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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欺上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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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郎将她轻柔的放在床榻之上,又折身出了纱幔。
云锦并没有躺下,而是坐在那里,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也不敢抬头,听的外面开了门,很快又合上,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还有水声,更是紧张的捏紧了手中锦被。
她不敢抬头,听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直到,一阵涩苦的药味钻入鼻腔。江郎已掀了帘子,随之坐在床边,将药碗递了过来。
她蹙了眉,懵懂的看着。
江邺看着少女腮边还未褪下的红,看出她的心思,似笑非笑:“身上染了寒,若是生了疾恐会落下病根,喝了这个,乖乖睡一觉便好了。”
云锦最怕就是喝药。
但眼下尴尬之际,也怕惹了江郎不虞,便只好端了过来,闷了一口气,喝了干净。
好苦。
舌根满是苦味,胃中本就无物,现下也感觉翻腾了起来。忍住了吐意,眼中泪花却开始闪烁。
江郎递过清水让她漱口,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唇,“张嘴。”
蜜饯,很甜。
苦意被压了下去,江郎褪衣躺在了她身边。云锦想了想,还是熟练的钻了他怀中,仰起头,双眼湿漉漉地看他:“江郎……”
江邺垂下眼,神色略疲惫,却还是满目温情的回应:“怎么了?”
云锦心中有太多疑问。若说刚来京都,什么也不懂,便什么也不曾问,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今日之事,本想再多问几句,可看见江郎这幅模样,又不忍心开口了。
她摇摇头:“睡吧。”
“好。”江郎合眼,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绵绵不怕,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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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阵阵彻夜未停,几乎要将窗纸刮破。江邺辗转反侧,整整一宿难以入眠。尤其是暖玉在怀,敏感的神经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愈加无法松弛。一切事宜,大到朝廷之上,小到衣袍,全部都仔仔细细复排了多遍。
他搂着娇弱之躯,静静的感受着她的呼吸。他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她,所以决不能再让任何事失去掌控。
云锦许是累到了,又或者是因那碗药中有助眠的作用,这一夜,很是好眠,连梦都不曾。
门外,似有人交谈,模糊不清——
"以后不要出现在夫人面前。"
“是。”
她睁开眼,身旁无人,但榻还是暖的,朝纱外看,隐隐有阳光投射进来,原来天已大亮。
“江郎?”
她支起身子,扯开纱幔,向外唤了一声。门便被推开,披着狐裘的男子青丝长垂,神色温柔,向着她走来。
“绵绵你醒了。”
“恩。”
她懒懒的回了一声,身子又窝回被衾里,江郎却不打算让她继续睡了,坐在床边,将她捞了出来,坐在自己腿上,探了探她颈间额头,发觉体温正常方才放心些,随后又捏了捏她的脸。
见他并未因昨日之事生气,云锦便也放下了心。
靠在他的身前,任由他揉捏自己的脸。
“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抬头看他,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还带着几分懵憧,“去哪儿?”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派出去的人回话说找到了一个自称沈二的人,此刻正在醉仙居候着。”
闻言,云锦直起身子,整个人从他怀中脱出,激动道:“找到沈大哥了?”
“不确信是否为你所寻之人。”
江邺怕她失落,又补了一句。但眼下云锦已经听不进去了,起了榻开始着衣,一副等不及的模样。
他就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搭把手,顺便为她束好了发髻。云锦这才想起什么,仰头问他,“江郎今日无事吗?”
江邺停顿了一下,态度不明,微微一笑:“嗯。为夫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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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哥!”
云锦来的醉仙居二楼的雅间内,一进门便认出了背对门坐着的那个高大身影。
那人闻声转头,面色转喜:“云锦!”
“是我。”云锦快走几步,沈大哥也站起了身,“太好了,我还以为……”
下面的话,没有说。
沈二,也就是沈云霆,当初拜访相府无果,后来相府便有人通知,根据指引,找到了一处无名之坟,他又恨又痛,还以为她真的遭遇了不测,几次去相府讨要说法,却连门都不曾进去。后来偶然听说街上有人在寻人,寻一女子的兄长,名唤沈二。他立刻猜到许是云锦,便应了下来,没想到今日真的等来了她。
他高兴的摇了摇头,“不说了,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云锦点头,说着侧了侧身,向后介绍道:“是江郎带我来的。”
沈云霆这才注意到门口竟还站着一人。与其对视的瞬间,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屈身行礼:“相……”
江邺一直在门前静观,见此情景,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率先开口将话接了过来:“想不到绵绵之兄长竟是这般风姿俊朗,果真是头角峥嵘。在下江郎。”
沈云霆愣了一愣,刹那间听出了话中之意,看着尚在点头微笑的云锦,后知后觉明白了——她还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欺瞒!
念头一闪而过,他脸色发青,但不好发作,毕竟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也是知晓!
“江郎君客气了,在下沈二。”
沈云霆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他万万没有想到,云锦心心念念千里所寻的夫君江郎竟然就是江邺!天朝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奸相!
江邺看着他,眯起眼睛,笑容不及眼底。他也没料到,绵绵的兄长竟是沈云霆。沈侯爷之子,沈大世子。
二人对视的刹那,电光火石之势一触即发。空气中都带了浓浓的硝烟味。江邺对于沈云霆的不悦是暗中的,而沈云霆对于他的厌恶却是直接浮于眉眼,不加掩饰。
云锦觉得奇怪,不知是否是自己错觉,二人你来我往之间竟有些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三人便坐了下来。
她坐在沈大哥的对面,江郎就坐在她的身边。
云锦便将那日之事简单的掩饰了过去,沈大哥也含糊的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只不过时不时地瞥眼去瞧她身边人。不知为何,江郎全程不言一语,她偷偷看了几眼,他皆已笑回之。见此,她才稍稍安心。
很快,半日已过,云锦早已饿的饥肠辘辘。此处为酒楼,酒菜自是有的,但见沈大哥没有用膳的意思,便只好强撑着。
趁着沈大哥沉默之时,江郎贴近她,低声道:“绵绵,我们该回去了。”
云锦意犹未尽,但想起他们是偷偷从相府出来的,万一到时候再给江郎惹了麻烦就不好了,便乖乖点头。
这点失落被沈云霆看在眼中,见其握着云锦的手,颇有一副挟持的意味,便不悦地皱了眉。
眼见二人站起身要告辞,骨子里的倔强清高本也不是藏掖得住的东西,遂拱手道:“不知江”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道:“郎君,能否容我与云锦单独说几句话。”
‘单独’二字咬的很重。
江邺沉默,微微眯眸,面上已有不虞。
云锦乖顺的站在江郎身旁,见他如此,心中咯噔一下。她知道江郎很少将情绪外放,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很多时候他独处的时候会下意识流漏出一种让人心惧的神色。莫说发怒,便是他不笑的时候,多情眸变得冷彻彻的,云锦就有些怕。眼下显然沈大哥这句话触犯了他的逆鳞。
虽不知这句话哪里不妥,但云锦也不愿见他如此,也不想二人关系闹僵,便主动开口道:“沈大哥,有什么你可以直接说,江郎他,不是外人。”
这相护态度让江邺暗自得意,面上带了一丝复杂的笑意,几乎挑衅般看向对方。
沈云霆脸色沉了下来。
江邺却是得意的笑了,不屑的扫过他,凝向云锦,极尽温柔的说“绵绵,我去楼下等你。”
云锦本在纠结,沈大哥对她有恩,如同兄长,可江郎对她也十分重要。正愁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江郎愿意退步,云锦甚是感动,“好,我很快便去找你。”
楼上雅间,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胡闹!”
忽闻一声呵斥,云锦回头,便见沈大哥怒气难掩,“你怎能和他……”他顿了顿,道:“这样的人成婚?”
沈大哥怎么这么大的火?
江郎他好似没做什么错事……
云锦回忆了一下,百思不得其解。见她不说话,沈大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立刻与他和离,断绝关系。你跟我走,莫要跟他回去了。”
她震惊在地,好半天才回过神,避开了沈大哥来拉她的手,略有些委屈的道:“沈大哥,你我一同长大,我视你为兄,自知你对我也是如此。若是你有何事,云锦定倾力相助,哪怕是命,断不会犹豫。可江郎他,是绵绵的夫君,他对绵绵极好,成婚一事非是他诓骗,还请沈大哥不要怪他。我二人已是夫妻,沈大哥要怪就怪绵绵吧。”
“你,你怎知这背后……他……他……”沈云霆三缄其口,见少女抬睫看他,眼中已经闪了泪,最终叹息,“罢了,随你。”
二人静立了片刻。
云锦默默垂泪。
最终沈云霆心中软了下去,语气也温和了几分,“无论来日你遇到何事,可去成巷第三间宅子找我。若我不在,宅中也有下人可转告我。”
云锦默默记在心底,点了点头。只是她不知晓此番回去,何时才能再出相府了。但这令人忧心之事,她定然是不会与沈大哥提及。好在沈大哥也没多问。
沈大哥又叮嘱了几句,云锦一一记下,离开的时候,他又唤住了她:“云锦。”
她回过头,单纯且天真的模样映入他的眼中,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不要过于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你夫君。还有……照顾好自己。”
云锦似懂非懂,还是乖乖点了头。
出了醉仙居,她一眼就瞧见了在河边柳树下静静等待的青年。他双手负后,背影绝逸,一身青衣入画,周围长桥,细流,郁柳,一切相得益彰,仿佛为他而生,美景如斯,却也抢不走其半分风采。
这一幕,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云锦突然有些难过。因为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孤单极了。
“江郎。”
她不忍再看,小步上前。江郎转身,黯淡的狐眸慢慢亮了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在看到她双眸之时又僵住了,神情变得认真:“绵绵,你怎么了?”
“他欺负你了?”
云锦不解眨眨眼,人已经走到了跟前,看到他逐渐阴冷的眼神,不由地一怔,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没有,不关沈大哥的事。是是我方才想到了阿娘,所以……”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觑他,见他神色依旧冰冷,还想说些什么掩饰,腰上一紧,自己已经被他捞入怀中。
额头一凉,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他已经吻上了自己的额心。
河水潺潺,柳枝轻轻摆动,在水面荡漾出无数涟漪。周围虽安静,但偶尔也有几人从桥上路过,尤其是姑娘家,羞得扭过去了头。
云锦目光瞥见不远处等候的马车,忽而失色,这才意识到……这可是在外面。
她伸出手去推,面红耳赤之下,又听抱着他的人伏在她耳边轻声说:“绵绵,你以后有我了。”
云锦心神未定,没想到她只是撒了个谎,而江郎却如此真诚以待。她垂头窝在他的怀中,也不再去管旁人的目光与看法。
当然,也不曾看到抱着她的人唇角勾起,眸光却是挑衅般的飘上了不远处醉仙居的二楼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