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春》眠棠听雨

2、数学题 糟糕上数学

　　高中课业多，老师上课速度也快。江婉平常也不和除萧澜以外的人聊天，下课专注着自己的事。
　　中午和萧澜打完饭坐下来吃时，总是能感受到略有些哀怨的眼神，一下没一下地瞟着自己。
　　终于，江婉一个快速抬头，就直直撞进萧澜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对方愣了一会，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说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江婉见她慌忙找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看了看她盘子里的饭菜，低头把自己盘里的瘦排骨夹到了她的饭上：“还好，你多吃一点。”
　　江婉吃饭很快，她看见萧澜还有很多没吃完，看了看时间，然后双手托腮，和她聊着天。
　　“我说，你听，慢慢吃不着急。”
　　萧澜吃饭(据江婉认为)，十分好玩。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嚼的还特别快。一口气扒拉两大筷子的饭菜，时不时还抬头看她，眼里亮亮的，还喜欢分心出来冲她笑。
　　讲着讲着，萧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放了盘子往回走。末了，江婉问她：“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同桌？”
　　“好啊好啊！”萧澜回答完，又笑嘻嘻地凑上来开玩笑，“你还是想和我再续前缘啊！是不是？太深情了，一直忘不掉我……”萧澜拉长了语调，没个正经。
　　江婉笑着看她，在上楼梯的时候，突然没由头地又回了一句：“我确实是想和你再续前缘，一直都没忘掉过你。所以萧澜，你的同桌会一直是我。”
　　萧澜插科打诨的话头止住了，张了张嘴，什么话最后都没说出来。耳尖似乎还染了点红，她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两三步并走上了楼梯，又小声地嘀咕着：“一辈子同桌也行……但是这种话自己想着就算了，还说出来……肉麻死了……”
　　又是一次落荒而逃，江婉笑着，没再说话。
　　徐老师的办事效率极快，提议是中午提的，桌子是午觉睡醒后换的。被换走的那个男同学乐得自在，麻溜的把书包收好就来到了萧澜的旁边。
　　刚打午休铃起来，萧澜还一脸茫然，看着旁边已经收好书包的男同学，她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眼睛都清亮了几分，飞快的把书全部都收好，搬到了江婉的旁边。
　　没过多久，英语老师便过来了，姓姜，叫姜丽。很喜欢穿花裙子，虽然已经到中年，但人却一点都不死板，喜欢上网冲浪，每每讲课时，面对难懂的知识点，她就会活学活用，将网络梗与知识点结合起来。
　　萧澜一直非常讨厌英语课，但是如果老师是这样的话……她晃了晃脑袋，使自己清醒。拿出英语书开始做笔记。
　　是的，那就会非常喜欢了。
　　那个男同学的座位靠窗，虽是立秋，可是太阳仍在，萧澜坐的那个地方仍然能晒到太阳。
　　英语课一下，萧澜就像被吸干阳气一样，往桌上一摊，俨然一副要死的模样。
　　江婉默默叹了口气，放轻了翻书的声音。见那阳光似乎有些毒辣，以及萧澜那锁着的眉头。弯腰将轻便的英语课后练习册拿了出来，往她照太阳的那边挡了挡，萧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江婉盯了一会她的睡颜，然后笑了笑，接着低下头开始写练习。
　　这和谐友爱的一幕被刚进来的来的数学老师看见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萧澜座位上的姓名牌，然后低头看成绩。看完后又开始看江婉的。
　　一个第一，一个三十五名。
　　而一个班，只有四十人。他关掉了花名册。
　　见数学老师拿起了教鞭，江婉赶紧把挡着的书给放了下来。教鞭落下第一下，萧澜伸了个懒腰，跟江婉吐槽道：“这个地方好晒呀，但是我刚刚居然还睡的挺好……”
　　江婉头也没抬，回复道：“可能是太阳心疼你一直被晒，然后避开你了。”
　　萧澜看了看桌上仍存的太阳，啧啧了好几声。双手合十，对太阳虔诚地许着愿：“太阳公公，您快点回家，回家好吗？”
　　江婉见她这样，又笑了。正欲开口说话，教鞭落下了第二下。她闭上了嘴巴，开始听课。
　　前二十分钟，萧澜听的特别认真。后面嘛……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涣散，控制着困意的那根镊子，也渐渐的松了，钝了。萧澜的头可以算的上是小鸡啄米了，一下又一下。
　　阳光暗了几分，但是照着让萧澜的脑子昏昏的，使困意被放大。
　　江婉捏了捏她的手臂，萧澜先是一惊，连困意都散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清亮。
　　发现是江婉，她有些无奈，转头看了一圈，见数学老师在后排讲课，没注意到这里来。她又在江婉的注视下听了一会，在书上画重点。结果写笔记的时候，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她强撑着想写完几个叫字的东西，就慢慢的，被迫闭上眼。
　　困……
　　殊不知这一切，全被数学老师看在眼里。
　　数学老师的眼神锁定了那个盹睡的背影，他飞快地按着幻灯键，一直到习题，随后拉长了语调：“这道题，我们来请一个同学上来写……”
　　而萧澜短短五分钟做了一个千秋大梦，此刻她的梦已经到达了最高峰。
　　她梦见自己成为了女皇，登上了皇位，正在接受冠冕佩戴，周围是一片膜拜之声。正转身时，忽而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随后一切开始迅速消散，冠冕，皇位，金碧辉煌的大殿，朝拜之声……都在看不清的雾中被扭曲，化成点点白光。
　　她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了一下，一阵又一阵。随后略带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叫着：“萧澜同学？”
　　何流见手里还剩板书时的粉笔，没有犹豫，手起刀落，瞄准了就向萧澜扔过去。
　　没想到还真砸准了，他甚至还可以听见那水溶粉笔落木地板上时，那清脆的响声。
　　萧澜回头，后脑勺一阵钝痛，惊醒，睁眼就看见江婉皱着眉。她以为下课了，问道：“老师呢？”
　　这声音不大不小，穿过了每个人的耳里。班级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数学老师何流脸色沉了几分。
　　他咳了几下以示安静，随后问道：“萧澜同学愿意为同学们展示一下你的思路吗？”
　　萧澜心慌了，她看了一眼题目，很好，不会。在她认命般拿书准备站到后面去的时候，江婉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低头，就看见了江婉的草稿纸。
　　横线白纸上是江婉清秀端正的字体，上面写着投屏上题目的解题过程。
　　萧澜呆了，这么多？
　　“萧澜同学，你还在线吗？”何流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萧澜把本子拿在手里，上去解题。但这种拙劣的小把戏一眼就被何流看穿了，他不语，踩着露趾凉鞋轻声来到了江婉旁边。
　　又悄悄来的萧澜身边，看着那草稿纸上的清秀字迹，眉心直跳。眼看就要下课了，萧澜这么多也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反正也是江婉的，这样做起来已经失去了叫萧澜起来做题的意义。
　　“可以了，我们时间不多，”他顿了顿，“这道题大家应该也做的差不多了，中档题，这个过程很不错，我会在下课的时候给大家投屏到黑板上，大家自行订正……”
　　随后他淡淡瞥了一眼萧澜：“麻烦萧澜同学拿着书去后排站会，认真听会。”
　　萧澜默了半晌，拿上书，步履生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没有丝毫的沮丧和不满。
　　走到一半，她悟了。
　　叫声是何流喊她，被大手推一下又一下是江婉想把她摇醒，至于后脑勺的钝痛……
　　是何流扔过来的粉笔吧……
　　于是萧澜被迫在后面听了二十分钟的数学课，勉强听懂了一些，但是遇上一些题型还是不会。
　　下课铃打了之后，何流没有犹豫，宣布了下课就开始收拾讲桌上的东西。
　　萧澜也慢悠悠的回到了座位。江婉看看她，眼中有几分戏谑，柔声道：“都说了不要睡觉，现在你不仅站到后面去了，还被何老师认识了，是吗萧澜同学？”
　　萧澜不语，盯着桌子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烦躁地甩了甩笔，然后泄气般趴在了桌上。活像一个霜打的茄子，蔫的不行。
　　这也许就是上课睡着的报应吧，怎么能只会几题啊……萧澜沉默了。
　　江婉见她这模样，恍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炎热而聒噪的夏天，萧澜也像现在这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又好像没有。
　　萧澜还是那个萧澜。
　　江婉抬手，微凉的指尖擦过萧澜的耳畔，替她将垂下的侧发别到耳后。萧澜随着她的动作转过了头，眨着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
　　江婉被她这么一盯，有些无奈。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推了过来，放在桌子中间，朝她勾勾手：“来吧。”
　　江婉的手很好看，修长且白。只是腕骨处有一道很不太明显的小疤，因为她白显得有些明显。
　　萧澜很明显是看到了，颇为感叹道：“我发现我对你居然还是不够了解，我才发现你右手腕骨上的小疤，是怎么弄的？”
　　听到这句话，江婉一愣，脑海里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句——
　　“小时候不小心摔的。”
　　然后她往后缩了缩手，转移话题，有些无奈的问道，“好啦，你到底还听不听？”
　　萧澜没再追究，挑了挑眉，藏不住的笑意慢慢呈现出来，嘴角上扬了几分，语调轻快：“真的吗？江大学霸要给我讲课？”
　　江婉嘴角一抽，无奈看看偷笑的萧澜：“嗯。”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又拿她没办法。等她凑近，才悠悠开口，“明知故问……”
　　数学课下了本来是晚间大课间，但是因为老师开会，被取消了，变成了自习，徐老师安排了班长来管理纪律，嘱咐大家不要闹，补上了昨天未布置的语文作业，便拿着本子去开会了。
　　为了不扰乱纪律，江婉最后压低着声音把这节课的知识点全部讲完了，说着就让她自己去做题。
　　萧澜因为听的认真，很快就把基础和中档做完了，看着最后一道难题，她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江婉。
　　江婉给她看她自己的解题过程，见萧澜那皱眉思索的样子，她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
　　萧澜被她这么一看，也没了继续看题的心思。两人的目光刚触到一起，她便匆匆地移开了，抬手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
　　江婉却仍然盯着她，目光灼灼，就在萧澜受不了要开口时，她说：“看懂了吗？”
　　“懂了吧……”
　　江婉又给她把难明白的地方结合书本讲了一遍，萧澜恍然大悟，眼睛亮亮的。拿起笔连忙把题写完了。
　　写完后，她看着满满的习题册，万分自豪，呼出一口气。
　　江婉听到动静转过头，就看见萧澜骄傲万分，正看着她，一副“我很棒求夸夸”的小表情。
　　如果萧澜是小狗，那么，现在她的尾巴一定摇的很厉害，还翘的高高的。
　　也许还会把那双小耳朵耷拉下来，调成最好摸的状态，求江婉摸摸。或者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去蹭自己……
　　江婉对上她的眼睛，看着她。萧澜的眼睛清澈，眼底的好奇像一团小火，在里面跃着，带着几分探究。
　　江婉眼里呈着秋日的暖阳，折着零碎的光。连带着空气中浮着细小的阳光尘埃，似乎也染上了温度。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萧澜逆着光，后背由阳光照着，此刻这般情景，她觉得有些热了，手心似乎微微浸出了些细汗。
　　她刚准备移开视线，就看见江婉抬起手，细长的手指弯曲，然后……
　　轻轻弹了一下萧澜的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手太凉，还是“秋老虎”过于毒辣……总之，江婉先是感受到那柔软的发顶，和指尖那抹温暖，再是萧澜微偏的头。
　　她们坐在第一条倒数几排的靠窗处，后面的女生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
　　班长很明显的注意到了，咳了几下微做提醒，见两人还没反应，但又没出声打扰别人，选择放弃。
　　毕竟自己一个男生，也不知道女孩子之间友谊是怎么样的。应该就是像她们这样的吧……
　　嗯对，友爱友爱……
　　萧澜看着江婉，像个炸毛的小猫，揉了揉被弹的地方。
　　江婉失笑：“我好轻的，你少来……”
　　萧澜颇为傲娇地轻哼一声，转过头开始写作业了。江婉也不再闹她，也低头学习。
　　后面的女同学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于是俩人说上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谢谢了。”
　　是的，上个学前面坐了两个关系极好，且极其其暧昧拉扯的，“好朋友”。
　　命吧。
　　算了。
　　她们，一个叫黄玲玲，一个叫张艺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