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撩》侯知雨

4、第4章 是黎，我不

　　深陷的眼窝中一双淡蓝的眼睛，蹙着胡须，西方特有的男士面孔。车辆快驶到集团大厦门口时，Mr.默罕默德无意识的摸了摸胡须，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前面路边，停车。”一口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如果只是听声音，让人感觉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一直坐在后座的金发碧眼女人睁眼疑惑了刹那，没有说什么，继续闭上了眼睛。

　　司机择机停车。

　　默罕默德缓缓掏出手机，路上车来车往，通话音滴滴了三声对方像是接听了。

　　”Hi，时，好久不见。”默罕默德像个小孩子跟大人讨要糖果般，“你总不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默罕默德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有落下，洁白的牙齿忽闪忽闪。

　　“等我忙完生意我就来找你。”通话时间不长，默罕默德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另一边，初次接待客户的赵童显然经验不足，按照约定的时间对方已经迟到了二十多分钟了，并且打电话一直处于占线的状态，急的他整张脸都显示着深深的不安。这个订单已经到了关键性的一环，他生怕会有同行恶意竞争半路抢走客户。

　　紧张的他手心直冒汗：【蔓蔓姐，客户不会失约了吧？】

　　黎蔓一直在做该客户的样品确认，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别急，等等看。】

　　赵童：【蔓蔓姐，客户还没来，咋办啊，电话也没接……】

　　黎蔓：【耐心……】

　　……

　　黎蔓：【别担心，稳住。】

　　赵童：【嗯。】

　　在业务员口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没有正式签订合同，就像一个孕妇没有将孩子生下来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胎停或者流产。

　　每一个新人在初次接触订单时，期待成交的心都应该获得理解，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经验的积累和时间的历练。黎蔓看着赵童这样，恍惚中想起了自己初入这行的样子，也是手忙脚乱。

　　黎蔓所处的宠乐乐进出口商贸有限公司曾经隶属时坊集团，但是半年前不知名原因被分裂出来，算是不多的在时坊集团办公却不属于集团业务的公司，现在业务重心主要向欧洲、美洲等地出口宠物食品和宠物玩具。

　　他们一行人到了公司门口时，赵童已经在大厦大厅等了四十多分钟。不久，黎蔓在会议厅见到了客户。

　　“您好，黎蔓。”黎蔓伸手。

　　“你好，李小姐，叫我默罕默德就好。”二人手轻轻一握，默罕默德笑着转头介绍身边金发碧眼的女人，“这是我的搭档，Lucy。”黎蔓又和lucy握了握手。

　　“很高兴认识您，您的中文很棒！”

　　“当然，我有最棒的中文老师。”

　　介绍过后，众人依次落座。黎蔓身为甲方和赵童在长方形的会议桌左侧，客户默罕默德和Lucy二人在临近门会议桌的右侧，会议桌中央摆着透明罐猫粮样品，其间的三文鱼冻干颗粒在灯光的映射下微微泛着油光。前台于美丽向每个人的位子上放了杯咖啡，然后就静静站在投影仪的一侧。

　　由于此次默罕默德先生和lucy是中国通，此次会议主要是通过中文进行。

　　寒暄过后，会议开始。

　　赵童点击遥控笔，示意大家看向大屏幕，之前商议的合同赫然展示在上面。赵童计划从头到尾一点一点顺合同。

　　“这是我们的猫粮的质检报告，此项猫粮是我们今年新品研发的低温烘焙粮，可以看到粗蛋白42%，淀粉含量低于15%，符合AAFCO幼猫标准。”赵童说。

　　闻言，默罕默德和lucy双双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基于我们优质的产品，可以看到合同中给出的价格是23美金/袋，但经过我与领导申请，综合考虑你方的采购量，可以给到22美金/袋。”

　　默罕默德没有说话，Lucy皱了皱眉。

　　“目前市场上同质化产品众多，这个产品是我们独立自主研发的，刚步入市场这个价格是非常合适的。”

　　Lucy看了一眼默罕默德，默罕默德了然。他笑着说：“我们已经来到贵公司了，想必你们可以看到我们诚意，并且Mr.Zhao，我们线上沟通了那么久，你也知道我是非常中意你们的产品的，”他很直白，“这个价格，与我们的目标价格相比，太贵了……”

　　默罕默德摊了摊手，眼神看向赵童和黎蔓：“价格可不可以再便宜一点。”

　　每款产品的定价都有严格的标准，虽然每个业务员都有随意定价的空间，但是为了拿下这个订单，当初一开始给对方报的价格本就是赵童擦着最低价格报的。知道对方会杀价，没想到他一再杀价，赵童犯了难，眼神求助黎蔓。

　　Lucy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写写算算，他将一张纸推在默罕默德面前。

　　看了纸张，默罕默德说：“每袋报价22美金，每千克的报价比我们的竞品高8%，你们产品真的值这个差价？”

　　闻言，黎蔓起身走到投影仪前，返回桌面，打开公司内部产品显微结构图：“您看，普通膨化粮油脂层主要集中在表面，主要是因为他们采用喷涂的方式，而我们采用的是浸渍技术，将三文鱼油渗透到猫粮内部之中，这样既避免开袋后油脂氧化，又能确保猫咪吃的每一口都是营养均衡的。”

　　默罕默德看了看Lucy，Lucy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你方想用普通粮的价格购买烘焙粮，我觉得我们没有坐下谈的必要，因为这两种产品再怎么沟通都不是一种产品，毕竟成本在那里摆着。”黎蔓又调到桌面，打开了另一份文件，“Mr默罕默德先生和Lucy小姐，你们可以清楚的看到，烘焙粮的能耗成本是普通粮的2倍……我们给出的这个价格真的非常具有竞争力。”

　　“无论如何，即使我们不成交，哪怕可以少赚点，利润压到最低，公司也不允许我们做赔本买卖，希望您能理解。”黎蔓诚恳道。

　　Lucy仍旧写写算算，将纸再次推到默罕默德面前，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

　　默罕默德说：“那……李小姐，请给我申请一个最低的价格吧，让我们来核算一下。”

　　黎蔓和赵童眼神交流一下，转身出去和部门主管杨建国打电话说明情况。于美丽笑着过来给客户续咖啡。

　　三分钟后，黎蔓走进会议室，坐到自己位置上，默罕默德和Lucy一脸期待。

　　“21.85美元/袋，Lowest price.”

　　“Lowest price？”Lucy难得地开了口。

　　“Yes.”黎蔓说。

　　Lucy和默罕默德对视一眼，默罕默德开口：“让我们谈谈付款方式吧。”闻言，一旁的赵童瞬间松了口气，代表价格这关已经顺利谈完了，他心里莫名对身旁的黎蔓姐更加佩服了，冲她傻傻笑了笑。

　　“我们的付款方式是，30%的预付款，剩下的70%使用即期信用证。”赵童说。

　　默罕默德说：“Lucy希望100%信用证。”他看了看赵童，最后看向黎蔓。

　　“我们老板希望100%T/T发货前支付。”黎蔓说。

　　闻言，众人愣了一下都笑了。黎蔓旋即正色的对默罕默德和Lucy说：“20%预付款，剩下的80%使用即期信用证，我们彼此各退一步，建立信任后，我们再全款信用证，如何？”

　　默罕默德和Lucy对视一眼，双双笑着点了点头。

　　Lucy像是想到了什么，低语与默罕默德说了几句话，而后，默罕默德难为情的说：“李小姐，你们产品介绍的口味绝佳，是依据的人的口味吗？你们能不能试吃一下？”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充满低气压，赵童和于美丽面面相觑。

　　黎蔓目光扫过桌上的猫粮，忽然笑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猫粮，走到茶吧机旁边，抽出一个纸杯，而后将水烧至37°，而后将猫粮加入37°的水中，充分搅拌。

　　“各位请看。”黎蔓将杯中的猫粮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只见原本的颗颗分明的猫粮已经成了肉糜。

　　黎蔓解释：“Lucy，这是我们产品的优势，我们的低温烘焙粮遇水2分钟可恢复90%肉糜状态，比普通冻干复水速度快40%，这种情况下，更利于猫咪肠道，饮食顺畅，并且我们是经过一万多只猫咪测试过后得出的结论，我们无需人为试吃，猫咪已经给出了答案。”

　　黎蔓说的Lucy一愣一愣的。

　　签完合同都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早就过了吃饭的点。黎蔓安排赵童陪客户吃饭。默罕默德临走时，盯着黎蔓手指扫了又扫，一改谈判的严肃劲头：“李小姐，我有个中国朋友，如果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或许你们会成为朋友。”

　　黎蔓笑了笑，不明白这怪老头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改天介绍我们认识。”

　　“哦，对了，我是黎小姐，不是李小姐，默罕默德先生。”

　　默罕默德懵懵的：“李小姐，不对吗？”

　　“黎。三声。”黎蔓说。

　　“李，三声。”默罕默德自信说。

　　“是黎。”黎蔓说。

　　“是李啊。”默罕默德依旧自信。

　　“是李。”黎蔓也晕乎了，无奈的拍了拍头。最后笑着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默罕默德先生，我们改天再探讨。”

　　待客户走后，于美丽跟在黎蔓身后屁颠屁颠的，说：“蔓蔓姐，我们公司啥时候有一万只猫咪在实验室测试了啊？”

　　黎蔓笑了笑，“我唬他们呢。”

　　“啊——”于美丽说，“我说我咋不知道。”

　　黎蔓看着美丽惊讶的神情没有太多解释，怎么没有一万只猫测试呢，凤园路的动物收容所所有的猫都是吃的这款猫粮，那里可不止一万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