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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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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舒朦胧中并不记得自己拉扯着南盛冰从隧道冲出来时的状态,他在南盛冰怀里无意识的昏沉了许久,直到清晰的感受到胃部剧烈的痉挛了一阵,像尖锐的冰锥刺进胃里,把器官内部组织划得血肉模糊——这就是乔星舒感受到这阵疼痛时的第一想法。
乔星舒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还没睁开,冷汗已经湿透了额前的碎发,他蜷缩起来,掌根抵住上腹,喘息声急促。
乔星舒很疼,印象里,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凌厉的痉挛痛,胃脘处完全僵硬了。
“老婆,你.....醒了?你,你终于醒了!哪里不舒服吗,”南盛冰见乔星舒挣扎着蜷起身体,几乎要从怀里滑下去去了,急忙重新将他抱紧,“舒舒,不闹,地上会很凉的,让我来抱着你,乖。”
难怪这么温暖,原来乔星舒一直都躺在南盛冰的怀里。
“胃疼.....”乔星舒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睫毛垂着,视线模糊。
“怎么胃疼成这样?是不是痉挛了,老婆,放松一些,让我摸摸肚子。”南盛冰声息软柔,确定抱稳了乔星舒,搓热掌心,轻轻覆上乔星舒勉强不绷紧的腹部,南盛冰的指头轻轻按下去,摸着乔星舒的胃部肌肉极度僵硬,那一团硬块还在不规则的抽搐,南盛冰指腹下感受到的抽跳幅度很大,乔星舒已经疼得起不了身,只能窝在南盛冰怀里喘粗气,他的胃拧绞一下,人就跟着轻轻地发颤。
“老婆,你的胃好硬,痉挛好厉害,还能再放松些吗,让我帮你按摩一下,把胃揉软一点,”南盛冰把手搓热,探进乔星舒的衣襟内,掌心贴上乔星舒冷硬的上腹,他这次的胃病严重的反常,南盛冰不敢揉重了,手心只是轻轻地在他胃部打圈,南盛冰怀抱着身体虚软的乔星舒,心里愧疚,“都怪我,我意志力太弱了,直到你拉着我穿过隧道,晕倒后,我才清醒过来,太晚了,你已经倒在我怀里了,我好害怕你醒不过来了,舒舒。”
南盛冰心疼得哽咽了。
“别哭,宝贝,”乔星舒艰难抬起手,轻轻捧着南盛冰的脸颊,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结婚了,纪念日那天,我说我要爱你一百年,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
南盛冰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乔星舒紧紧抱在怀里,这里环境恶劣,遍地杂草,空气里有临着下雨时泥土的腥气,乔星舒紧紧握着南盛冰的手,不再开口,他可能是累了,是担心了自己太久,精神崩溃了,让他哭吧。
“老婆,”南盛冰终于克制住情绪,颇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着泪,抽噎着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乔星舒忍痛,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又弱,又软,“小冰冰,我最喜欢这么喊你了,听起来比冰冰哥更可爱,我们尽全力逃离副本,回了家,就能永远过安稳的生活了,我也不直播了,从前我总是仗着自己年轻,什么都不怕,现在我明白,我也怕,你是我的心头肉,我们再也不沾染这些危险的事了,盛冰,不管那些鬼怪把你的心智勾到什么地方去,我都会帮你找回来,我是风水师,是道士的徒弟,这些事情本该我一个人面对,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了,我会带你回家的。”
“老婆,我爱你。”南盛冰刚整理好情绪,又哭了,和乔星舒搂抱着,哭到浑身颤抖,乔星舒没有说话,硬撑着坐直些,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陪着他,直到他的情绪趋于平和,筋疲力尽地依偎在乔星舒怀里。
乔星舒揉揉南盛冰的头发,弱声提醒他:“老公,轻一点,压着胃了,我疼。”
南盛冰急忙起来,抬起手胡乱地抹干净眼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干净纸巾,把手反复擦了几遍,才再抱住乔星舒,搓热手掌,帮他按摩一下仍在不规则痉挛的,僵硬的胃部。
南盛冰触摸到乔星舒冷硬的胃,心揪得更紧,他小心翼翼地揉着,生怕揉疼了,忽然听怀里的人问了句:“宝贝,我们现在在哪?”
南盛冰一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从乔星舒倒在怀里,南盛冰心里的全部支撑梁就倒坍了,他抱着昏迷的乔星舒,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直着眼发呆,脑袋是空白的,偶尔冒出来一些念头,都是负面的,比如乔星舒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南盛冰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就得出了答案:和他一起死。
乔星舒失去意识期间,南盛冰没有心情去思考和观察,现在两个人到底身处何处,南盛冰并没有像当初乔星舒粉丝以为的那样,是个花花公子,他是纯爱主义,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从小到大生活太过于优渥,世界上的一切他都见过,并习以为常,唯独感情,他永远接受不了挚爱亲人离世,更不敢设想,乔星舒会在哪个瞬间突然离开他,他永远也学不会接受生离死别,唯一的解脱就是和乔星舒一起走。
好在,乔星舒仍好好地深陷在南盛冰怀里,只是胃痉挛得厉害,没关系,身体上的问题总会解决,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好,南盛冰这才重拾勇气和理智,抬起眼眸,观察周遭环境,随后南盛冰诧异道:“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们逃亡经过的隧道和大门都消失了,只有,只有我们留在这里,我没办法判断,我们到底走了多远。”
南盛冰重回理智,保护欲极强,结实的手臂将虚弱的乔星舒环得更牢,像是要将他与这片诡谲之地彻底隔开。
“冰冰,你是说,我们刚刚经过的隧道消失了?”
乔星舒艰难起身,捂着胃,腰有些松塌——乔星舒犯胃病的时候总是这样,胃痛会快速消耗掉他的体力,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他转头望向身后,那个记忆里栽倒的地方,果然如南盛冰所说,空荡荡的,只是这里没有那么黑,没有路灯,但勉强能看清楚四周的环境,乔星舒又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试了试,发现手电筒的光源可以穿透黑暗,意味着乔星舒确实成功的带着南盛冰从试炼中逃脱,通过了极难副本「没有人但充斥着脚步声的黑暗走廊」。
这是阶段性的胜利。
当乔星舒初次进入「仙安地铁站」副本时,他对极端的结果,未知的环境,总是心怀畏惧,在系统通告当前副本难度评级时,乔星舒有了败退的欲望,甚至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乔星舒牵着南盛冰的手时,无数次为可能不能带他回家遗憾。
现在的成功,让乔星舒完全心安下来,他开始冷静,以自己为主体来重新评估接下来要遇到的问题,和真实的副本难度。
乔星舒的信心又燃起来了,他对副本的态度终于由消极变成正向。
“老婆,”南盛冰的说话声打断乔星舒的思绪,“我们当时接到的下一个试炼要求不是伪人管理员吗,这,这怎么是一片乱葬岗,地上插着的是墓碑吧?”
南盛冰的话让乔星舒疑惑,乔星舒循着南盛冰的声源望去,入目的是一片非常恐怖的景象。
天塌了。
这不是夸张,而是唯一能概括眼前景象的,最切合实际的描述。
天穹低垂,整体是诡异的黑色——就算是暴风天气,就算是地震和暴雨前兆,天色也并不会浓黑到这个地步,天幕沉甸甸地压下来,无星无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脚下杂草丛生,混着香灰,新翻坟土带着尸蜡的不正常的,恶心的甜腻,腐肉和某种植物根茎朽烂后的味道。
没有行列,没有规制,只有无数个大小不一、胡乱堆起的土包,陈列在两个人的脚边。
许多土包已经塌陷,露出黑魆魆的洞口,里面隐约可见朽烂成碎片的棺木板,这里没有实行火葬的痕迹,白色的骨殖随地丢弃。
这里的死者从未入土为安。
而且几乎每一个土包前,都立着“东西”。
那不是墓碑,如果硬说要是的话,也勉强算是一些挂着祭品的,刻着能使死者“安葬”的碑,只是那些石头各异,上面挂或者风干的人皮,心肝,还有湿漉漉的,腐败很久的肠子,大致还维持着新鲜肠脏的外形,碑的表面十分嶙峋。
别的就算了,这石头墓碑,真的很诡异,随便捡一块石头都不会像这样,外表极其酷似烂肉上的脓疮,孔洞清晰——还是风干的那种,脓液都清晰可见,脓壳还在反光,南盛冰和乔星舒不敢多想,万一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人肉碑呢。
那晚上应该是不好睡着觉了。
乔星舒庆幸没开播,真开播,这玩意根本就播不出来。
这次腐肉的味道一定是来源于人的尸体,仔细地分辨,里面还掺杂着内脏腐烂的气味,动物腐败的味道和人是不一样的,乔星舒见得多了,能够非常直接地分辨出来。
乔星舒皱眉,拢着发白的指尖,按了按冷硬的上腹部,这个味道让他的胃更难受了。
“又疼了?”南盛冰的注意力完全就在乔星舒身上,乔星舒的状态稍有变化,南盛冰都会敏锐的察觉到,急忙又把乔星舒抱在怀里,让他暖和一点。
“老婆,一会我抱着你走,乖,”南盛冰柔声说,“你犯胃病的时候怕颠簸,走路会更疼的,我不能让你受这么多罪。”
乔星舒轻轻摇头:“我得看看路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哪个副本里,系统也很久没给我们提示了,我........”
南盛冰不由分说把乔星舒横抱起来:“躺在我怀里也能看,你的身体要紧,别硬撑着,你疼得都出汗了。”
说是那么说,南盛冰怎么舍得让乔星舒再费心,他已经那么痛苦,那么虚弱,南盛冰几次感受到乔星舒想在自己怀里挣扎起身,想要好好看看周遭环境,但都让南盛冰吻唇压下去了,他想为乔星舒分担。
南盛冰抱着乔星舒走过一段空旷的路,脚下的杂草绵软,这股怪异的气味,闻起来真的不像是在室外,好像两个人一直都没能从仙安地铁站逃离出去——因为那些香灰和腐臭气息中,仍有地铁站内的,发霉的空调出风口的味道。
南盛冰在留意身边的景物,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一个又一个,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荒冢,新坟,每一块都配着“石碑”,南盛冰边走边看,从未停下脚步。
“等一下,”乔星舒挣扎起来,“那些碑上,刻着东西,让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