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小姐》小器怪

1、打工日志

　　林朴恩第三次调整了Chanel山茶花胸针的角度，确保它在逆光下能呈现最完美的光泽。她今天特意梳了韩式波浪卷发，搭配Dior新出的奶茶色唇釉，整个人像是从《继承之战》片场走出来的富家千金——事实也的确如此。

　　写字楼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今天的装扮：Burberry当季风衣里套着Uniqlo基础款白T——自从父亲冻结她的副卡，这种"看起来贵"的混搭成了必修课。"广达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亚克力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彩虹光晕，像极了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摊位上的塑料首饰。

　　林朴恩用指尖轻轻推开玻璃门，Gucci Sylvie包上的金属锁扣与门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姐是吧？"张广达从"意大利真皮"样品堆里抬起头，目光黏在她腕间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上。这个动作让他脖子上的镀金链条露了出来，林朴恩一眼认出那是淘宝爆款"古驰同款"——正品应该像父亲那条，用18K金打造，暗扣处刻着专属编码。

　　林朴恩微微颔首，香奈儿五号的尾调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张总好~"她故意让尾音微微上扬，像含着一块太妃糖。这是她在名媛圈学了十八年的本事——用最甜美的声音说出最算计的话。

　　办公室比想象中还寒酸。六张掉漆的工位，饮水机上贴着"维修中"的便签，角落里堆着印有"Made in Yiwu"的样品箱。林朴恩不动声色地用湿巾擦了擦椅子才坐下，她用湿巾擦拭转椅时，注意到扶手上的咖啡渍已经渗进人造皮革里。在新罗国际中学时，家政老师教过她分辨各种材质的方法——就像现在她能闻出张广达递来的速溶咖啡用的是最廉价的罗布斯塔豆。

　　"坦白说，你这样的...学历，为什么选择我们初创公司？"张广达推过来一杯速溶咖啡，纸杯边缘还沾着咖啡渍。

　　林朴恩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触就收了回来："听说贵司在布局AI+跨境电商赛道呢~"她眨眨眼，"我在A大正好修了机器学习课程..."

　　这是句彻头彻尾的谎言。她调查过这家成立28天的皮包公司，连官网都是淘宝花800块做的。但眼下她需要这份能够如何低成本投入最大盈利的工作——上周父亲冻结了她的副卡，就因为她在拍卖行随手拍了枚祖母绿胸针。

　　"实习期三天，日薪80，转正后底薪4000加提成。"张广达递来合同，"明天能上班吗？"

　　林朴恩扫到合同上模糊的提成条款时，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她签下名字的姿势像在巴黎时装周签支票，万宝龙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工位上已经堆了半人高的产品手册。林朴恩用两根手指拈起一本《速卖通运营宝典》，扉页上还有前任主人留下的咖啡印。

　　"新人先背话术。"隔壁工位的王姐扔来一沓资料，"把成本30的耳机卖到199美元，靠的就是这个。"

　　林朴恩翻开第一页就笑出了声——所谓"北欧极简设计"实则是深圳代工，"米兰设计师联名"的太阳镜批发价9.9包邮。但当她看到"月销千单提成5%"时，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新款的梵克雅宝。

　　第三天午休时分，她躲进消防通道打了个电话："刘豆豆，帮我查下广达跨境的税务登记...嗯，特别关注他们的速卖通店铺流水，回头请你吃饭，爱你哟，宝宝"

　　回到工位时，她的Dell Precision7730已经取代了那台老式联想。屏幕上是连夜写的爬虫程序，正以每分钟200条的速度抓取潜在客户数据。

　　"这是什么？"张广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人~工~智~能~呀~"林朴恩拖长音调，指尖在触摸板上轻点，调出客户分析图表，"您看，德州和佛罗里达的转化率比其他州高47%呢~"

　　张广达的瞳孔微微扩大。他当然看不懂那些神经网络结构图，但能看懂最后那个预测数字：按这个模型，月销售额能突破50万美元。

　　"这是神经网络可视化..."她向张广达展示客户分析图表，故意把LSTM模型说成"小猫抓老鼠游戏"。这个比喻让张广达咧开嘴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和父亲那些商业伙伴如出一辙的虚伪笑容。

　　"明天起你负责北美大区。"他干巴巴地说，转身时撞翻了一摞样品箱。

　　林朴恩弯腰帮他捡起一个"意大利手工"钱包，内衬上的拼音标签还没撕干净。她对着阳光举起标签，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第五天早晨，整个办公室都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咖啡香。林朴恩把星巴克臻选放在公共区域，杯托下压着张便签："新人请多指教~??"

　　"这咖啡..."Allen盯着她放在公共区域的保温杯，Tiffany的纯银杯盖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林朴恩咬着吸管笑而不语，这是母亲从新罗寄来的生日礼物，比她现在的全部存款还值钱。

　　她的目光在那小哥的肱二头肌上停留了两秒——优衣库的T恤被撑得鼓鼓的，倒是有几分男模气质。

　　"Allen~"她突然凑近，"能帮我看看□□设置吗？人家不太懂技术呢~"

　　等对方红着耳朵帮她调好线路，林朴恩的AI程序已经开始自动发送第二轮营销邮件。她抿了口咖啡，余光瞥见张广达正在查收她的备用手机——那台藏在抽屉里的设备已经录下三段关键对话，此刻镜头清晰捕捉到对方说的"学生工就是用来省钱的"。这句话让她想起父亲训斥分公司经理的场景——资本家的剥削手段果然全球通用。

　　中午吃饭时，王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你是富二代？怎么来这种地方受苦？"

　　"体验生活呀~"林朴恩用叉子戳着沙拉里的牛油果，"再说..."她突然压低声音，"张总承诺给我3%干股呢。"

　　这当然是胡扯。但看着王姐瞬间变色的脸，林朴恩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第六天上午，林朴恩的Skype突然疯狂闪烁。一个加拿大客户发来PO（采购订单），要求订购500套"斯堪的纳维亚风格"家居用品，总价8000美元。

　　加拿大客户的PO单弹出时，林朴恩正在调试论文用的情感分析模块。8000美元的订单让办公室沸腾起来，而张广达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新罗冬至的泡菜汤。

　　"张总！我开单啦~"她举着打印件小跑进办公室，裙摆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张广达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不错，我正想找你谈谈。"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林朴恩裹紧风衣，看着人事主管推来两份文件：一份是转正合同，另一份是解约协议。

　　"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林小姐缺乏商业思维。"张广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比如昨天那批货，你居然建议降价15%换取长期合作？"

　　林朴恩微微睁大眼睛——这个理由比想象中还拙劣。她前天提交的明明是《溢价20%的可行性方案》，此刻正躺在她的手机相册里。

　　"人家只是觉得..."她眼眶说红就红，"薄利多销也是策略嘛..."

　　"真正的商人要看长远利益！"张广达突然提高音量，"你这种学生思维根本不适合商场！"

　　林朴恩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她上扬的嘴角。等再抬头时，她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我的提成..."

　　"试用期没有提成。"人事主管快速接话，"但考虑到你的努力，公司愿意多发三天工资。"

　　林朴恩的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她慢慢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真巧，我也有些'商业思维'想请教张总呢~"

　　张广达抽出文件时，手指明显在发抖。那是广达跨境在过去28天里，用17个营业执照在速卖通开设的关联店铺清单，每个店铺都在销售同批"意大利设计"的义乌货。

　　"还有这个~"林朴恩按下手机播放键，张广达的声音清晰传出："...用学生工最划算，开单就炒，连社保都不用交..."

　　会议室陷入死寂。林朴恩优雅地翘起腿，Jimmy Choo的金属鞋跟轻轻敲击地面："按照《劳动法》第85条，恶意辞退应该赔偿..."

　　"你想要多少？"张广达的额头渗出冷汗，镀金项链在冷汗中贴在了脖子上。

　　林朴恩打开计算器APP："订单提成400美元，精神损失费按A市市平均工资三倍算是24804元，还有我的律师咨询费..."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凑个整，三万吧？"

　　林朴恩慢条斯理地掏出证据袋，就像父亲签署收购协议时那样从容。三万元赔偿金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和她论文模型跑通时的"叮咚"声一样悦耳。

　　手机屏幕亮起，是技术部Allen的消息：【听说广达跨境被税务局查了？】

　　林朴恩回了个猫猫惊讶的表情包，顺手划开下一条——父亲发来的短信：【下个月记得回新罗】

　　七月盛夏，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几乎要把路面烤化。林朴恩撑着遮阳伞快步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她背上那只深棕色的Kelly28是姥爷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老爷子虽然总说她"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背什么爱马仕"，可还是托人在巴黎专柜排了半年队。

　　琴房飘来的《月光》让她脚步一顿。冷气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漏出来，混着钢琴声让她想起姥爷家的夏日午后。那台三菱重工的立式空调呼呼送着凉风，姥爷弹琴时总要把温度调到22度，说这样手指更灵活。她小时候总爱蜷在真皮沙发里，一边啃着井水镇过的西瓜，一边看姥爷在施坦威钢琴前教她认五线谱。

　　"叮——"实验室的自动门应声而开。叶朴恩像条咸鱼似的瘫在转椅上，实验室的空调开得足，吕学长白大褂下面还套着件"Hello World"的黑色文化衫——那是去年校ACM竞赛的纪念衫。见林朴恩进来，他正要抱怨今天的神经网络算法作业，手机突然在实验台上疯狂震动。

　　「恩恩啊，回家顺路买点鸡蛋酱油醋，姥姥要做红烧鱼」消息弹窗飘在锁屏上方，还跟着个[微笑]的老年表情包。林朴恩叹了口气，把实验数据保存好，心想待会儿得去距离学校一公里的盒马——姥爷嘴刁，只认准李锦记的薄盐生抽。

　　她看了眼窗外毒辣的太阳，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好哒姥姥~要买哪个牌子的呀？"发完才想起来，姥姥从来只用"恒顺"的六年陈酿。

　　"算了，跑一趟吧。"她嘟囔着站起身，从包里翻出防晒喷雾，对着脸就是一顿猛喷。实验室的师兄见状打趣道："叶大小姐这是要去走红毯？"

　　"去超市啦！"她翻了个白眼，把香奈儿渔夫帽往头上一扣，踩着Jimmy Choo噔噔噔的就往外冲。

　　校门口的共享单车在烈日下晒得发烫。叶朴恩用纸巾垫着车座，小心翼翼地跨上去。她今天穿的是Self-Portrait的镂空连衣裙，裙摆在热风里轻轻飘动，和身下这辆掉漆的"小黄车"形成鲜明对比。

　　"这破车怎么这么难骑..."她一边蹬车一边抱怨，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路过奶茶店时，她犹豫了三秒要不要买杯冰饮，但想到待会要买的东西，还是忍痛放弃了——"姥爷的亲情卡限额可不能浪费在奶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