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的规则怪谈直播间[无限]》臣眉僖

17、鳌太线的朝拜

　　熟悉高山天气的人，或者是有过完整的高山徒步经历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变天了。

　　“老婆，我们得走了，要变天了，这海拔高，气象现象跨度大，暴风暴雪过来，我们连帐篷都扎不起来，下一分钟不一定会出什么事，这里半块能挡风的石头也没有。”
　　南盛冰搀扶着乔星舒的手臂：“慢一些，来，我扶着你，我们至少得走到一个能抗风的地方，胃疼吗，坚持一下，宝宝，我们得多走一些路，假如后续被暴风雪困住，走到一个能背风的地方就好，我们可以在那连续扎营休整好几天。”

　　乔星舒表示可以坚持，他毕竟身体虚弱，即便有了南盛冰的搀扶，也走得摇摇晃晃，但他仍很坚强，主动安抚南盛冰说：“没事，老公，我能走的，别担心我，可以.....稍微走快一点，我觉得，不要因为我而耽误行程。”

　　南盛冰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你不重要，什么你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乔星舒是我的宝贝。”

　　乔星舒勾唇，抬起手，想摸摸南盛冰的脑袋，发现他太高了，自己又没力气踮脚，娇声命令他：“冰冰，低头，我要摸。”

　　南盛冰急忙低头，没有等着乔星舒的手搭上来，而是轻轻撞进乔星舒怀里：“老婆，抱抱。”

　　这时候已经起了微风，在观众视角里，直播设备的话筒被风吹得阵响，但话筒极强的收音功能，还是把南盛冰可爱的碎碎念收进来，每一位直播间的在线观众都听到了。

　　嗑疯了！真是磕疯了！太子爷和探灵第一病美人大V怎么能这么甜！

　　直播间内有授权的总督立刻开始剪辑切片，生怕竞争不过同行，于是两个爆火短视频平台一下子刷出来十几个词条：

　　#救命，探灵那两口子又撒糖了！好好嗑！
　　#谁懂，太子爷是妻奴！
　　#这是什么？狗狗攻！这是什么？狗狗攻！这是什么？狗狗攻！这是什么？狗狗攻！这是什么？狗狗攻！

　　乔星舒和南盛冰看着直播间的聊天弹幕，只是笑，他们现在没有在现实世界那么开心，在这个副本里，或者世界线，钱是没有用的，是真正的粪土。

　　视金钱如粪土和金钱就是粪土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落差也很大，南盛冰和乔星舒的直播很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下午两点，他们开始攀爬第一段明显的上升，这是一段接近鳌山梁顶的陡坡，两个人脚下不再是长着野草的柔软小径，而是大片大片的花岗岩漂砾，应该就到了传闻里的石海，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下，那些石头形态各异，各有棱角，看起来不大，但事实上，那是远程拍摄的局限性——人无法通过已知的画面感知那些东西的真实大小。

　　其实这些灰白色、表面粗糙的石块非常大，大多数有半人高，里面掺杂着零星的，有人小腿高的小一些的石头，南盛冰曾在互联网上查找过专业资料，文献上说是第四纪冰川消退后留下的遗迹。

　　这些巨石形成极不稳定的行走面，南盛冰和乔星舒每一步都需要精确选择落脚点，测试石头的稳固性，消耗的体力是平路的数倍，尤其是乔星舒，他又胃疼，又虚弱，最后只能微微俯身，捂着胃慢慢往前走，直播间的人疯了一样劝乔星舒休息，乔星舒很无奈地解释了不能停下扎营和行进缓慢的原因的原因：这地方太陡，也太危险了，没办法扎营，帐篷龙骨扎不下去，如果强风到来，帐篷和人都会被卷走的。走得慢是因为这些石头太大了，也太碎，不能随便走上石头，踩滑了容易伤到脚腕，在秦岭，在鳌太线上的核心部分上，人体上任何一点小伤——甚至是一个微微感染的小伤口，随时有可能致命，不是在开玩笑。

　　乔星舒边走，边跟直播间的人讲解现在的情况时，气象突变，还真像南盛冰说的一样，天气急转直下，刚才吹得收声筒呼呼作响的风势明显增强，呼啸着从北侧的山谷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温度在急剧下降，阳光被迅速增厚的云层吞噬，天色阴沉下来。

　　乔星舒开始感到冲锋衣难以完全抵御的风寒，呼吸因为持续的上坡和低温而更加费力，胃部那点隐约的不适，在寒冷的刺激和身体核心温度开始流失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变得凌厉，乔星舒的胃痉挛又发作了，胃部肌肉再度僵硬起来，温热的腹腔内像包裹着一块冷硬的石头。

　　“冰冰。”乔星舒喘息着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南盛冰立刻回头，急忙把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往怀里揽紧：“怎么了？老婆，累了吗，还是......老婆，你的脸色突然很不好。”
　　乔星舒走不动了，依偎在南盛冰怀里，说不出话。

　　见乔星舒难受得说不出话，南盛冰着了急，他迅速拉开自己的冲锋衣拉链，将乔星舒半裹进自己怀里，试图用体温为他挡风，同时用手掌隔着厚厚的衣物贴上乔星舒的上腹：“是不是胃又痉挛了？”

　　“嗯，”乔星舒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发白，“我胃痛......肚子里好冷，好硬。”

　　“不行，你已经走不动了，我们得想办法休息一下，必须先找个背风处，你的胃受凉了，得吃点热的，衣服也得再加，气温骤降，极端的时候，温差有二十度，你扛不住的。”南盛冰户外经验非常丰富，他从未来过鳌太线，没有面对秦岭气候的经验，但他曾在夏尔巴向导的带领下登上K2雪山——那是真正的毕业级雪山，乔戈里峰，所以他有风雪中避险的生存经验，这些基础知识和经历足以支撑他迅速做出当下的决策。

　　南盛冰环顾四周，这里正处于一片开阔的石海坡，几乎没有像样的遮蔽——这也是众多驴友在风雪里丧命的原因，鳌太线上的核心路线中几乎没有挡风的地方，扎不了帐篷，挡不住风雨，就只能坐在原地等死。

　　这里是没办法休息的，南盛冰只能扶着乔星舒走了很远，直到到达一块相对高大的巨石后面，这里风势稍减，但依然凛冽，强风掠过山脊，乔星舒几次险些被强风掀倒，南盛冰急忙把他安置在巨石之后，让他坐下。

　　确定乔星舒坐得稳了，南盛冰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保温壶，倒出半杯热气腾腾的电解质水——这都是直播路上，趁着乔星舒拿着手机，南盛冰躲远一些找系统要的，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这个词条，这个系统，南盛冰还不打算给观众展示，南盛冰把电解质水喂到乔星舒唇边，看着他苍白的病容，南盛冰满眼心疼，语气有些急切，但也实在是温柔的：“老婆，慢点喝，暖暖胃，一会我给你揉揉，胃痉挛按摩一下就不那么疼了。”

　　同时，他翻出加厚的羽绒服给乔星舒套在冲锋衣外面，又拿出暖贴，示意乔星舒掀起衣角，亲自帮他贴在胃部对应的保暖内衣上，一切妥当，南盛冰再给乔星舒隔着衣服揉揉胃，暂时也只能这样揉了，极端天气中，乔星舒这样虚弱的胃病病人已经很难保证核心温度了，绝对不能掀开衣服。

　　温暖从食道肤表面渗入，乔星舒喝了热的电解质水，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痉挛。但乔星舒的脸色并未好转，高海拔和低温消耗着他的能量，胃部持续的痉挛痛也在持续消耗他的意志。

　　“我们得加快点速度，找到下一个可能的营地........真是没想到，极端天气竟然来得这么快。”南盛冰看着乔星舒，又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低垂的天空，恍然间，南盛冰又想起那时他们还在踏入鳌太线之前的那个怪异区域——其实也算不上很怪了，毕竟进入仙安地铁站副本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告诉过他们，这里不是现实，死亡是中途返回的唯一途径，要么穿越副本，要么彻彻底底的死在某一块不存地球坐标的土地上，然后彻底被遗忘，那里的天塌下来了，像极了极端天气时的鳌太线。

　　南盛冰研究过无数鳌太线的事故报告，因为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已经留在秦岭的刃脊上，没人看得懂鳌太的脸色，雨雪在他们的尸体上结冰，数十小时之后又化成水，极端天气在他们死后，仍然顽固的侵袭着这两具没有心跳的身体。

　　搜救队上山几番遭遇暴风雪，最终没能带着两个朋友的尸体下撤，南盛冰发了疯一样搜刮着相关文献，事故报告，生存技能......他幻想过到鳌太线上把朋友的尸体背出来。但是鳌太线上风云莫测，能不能完好无损的下撤，一成看实力，九成看运气，那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乔星舒突然病倒了，这场病持续了很久，每天就是发烧，退烧，胃疼，乔星舒勤奋，坚持直播三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昏睡，稍微吃不好，胃痉挛就要发作，真的离不开南盛冰的照料。南盛冰心系病着的乔星舒，最终没有亲自闯进鳌太线，当他开始释怀，梦到过朋友后，南盛冰再也没动过闯鳌太线为他们收尸的心思——在梦里，他们亲口跟南盛冰说不要来，和老婆好好的过日子，好好活着，百年之后仍然能见面。

　　南盛冰没能依从意志，赴鳌太线的约，但他当年彻夜翻看的文献，事故报告，以及毕业级雪地生存法则，都像婴儿生来就拥有带有褶皱的大脑一样，深刻在南盛冰的记忆里，变天了，黑云压境，他知道这种突变往往意味着强对流天气或暴风雪的前奏。

　　“老婆，”南盛冰着的很担心乔星舒，满眼关切，“你真的可以背得动那个登山包吗？”

　　乔星舒把面罩摘下来了，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站直身体：“可以，别担心我。”

　　天气恶劣，两个人不敢耽误时间，在风雪恶化前，两个人必须找到一个能避风的地方扎帐篷，所以南盛冰和乔星舒没时间休整，只能继续前进。

　　乔星舒胃疼，他的胃里有出血点，总是不好痊愈，在阴冷的天气里，胃部痉挛痛会格外的突出，他疼，走得很慢，体力也很差，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乔星舒的氧气面罩戴一会就要拿下来，呼吸一下冰凉的空气，好让自己的脑袋清楚一点，南盛冰没办法抱着他，因为两个人都要用登山杖，穿着冰爪，湿滑且嶙峋的石海不由得人亲密一些，南盛冰只能满眼心疼的陪着乔星舒缓和一下，简单抱抱他，南盛冰能做的仅此而已。

　　还没完全翻过鳌山梁，视线就逐渐开阔，但也更加令人心悸——起雾了，四周白茫茫的，虽然还不浓，但雾气完全压下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前方道路就是秦岭的刃脊，是整个鳌太线的精华，且核心的路线，刃脊是冰川侵蚀作用下形成的，两侧陡峭如刀削的狭窄山脊，最窄处不过一两米，两侧即是深达数百米的峡谷，脚下是破碎的风化岩石和砂砾，一脚踩空，就会尸骨无存。

　　南盛冰愁眉不展，边走边思考着怎么才能帮着乔星舒缓解胃病，突然感觉已经很久没听到乔星舒说话了，侧目一望，南盛冰愣了，瞪大了眼睛，乔星舒竟然已经把氧气面罩摘下来了，他正笑着，背着那个几十斤的登山包，好像特别轻松。

　　乔星舒扯住南盛冰的衣角，柔声说：“老公，我的胃不疼了，氧气面罩也不戴啦，我好啦，我们好像.....走错了路哎，我们应该往下走，看，石海侧面，我们去那里，走，现在就走，我们下撤，下撤就能回家了，回家，老公，我们回家。”

　　南盛冰的唇都发颤了，看着乔星舒一瞬间就恢复到自和他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的健康状态，南盛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摇摇头，轻轻往后撤了步子，眸子里从心疼慢慢转为满是恐惧。

　　这不是......这不是真的乔星舒，不是真的乔星舒。

　　他从来不会这么咄咄逼人的。

　　“老公，你不想和我一起走吗？”
　　乔星舒不恼，也不歇斯底里，他仍然那么温柔，就像他平时和南盛冰一样，只是，他黑色的瞳仁，现在看起来有点失真，里面好像有一团怪异的，只浮在虹膜表面上的气团在流窜，他慢慢逼近后退着的南盛冰，直到南盛冰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百米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