动声色睨着林砚。
林砚自知失言,连咳两声:“此女诚然容色惊人,此等红颜祸水使得男儿心生向往亦是常事。在下意思是,不如借此将她收入囊中,不光为亭仪兄所用,还可借李郎中之势。”
杨亭仪冷笑:“世子真是替杨某思虑周全,叶侍郎前阵子牵扯进隋州征税一案,不日便将倒台,李郎中正是替他最好的人选。杨某若娶了他的女儿,届时的李侍郎便是我的人,亦可顺道襄助世子所谋之事。真乃一箭双雕之计。”
林砚拱手:“林砚深知亭仪兄不愿将终生都葬送在为他人之事上,若亭仪兄对李姑娘实在无意,林砚愿代劳。”
“你敢。”
杨亭仪目光锐利,言辞间也透露出些许威压,“栖同的夫君只能有她一人,这是我这个做舅舅的能为她谋划的为数不多的一件事。”
说罢,杨亭仪又道:“至于那李氏女,容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