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铃》酸果la

6、别秋

　　秋天渐渐来到尾声，学校组织了一年一度的秋游。
　　“小小，去年秋游你们去哪里了啊？”
　　钟筱筱叹了口气，很重的拍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张鹏辉：“你可别提了，去年连着下了一周雨，我们只能取消喽。”
　　张鹏辉捏了捏被拍疼的肩膀，凑上来：“我们期待了好几天，结果一场雨就把我们内心激动的小火苗浇灭了。”
　　“你们应该期盼明天不下雨。”方烨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向夏芹，她被看的有点不自在，拿书挡住侧脸。
　　方烨把凳子往前挪了点，轻轻压低夏芹的书，只能看到她忽闪的眼睛。
　　“怎么，看一眼夏同学要付费？”
　　“要的，要一个荔枝味的棒棒糖。”
　　方烨很配合她，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在夏芹手里，他的指尖故意划过夏芹的手心。
　　夏芹如愿以偿地白嫖了一个棒棒糖，把书放回桌子上。
　　“呐，看吧。”
　　说着，她把脸向方烨那边贴了一点。
　　方烨捏着夏芹的下巴，把她的脸扭了过去，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
　　“看够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啊，我给大家通知一下明天的秋游活动！”殷昕子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
　　“明天我们组织爬三池山，同学们穿运动装，带好水杯，最好是备一点擦伤药。大家爬山过程中跟紧我，如果有不舒服的同学提前告知！行了，准备下一节课吧。”
　　说完，台下的同学们跃跃欲动，已经开始规划出游要带的东西了。
　　“栀栀，你带奶茶，我要喝兜夕家的。”
　　“你明天带游戏机啊。”
　　“我晚上回去做寿司。”
　　“……”

　　秋游在期盼中降临，这是高中阶段的最后一场出游活动。
　　列队时，夏芹感到小腹一阵热浪，隐隐约约的痛感也不再藏匿。
　　她算了算时间，糟糕，应该是生理期到了。
　　她拉了拉钟筱筱的衣角，小声地说：“小小，我生理期来了。”
　　钟筱筱急忙绕到夏芹身后看了看，冲她摇摇头，夏芹这才放心。
　　钟筱筱和殷昕子说明了情况，两个人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随后再跟上大部队。
　　殷昕子放心不下两个人，让方烨留下来等她们，张鹏辉也凑上来主动和她要求留下来。
　　生理期的时段总是很折磨人，第一天还不是很难受，但夏芹的额头已经冒出虚汗，小腹传来阵阵疼痛。
　　钟筱筱拽着张鹏辉走在前面：“懂不懂啊你，给他们留点空间。”
　　“芹菜！你和方烨慢慢走，辉辉想吃烤玉米，我们先走啦！”钟筱筱回头朝夏芹摆摆手，“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啊！”
　　“我什么时候……”钟筱筱踢了一下张鹏辉的小腿，拉着他向前跑去。
　　方烨突然停下脚步，绕到夏芹前面弯下腰。
　　“坚持不了我们就请假。”
　　夏芹摇摇头：“最后一次活动了，我不想留遗憾，况且我也不是很难受。”
　　夏芹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走得很慢，方烨微皱眉头，蹲下来。
　　“上来。”
　　“你干嘛。”
　　“为了让你不留遗憾。”
　　夏芹趴在方烨的背上，两个人的气息互相缠绕着。
　　“谢谢你啦，方同学。”夏芹渐渐没有力气，脸贴在少年温热的背上，柔软的触觉让他愣了一瞬。
　　“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把你放下，不用担心有人看到。”
　　夏芹的碎发扫过方烨的侧脸，脖颈处也有一丝瘙痒，耳根依旧不褪色地红。
　　那么高的山，方烨背着夏芹一声不吭。
　　汗珠顺着过眉的发梢滴下，夏芹察觉到方烨源源不断的汗珠，执意要下来。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的，方同学你放我下来。”方烨蹲下身把她放在山间的便利店门口，进去接了一杯开水递给夏芹。
　　“喝了。”
　　夏芹乖乖喝完一杯热水，痛感缓解了不少，方烨坐在她身边打开一罐冰可乐，喉结顺着液体的下流滚动。
　　夏芹从小包里取出一张纸，沾了沾方烨脸上留下的汗。
　　方烨愣了一下，可乐差点撒出来。
　　“今天辛苦你啦，回去让外婆给你炖红烧排骨。”夏芹歪头冲方烨笑了笑，梨涡深陷进去，露出两颗标准的小虎牙。
　　方烨咽了一下口水，点头答应着，别过脸不再看她。
　　另一边钟筱筱和张鹏辉并没有找到大部队，上山的路不止有一条，他们在树林里迷路了。
　　“不是吧，这林子里没有网啊。”钟筱筱高举着手机在林子里来回走动，尝试找到信好，好和同学们取得联系。
　　可是挣扎未果，还是没有网络。
　　钟筱筱索性找了一个石头凳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辉辉，我们先坐一会，等会有路过的人再让他们指路吧。”
　　张鹏辉坐在钟筱筱旁边脸红得胜似番茄，却刻意地和钟筱筱保持一段距离。
　　才走了一会，钟筱筱就有些喘气，张鹏辉默默拧开水杯递给她：“休息会再走吧。”
　　雷声在天空漫开，闪电劈下了不远处一颗松树的枝干。
　　夏芹和方烨顺着张鹏辉的声音找到两个人，天已经有些黑了，雷雨天气在树林中总归是不安全的。
　　钟筱筱终于连上网，和殷昕子说明情况，几个人先行下山了。
　　豆大的雨滴突然袭来，四个人在雨里向山脚奔跑，夏芹也忘却了疼痛。
　　“我的娘嘞，这真是诅咒啊，出游必下雨。”张鹏辉边跑边吐槽，怀里紧紧抱着背包，包里有他最贵的相机，本想趁今天给钟筱筱拍几张照片。
　　没到山顶好像也并没有很遗憾，和好朋友在一起胜过一切不愉快。
　　山脚下有一处便利店，进店他们才终于有空喘口气，几个人相互嘲笑着。
　　头发几乎湿透，衣服的边缘甚至有些滴水。
　　“来来来，我们记录一下美好时刻。”张鹏辉掏出去背里的相机。
　　几个人挤在小小的镜头里。
　　咔嚓。
　　快门键被按下，幸福瞬间被定格。
　　照片的用途是是记录，也是怀念。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夏芹和钟筱筱抱着热乎的关东煮，抢起了仅剩的一颗鱼丸。
　　夏芹突然瞟到收银台上放的烤架，钟筱筱趁机一口吃掉。
　　夏芹指了指玉米：“辉辉，玉米在那里，你在山上买到了吗？”
　　钟筱筱被呛住了，猛得咳嗽起来，夏芹急忙拍拍她的后背：“你慢点吃，都进嘴了我肯定不和你抢了。”
　　“吃上了啊，小小还吃了个烤土豆呢！”张鹏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边拿起一串鹌鹑蛋。
　　雨势忽高忽低，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渐渐减弱。
　　闷热的便利店盖不住夏芹心底羞涩的燥热，这是方烨第二次背她 。
　　第一次被迫低头，第二次主动弯腰。
　　秋季运动会在默默倒计时。
　　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枫叶落了一片又一片。
　　何雯在黑板上用娟秀的大字写下项目名称：“同学们踊跃报名，最后一次青春运动会，抓住机会，每个项目限定两个人哦！”
　　台下一阵躁动。
　　夏芹撑着下巴，头偏向方烨：“方同学，你报名吗？”
　　方烨随意地转着笔，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不报。”
　　“啊……可是你跑步很快的，试试嘛？”夏芹一脸期待的看着方烨，笑得眉眼弯弯，小虎牙异常夺目。
　　“你想看？”方烨分给她一些眼神，痞笑着靠在椅背上。
　　“少自恋啦！我只是觉得你说不定可以拿奖呢。”
　　两个人保持许久沉默……
　　方烨突然举手：“我跑1500米。”
　　夏芹猛得转过头，两个人在空气中短暂地对视。
　　“你不报？”方烨丢给她一根棒棒糖，“运动前记得吃一个。”
　　夏芹趴在桌子上思考一瞬。
　　“报，我报1000米怎么样？”夏芹跃跃欲试想要举手，却被方烨用笔压了下来。
　　“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
　　“切，看不起谁呢？”
　　夏芹举起手：“我报50。”
　　虽然人要气势很强，得看起来很厉害，但该怂还得怂。
　　这个道理夏芹从小就懂得。
　　钟筱筱报了400米，张鹏辉作为体委被体育老师硬塞了三个项目。
　　1500米、引体向上、篮球……三个叠加在一起，运动量足以爆棚。
　　美倩向来不喜欢参与集体活动，但在夏芹和钟筱筱的鼓励下她尝试了混合接力赛，有男有女，陆江铭为了她也报名了这个项目。

　　很快，为期三天的运动会拉开帷幕。
　　夏芹和钟筱筱的项目都在第一天，今天太阳居然有些刺眼，温度也较平日里高了不少。
　　夏芹的短跑比较轻松，但对比之下钟筱筱的中长跑就有些困难了。
　　夏芹拼命地向前冲却还是拿了倒数，方烨倚在墙边挑衅似的眼神看着她。
　　钟筱筱跑过来摸摸夏芹的头：“没事没事，你没有拿倒一就已经很棒啦芹菜。”
　　“钟筱筱！你也笑话我！”夏芹拍了一下钟筱筱的脑袋
　　“咳咳，芹菜虽然你是倒三，但……”张鹏辉还没说完，他的屁股上就一整火辣辣的感觉，校裤上赫然留下一个发白的鞋印。
　　夏芹气呼呼地看着三个人，钟筱筱拉着张鹏辉很识相地跑开了，只留下方烨一人慵懒地含着棒棒糖。
　　“夏同学，来给我加油啊。
　　“切，你都没有来给我加油。”夏芹责怪地看着方烨，双手环在身前。
　　“那两步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方烨比划了一下长短。
　　夏芹转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手腕却被方烨从后面拉住。
　　“赏个脸，给我送瓶水呗。”
　　夏芹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挣脱了方烨的手，嘴上胡乱答应着，没有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怎么搞的，心要蹦出来了……
　　夏芹低头看了眼时间，猛地想起来，已经到钟筱筱比赛的时间。
　　她急忙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钟筱筱最喜欢喝的桂花乌龙茶，从人群中挤进来找到站在前排的张鹏辉。
　　“小小呢？已经准备了吗？”
　　“我说芹菜你这样子突然从人后面窜出来很惊悚的好吗？”张鹏辉夸张地抚了抚前胸，指向跑道前端的钟筱筱“那呢。”
　　为了方便跑步，钟筱筱换上了短裤，笔直纤细的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张鹏辉的眼神逐渐迷离，夏芹摇摇头默默往他的视线前方凑了点。
　　钟筱筱的气息一直很稳，后面却落的越来越远，夏芹看出她面色的一丝不对。
　　“钟筱筱！”夏芹一边喊着一边冲向跑道上的钟筱筱，在她晕倒前赶忙上去扶住她，一刻都不敢停息。
　　同样瘦弱的夏芹没有等张鹏辉，独自背着钟筱筱跑向医务室。
　　“芹菜我可能贫血犯了，太累了你放我下来。”
　　一路未语。
　　友谊是什么，是不顾一切地冲向你。
　　儿时两人在湖边抓螃蟹，夏芹的脚被藏在石头下的小螃蟹偷袭，痛感蔓延到小腿。
　　“呜呜疼外婆……”
　　“哎呀哭什么嘛，来芹菜。”钟筱筱蹲下来轻轻吹了吹夏芹的小脚，随后拍了拍后背，“我带你找外婆去。”
　　“好……呜呜”夏芹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手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后爬上了钟筱筱的背。
　　钟筱筱走得摇摇晃晃的，两个人一路笑着闹着，最后栽倒在树丛里。
　　头发里夹杂着树叶，干净的衣服也弄得脏兮兮。
　　她们坐在树丛边互相为对方摘去枯叶，任凭阳光照耀纯真的岁月。
　　霜凋夏绿，她们续上童年的回忆时间形成闭环。
　　张鹏辉在帘子后默默地看着，他很羡慕夏芹，他也想有朝一日正大光明地站在钟筱筱身边。
　　可惜没有那一日。
　　最近的事件总是接连不断，夏芹的心口说不上的难受，总有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方烨坐在她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总有些莫名心慌。”她双臂支着下巴，又长叹一口气。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适当放松一下吧。”
　　方烨顿了一下。
　　“比如和我一起去看日出。”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眨眼间运动会就开始倒数着最后一天，这天也是方烨比赛的日子。
　　小卖部的人这几天格外多，饮料时常断货，夏芹早早地挤进人群，抢到了货架上仅剩的两瓶脉动。
　　钟筱筱突然发高烧，请假两天没有来学校，张鹏辉整天无聊地跟在夏芹身后。
　　“辉辉，你很无聊吗？”夏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张鹏辉差一点撞到她。
　　“这么明显啊……”张鹏辉双目无神地摊在一旁的长椅上。
　　夏芹递给他一瓶青柠味的脉动：“小小说不定明天就来了呢，真关心人家怎么不打电话问问？”夏芹歪头冲他笑了一下，“比赛要开始了，我先走啦！”
　　她一路小跑，双马尾随风摆动。
　　张鹏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得站起身：“喂，谁告诉你我想钟筱筱了。”
　　“很明显吗……？”张鹏辉小声嘟囔着。
　　夏芹到操场时跑道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许多女生探头望向方烨，窃窃私语着。
　　在众多女生的注视下，方烨朝夏芹走了过来，拿过她手里的脉动，侧脸对着夏芹，喉结缓慢滚动。
　　“终点等我。”
　　夏芹有些不自在地躲开她们投来的好奇眼神，低下头抱着脉动向终点处走去。
　　方烨跑得很快，刚开始就甩开别人一大截，跑程很长，他却没有减速的迹象。
　　夏芹替他捏了一把汗，这样快速冲会体力不支的。
　　但一切都是夏芹多虑，方烨意料之中地拿了第一，夏芹跑上去把脉动递给他。
　　“超级棒。”夏芹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两个小虎牙。
　　方烨看着她浅浅笑了一下，梨涡若隐若现，汗水浸湿衣服，勾勒出身形。
　　方烨取下身前的奖牌，挂在夏芹的脖颈上。
　　“有点重，送你了。”
　　“我不能要，这是你应得的。”夏芹赶忙取下奖牌，手腕却被方烨抓住。
　　“啧，让你拿着就拿着。”
　　夏芹拿着沉甸甸的奖牌，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不……”
　　“夏同学，还是说你看不上？”方烨挑眉看向夏芹。
　　“没有没有，跑那么长的路程肯定很累，奖牌就应该是你的。”夏芹一本正经地说，轻轻取下奖牌，递到方烨身前。
　　方烨看着眼前微微皱眉的小姑娘，低头轻笑一声，该死，怎么这么可爱。
　　“你的脉动也派上大用场了，这个算回礼。”方烨没有伸手，背对着夏芹摆摆手，“走了。”
　　“可是……”方烨没有回头，夏芹看着奖牌，上面还留有余温，她紧紧握着奖牌上前跑去。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日出？”夏芹在离方烨不远处喊道。
　　方烨脚步停下，夏芹小跑着追上来，害怕他没有听清，气喘吁吁地重复着：“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日出？”
　　“明天六点，你家门口见。”
　　“好。”
　　夏芹身前挂着那枚金牌，有方烨的世界，好像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美倩恰好路过，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抱着两瓶桃子牛奶向前跑去：“江铭，你的牛奶！”
　　“谢谢啊。”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颈。
　　美倩侧身笑着看向他，两个人都占据彼此眼眸的全部，他们的约定被深深压在心底，等待翻牌。

　　夏芹早早就和外婆说了要和方烨出去的事情，一听见他的名字外婆瞬间就放下了心，方烨这两个字的出现好像总能让人安心。
　　夏芹挑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早晨的冷空气对于夏芹并不友好。
　　俗话说，要风度不要温度，夏芹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她背着斜挎小包，长发随风随意地披在肩上，脸颊被扫过留下一丝瘙意，乖巧地站在门口。
　　方烨穿着一身黑，走到夏芹面前双手交叉环在身前打量着夏芹。
　　“不冷？”
　　怎么可能不冷？
　　“不冷。”夏芹硬着头皮说，“快走快走，等会太阳升起来啦！”她小跑着向前，实际上是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方烨在后面慵懒地跟着，看夏芹一蹦一跳的背影轻笑，脱下外套披在夏芹身上。
　　“快走了，小兔子。”
　　夏芹愣在原地，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把拉链往上拉了点，红着脸跟上去。
　　吴甚怀站在他们身后，喝了一口酒，脏手抹干嘴边的酒渍，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吴芹，爸爸找到你了。”
　　方烨察觉到身后的人影，拽着夏芹的衣角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并排坐在田野边上，夏芹的腿腾空着晃来晃去，指向天空。
　　“外婆说，逝者的灵魂会汇聚成阳光替人们照亮前行的路，我妈妈就在队伍里，是不是很伟大？”
　　方烨顿了一下，他看见了夏芹眼底的泪光，转过头也望向天空：“是。”
　　“叔叔看见你这么优秀一定也很骄傲。”夏芹悄悄拭干眼角的泪水。
　　“嗯，很骄傲。”方烨轻笑一声，这并不可能。
　　“哇，方同学，你看！”夏芹指着前方，地面的交界处镀上一层金边，渐渐晕染到天空，泛起橘黄色，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时针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吴甚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方烨把夏芹护在身后。
　　“芹芹是爸爸啊……芹芹我是爸爸啊……”吴甚怀伸手想要触及夏芹，看清方烨的脸后不满地咂咂嘴：“怎么又是你？别碍老子的眼。”
　　“爸爸……吴甚怀……”夏芹在一旁失魂地念叨着，微微有些发抖。
　　“别怕。”方烨握住夏芹的手，她却突然挣脱，快步向吴甚怀走去。
　　“是你害死了妈妈，是你！”夏芹大喊着，频频引来路人的目光，夏悠漾和吴甚怀的事情住在镇子里的许多人都知晓，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让人心头一颤。
　　几个穿警服的人跑过来及时制服吴甚怀，点头冲夏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吓到你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给你添麻烦了。”
　　夏芹没有回应，站在原地看向吴甚怀离开的背影。
　　好扎眼。
　　她背对着方烨，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她帮不了妈妈，她什么也做不了。
　　方烨不说话，空气安静地出奇，夏芹的抽泣声弥漫在周遭。
　　“抱一下？”
　　方烨话音未落，夏芹就转身蹿进他的怀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夏芹双手用力地环住他的腰，方烨轻轻拍着夏芹的背，他脱下夏芹身上的外套，盖住她的头，拉着她从人群中走出去，一直到方烨家。
　　夏芹出神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红通通地，方烨半跪在她身前，轻轻抓住她的胳膊。
　　“不哭了。”方烨递给她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他会有报应的。”
　　夏芹缓慢抬头，浸湿的睫毛翘得散乱，脸上留下清晰的泪痕。
　　“真的吗？”
　　“真的。”方烨揉了揉夏芹的脑袋。
　　美好心情被插曲打乱，但方烨在慢慢将她带到主旋律上。
　　他总是无条件地对她好，总是能照顾到她的情绪，总是嘴硬但心软地站在她身边。
　　夏芹无法再放任这样一个对她好的人，他是那么耀眼，夏芹会感到自卑，甚至无法和他肩并肩的站立。
　　但她不想再逃避了。
　　她喜欢方烨，很喜欢很喜欢。
　　夏芹顿了一下，紧攥着裙摆，不敢看方烨的眼睛。
　　“方烨，我想和你去一个城市读大学。”
　　安静得出奇，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只有未拧紧的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响。
　　“我到号了？”方烨微挑眉毛，看到夏芹渐渐褪去的泪痕，扯了一下嘴角。
　　“还没有，考，考上大学再说吧。”夏芹故作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今天谢谢你啦，情绪有点过激，不好意思了。
　　准备离开时，一道清晰的声音落入耳中：“我答应你。”
　　夏芹的耳朵和脸蛋被淡红席卷，她赶忙出去关上门，留下屋里的方烨一人回味。
　　他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香薰，底面写着“夏同学喜欢的味道。”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这天之后吴甚怀再也没有出现，派出所的民警说他被安置在精神病院内接受治疗，严加看管，夏芹和方烨默契地没有告诉外婆。
　　钟筱筱请了许多天假，夏芹每晚都去她家里补习，高三是关键时期，落下课别人就会远超一大截。钟筱筱学得很快，返校后的月考还是在班里名列前茅。
　　夏芹看着月考成绩表，下巴放在钟筱筱肩膀上，叹了一口气：“小小，你怎么脑子那么灵光。我每天挑灯夜战都才是中游，马上高考了，我该怎么办啊。”
　　钟筱筱勾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呀，要学会运用方烨，让他多给你补习补习，我这次还得谢谢我的芹菜教我临时抱佛脚呢。”
　　“美倩美倩，你这次差五分就和方烨一样高了，加油加油，我看好你哦。”何雯指着美倩的排名，激动地摇了摇她的胳膊。
　　“谢谢你啦，你也很棒呢。”美倩摸了摸何雯的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她的视线瞟下去，陆江铭在倒数的行列，她淡淡摇了摇头，转过身对上他躲避的目光。
　　美倩快步走上去挡在陆江铭前方：“一次月考没关系的，我们还有机会，再努力一点。”
　　“你成绩太好了，我追不上你了。”陆江铭叹了口气，倚在窗边。
　　涩骨的秋风打在他的脸上，心口涌上一层迷雾，他们真的有未来吗。
　　美倩是要去清北的人，而那是陆江铭再怎么努力也触及不到的地方，美倩不会为了他放弃前程，陆江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江铭，你振作一点好不好？只是一次小考，不要放弃，我给你补习，成绩一定会上去的。”美倩坚定地看着他，陆江铭心底动摇。
　　心想，那再试一次吧。
　　“好，一言为定。”
　　钟筱筱拉着夏芹的手，跑到二班门口张望，偷偷指了一下苏付晟的方向，脸红着说：“芹菜，那个人帅不帅。”
　　夏芹摇摇头，凑到她耳边：“我觉得方烨比他帅。”
　　钟筱筱无奈地瞟了她一眼，轻轻弹了一下夏芹的脑袋：“你怎么满脑子都是他，我好像找到喜欢的人了……”
　　钟筱筱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有底气，笑容倒是一点不减。
　　夏芹的心里五味杂陈，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张鹏辉拿着一盒钟筱筱最喜欢的桃子牛奶，徘徊不敢上前。
　　“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还一起去看了电影呢，那次我本来还想叫你，结果辉辉说你有事。”
　　“你什么时候邀请我了？”夏芹疑惑地看着她，但钟筱筱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这里。
　　钟筱筱探头往苏付晟在的地方招了招手，他看到了，却并没有理会，钟筱筱有些诧异地缓慢放下手。
　　她很清楚地看到苏付晟搂着一个女孩子，钟筱筱见过她，是二班公认的班花，苏付晟没有再抬头看她。
　　钟筱筱有些失落，无神地背靠着墙：“芹菜，我失恋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夏芹有些疑惑。
　　“你看喽。”钟筱筱随手一指。
　　张鹏辉看着她出神的样子本想上来问问，一看到班里的场面他顿时就明白了。
　　心里居然冒出一丝窃喜，笑眯眯地跑上来把牛奶递给她和夏芹。
　　“咋了这是？”
　　夏芹心想，明知故问……
　　“苏付晟有喜欢的人了。”她继续背靠着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窗外的枫树。
　　“咱又不差他一个，你看我啊，学习不错，体育极佳，还会弹……”钟筱筱拍了一下他的头，“烦死了你。”
　　挽着夏芹的胳膊大步向班里走去，张鹏辉摸着后脑勺往二班里面看了一眼，心想，今天高低要请苏付晟吃顿饭。
　　方烨慢吞吞地从后门出来挡在夏芹身前，双手插兜，嘴里含着棒棒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街上的混混，只是有一张脸扛着。
　　钟筱筱轻轻放下夏芹的胳膊，朝她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溜走了。
　　“这次有进步。”
　　“那当然啦，不枉我熬夜学习。”夏芹有底气地挺直身板，她瞟到方烨嘴里的棒棒糖，指了指，“少吃糖，对牙齿不好。”
　　她突然想到美倩说的话，莫名有些心虚。
　　“奖励。”他没有回答夏芹的问题，递给夏芹一根棒棒糖，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她突然注意到了方烨的衣领，上面别着一个熟悉的发卡，没有看错，是她的向日葵发卡。
　　夏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五六根棒棒糖，都是方烨给的，她一根也没有舍得吃。
　　秋天在心跳不止的时刻悄然离开，枫叶上覆满一层薄雪，冬眠的季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