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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谒 "诶,你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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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说没?弦止逃了!"
"什么时候,保真?"
"真的还能骗你不成。"
"他不是前年才封镇殇大将军。"
"都说新帝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啊,便烧到了弦止身上…… "
闲置言不断,人人都在猜测弦止为何而逃。虞景走在街上低声轻笑"逃了吗。"卫依,弦止现身处何处。""已加大力度,派人在边关把守。"
"……"虞景摩娑扳指心下了然。
白云间
四周散发森森寒气,阴风飘飘吹起墨发。
"弦止一一"
刀光一现,穸月剑已出鞘,一剑霜寒,青山可倚,白云可决。剑光透室而上,如临八荒,白云崔巍。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白云间向生亦向死,无退路可言。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弦止持剑而立,穸月剑身寒光流转,映着他眼中未散的杀意与更深沉的倦怠。
方才那惊艳一剑,足以劈山断岳,却被老者手中一根看似寻常的竹杖轻描淡写地格开,甚至未曾发出一丝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道将剑气悄然消弭于无形。
“妙哉!不过弱冠便已化神,实是旷世之材!”老者的赞叹,眼中精光闪烁。
弦止手腕一翻,穸月剑挽了个冷冽的剑花,归入背后剑鞘,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
他抬眼看向老者,声音清冷如这山巅的雾气。
“你是不知道多少个这么说的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嘴角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嘲似讽。
“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结果呢?不是想招揽去当鹰犬,就是觊觎这把剑,再不然,就是觉得我这颗脑袋奇货可居,能换个高官厚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者朴素的布袍和那根不凡的竹杖,“前辈,你又是哪一种?”
老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捋着雪白的长须哈哈大笑起来“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这一路,怕是荆棘丛生,虎狼环伺。”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如同蕴藏着星河的夜空,“老朽朴年生,不过一介山野散修,云游至此,见此地剑气冲霄,特来一观。至于招揽、夺剑、邀功。”
他摇摇头,竹杖轻轻一点脚下坚硬的岩石,“老朽只对这天地间的‘道’感兴趣。”
他向前踱了一步,周身气息愈□□缈,仿佛与这白云、山风融为一体。
“方才观你剑意,凌厉无匹,却也……戾气深重,更有一股化不开的悲怆执念缠绕其中。‘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朴年生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弦止的铠甲,直视他的神魂,“那黄金台,如今可还值得你效死?那三十万将士的英魂,可曾安息?还是成了你剑锋上沉重的枷锁?”
弦止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朴年生。朴年生的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镇原观的尸山血海,济南帝冰冷的猜忌眼神,封号“镇殇”二字背后的无尽讽刺……这些日夜啃噬他的东西,竟被这初次见面的老者一语道破。
弦止眼底暗了暗,四周温度有一瞬骤降,山石表面竟凝结出细碎的冰晶。他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比方才出剑时更加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朴年生却在这股足以令寻常元婴修士窒息的寒凉下岿然不动,衣袍都未曾多飘动一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弦止,眼中带着洞悉世情的悲悯。
“机缘可遇不可求。老朽非为招揽,亦非为索取,更非为朝廷鹰犬。”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弦止的威压。
“只是觉得,你这一身惊世根骨,这一柄通灵神剑,困于凡尘权谋倾轧、恩怨情仇之中,如同明珠蒙尘,龙困浅滩,实在可惜。”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离弦止不过一丈。竹杖顶端,一点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悄然亮起,与弦止穸月剑的森寒之气形成奇异的对峙。
“弦止小友”朴年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白云间,向生亦向死。你已无退路,凡尘之路对你而言已是绝路。何不收下这个机缘?寻一条新的‘道’?一条能让你真正摆脱枷锁,让这柄剑不再只染凡尘血的道。”
他伸出了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掌心向上,那点青色光华如同跳跃的星辰。
“你心中疑惑,你背负的沉重,或许在另一个天地里,能找到答案,甚至……找到解脱与力量。至少,比你现在漫无目的地逃亡,或者随时准备在下一场围剿中玉石俱焚,要强得多。”
弦止死死盯着朴年生掌心的那点微光,又看向老者那双仿佛能容纳万古沧桑的眼睛。四周是呼啸的山风,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万丈深渊和追兵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朴年生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尘封已久的心门,那扇门后,是未知的恐惧,却也可能是……唯一的光?
沉默在险峻的山巅蔓延,只有风声呜咽。穸月剑在鞘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似在回应着什么。弦止眼中的冰冷,在这片天地之威和一个神秘老者的注视下,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原观
虞景摩挲着扳指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白云缭绕的西北天际,若有所思。而白云间,命运的轨迹,似乎正悄然偏折,指向一片更加浩瀚莫测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