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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送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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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满山的杜鹃花开放,漫山遍野的红,一条小溪从山涧中奔流而去,一路上,万千的河流汇聚,在阳光下闪现粼粼光亮,共同奔赴大海。
玉京城里,一片又一片苍白的纸钱在空中旋转飘荡,似乎在进行一场虔诚的哀悼。
今日是垠恕出殡的日子。
百姓们感念他是在救灾时遇刺身亡,都自发前来为他送殡,一个个拖家带口地用袖子抹着眼泪,哭声倒是一个比一个大,只是不知道真心的人有多少。
哀乐低回远去,哭声依旧震天。
梅谢雪坐在望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那里正正好好可以看见玉京的街道,邓殊原坐在他的对面,虽然梅谢雪面上不显,可邓殊原依旧能看出这个好友眼底的悲伤。
对于垠恕遇刺这件事,当时在场的邓殊原和尹间霖心底都是深深的悔恨,恨自己为何不能早点发现早点阻止,他们知道只要垠恕死了,澈思的计划就很难阻止了,国家在未来不知道会落得什么样的局面。
望仙楼里有不少人在讨论。
“听说四皇子是在给灾民送粮食的时候被流民刺死的!”
“四皇子不是去送粮的吗?怎么会被流民刺死?”
“千真万确!我的表叔就亲眼看见了,那时候流民连家伙什都抄起来了,所有人一拥而上,直接就将四皇子围在了中间,后来等人群散开的时候四皇子的身上就已经全都是血了!”
“貌似是粮食出了问题吧,百姓们觉得朝廷不把他们当回事,一时激愤就酿此大祸。”
“四皇子真是无妄之灾!”
“可那些流民也是凄惨,走了那么久到了玉京,眼看的希望就在眼前,粮食却被一些人动了手脚,若换作是我们被这样愚弄,救命稻草都成了灰,谁能好受!”
“说的也是,这件事谁能说出个对错,听说当时四皇子临死之前梅相骑着马匆匆赶到,他的眼睛竟然好了!”
“现在的梅相从前不是个瞎子吗?眼睛怎么突然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百姓们的话题转换的很快,殊不知此刻他们嘴里谈论的对象就坐在二楼窗边。
“谢雪,对不起……”邓殊原低低出声,带着些难以言说的颤抖。
“已经有太多人向我说了对不起,你说了,尹间霖说了,垠恕也对我说了,可是错误不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对不起不应该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梅谢雪的目光突然落在远方,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若我能早些发现异样,或是我再离四殿下近一些,可能可以挡下那一刀。”
“他们始终是冲着垠恕去的,就算你替他挡下来一刀,可是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千千万万刀,徒增伤亡罢了,殊原,已往之不谏,来者之可追。”
邓殊原眼睫一颤,“可是……四皇子殿下如今不在了,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送葬队伍出了城,哀乐已经听不见了,街道上的百姓陆陆续续地散去,再过些时日,还有谁会记得今日,有谁会记得那个为了拯救他人而不顾自己安危的人?等到春华秋实落尽,万千宫阙都做了土,兴亡悠悠,他们的名字都将篆刻在墓碑上,所有人都会躺在同样冰冷的棺材里,魂魄上了奈何桥,饮尽一碗孟婆汤,万千功名利禄都作废,一笑过后又是一场新生。
未完成的事,我替你去做。
“既然澈思如今一人独大,我们就再推一个人出来。”
“大皇子早在宫变之前便被澈思害死,四皇子如今又身故,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三皇子?”邓殊原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他。”梅谢雪淡道。
“不是他?那还有谁?”邓殊原看着梅谢雪认真的眼睛,讶然道,“五公主?”
“可……”
“你是不是想说晟国未曾有过女子掌权的先例?”梅谢雪说的委婉,“你以为蕴真是个怎样的人?”
“聪明懂谋略,有野心。”
“那你以为烁同又是个怎样的人?”
“嗯......风流,俊朗,恣意?”说完邓殊原干巴一笑。
“所以这还不明显吗?蕴真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比烁同更加合适,唯一的一点只是百姓认不认可,可是这一点日久总会见分晓的。”
邓殊原向来就不会反驳梅谢雪的观点,只是蕴真在宫变那一日的混乱中不知所踪,现在也不知道流浪到了天下哪个角落里,“可怎么找到五公主?就算我们出动人马去找她,澈思那里肯定也派了人去找,而且他身后还有危星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供他驱使,我们的胜算真的大吗?”
梅谢雪却淡定地道,“此时的危星恐怕也不会全心全意地倾尽全力帮助澈思,宋楚霜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澄平帝已经死在了她手上,她的仇已经报了,她花费多年心血才建成了危星,上次宫变已经让危星损耗大半,若是再要托举澈思上位,危星不如直接解体。”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宋楚霜不会再出手了?”
“不是不会,而是不会再像上次那么大的动作了。”
“那就继续任由危星这个组织存在下去吗?”邓殊原愤慨。
梅谢雪摇摇头,“已经有人替我们去做了。”
邓殊原一愣,“有人?是谁?”
梅谢雪的目光轻颤,染上了些悲伤,“......是息影。”
邓殊原大惊,“息影?!”
“她怎么会......”邓殊原脑子里飞快闪过从前他与息影过招的画面,恍然大悟道,“她是危星的人?”
他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他早该察觉不对劲的,普通的侍妾为何会有这么高超的武艺,这么有能力的人又为何会在梅谢雪身边做一个侍妾,原来她真的不是邓殊原眼中明亮耀眼的迎春花,她是一丛长在幽暗处的荆棘。
邓殊原一下子像是失了魂,嘴里喃喃道,“如此吗......”
梅谢雪却未听见他嘴里的呢喃,他的目光被楼下的一男子吸引。
“掌柜的,你真的没见过吗?”那男子比划一点,“大概这么高,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长得还挺好看的一小姑娘。”
一听这声音,梅谢雪立刻吩咐罗叔,“将楼下那人请上来!”
还在状况外的邓殊原一愣,“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
“......算是吧。”
很快罗叔就将那人带了过来,望既白见到罗叔的时候还是一脸警惕地手握着剑,等见了梅谢雪后他才惊讶地说:“你是独孤的男人!”
梅谢雪莞尔,“是。”
邓殊原闻言看了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
望既白盯着他看了一会,“你的眼睛好了啊?”
“是,”梅谢雪起身作了一揖,“上次在苍梧山还未谢过少侠救我一命,当日太过匆忙,还未问过少侠姓名。”
“小事小事,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我望既白就好!”望既白说话自带一股属于江湖的潇洒之气。
“在下方才见你焦急之状,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一说到这事,望既白又着急的开始挠头,“是这样的,我的徒弟丢了,找了好一圈也找不见她,所以我才着急的逮住人就问。”
“这样,你将你徒弟的模样告诉罗叔,”梅谢雪指了指罗叔,“他会去办的。”
望既白大喜,丝毫不啰嗦地将他徒弟的模样告知了罗叔,罗叔立刻就去找人了。
“公子不若坐下来吃些东西?”
望既白却摆摆手,“多谢好意了,不过我吃不下。”
“我知公子不放心徒弟,但我在玉京还算有些手段,想必很快便能找到她的踪迹,公子只管宽心吃些东西。”梅谢雪微微一笑,十分客气。
邓殊原也劝他,“是啊,以梅谢雪的手段是不会找不到人的,看你似乎也找了很久,不如就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当作休息休息。”
纵然内心担忧,但是面对他人的盛情邀请,他也不好意思推却,只能坐下提起筷子夹菜。
一个时辰过去了,罗叔终于带回了望既白最期盼的消息,在此之前,他可谓是如坐针毡。
得了徒弟的消息后,望既白立马提上剑告辞,“此番多谢梅公子,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上,尽管来找我!告辞!”
梅谢雪和邓殊原看着望既白急匆匆又隐含雀跃的背影,都不约而同地感慨江湖之人的潇洒自在。
两人在望仙楼前分别,梅谢雪坐车回了梅府,邓殊原自然也是回他的邓府。
只是刚下马车,就有暗卫来报,说郑灵湫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梅谢雪稍微一愣,而后立刻让人带路,并且还叫人去带勾肃过来。
郑灵湫身上沾了一点血迹和泥泞,发髻凌乱,她坐在椅子上胡乱抹着眼泪,等到看见跟在梅谢雪身后的勾肃,她的情绪再一次溃堤,飞奔入勾肃怀中。
等到她情绪稍平,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息影呢?为何我这么多日都没见她?”
平日里每隔三日息影都会来找她,可自从年底她来过一趟,后面她再也没有见过她,有次郑灵湫实在是不安心,吹响了息影送给她的哨子,来的是梅谢雪的暗卫,他们没有走,可是息影不见了。
她相信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她,可是不论怎么询问,梅谢雪的暗卫始终不告诉她,他们只是说若是她害怕待在这,可以立即带她走。
但是她仍旧选择了留下。
直到今天。
“息影去哪了?”她再一次问。
梅谢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有她必须要完成的事。”
从这句话里郑灵湫听出来了梅谢雪的拒绝,郑灵湫紧抿着唇,反倒是勾肃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灵湫,你身上的这是血吗?你受伤了?!”
郑灵湫按下他的手,摇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是......是范先生的血。”
郑灵湫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巨大的灾难,那种难以磨灭的血腥深深刻进她的脑海,她愣愣道,“范先生......他死了......”
“他把我推了出去......然后有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是二皇子!二皇子杀了范先生!”郑灵湫眼神惊恐。
她突然站起身,泪如雨下,“我发现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