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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咖啡 “老师,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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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了小雨,细细密密,下城区的天很沉。
任雨柏刚睡醒,整个人带着莫名的慵懒颓感,眼下还有些发青。昨夜没梦到好事,梦里她一次次推开木门,却只能看见大滩的血和渐渐凉下去的外公。
腥气隔着梦境侵入,几乎逼得人想将五脏六肺呕吐出来,她难得地在无人处有些脆弱,露出一丝裂缝。
所幸今日没有行程,也就不会有人抓住把柄,任雨柏坐在诊桌前,透过玻璃门看着清冷的街道,门前偶尔只有几只孤单的鸟,站在雨地里又很快飞去,不知道它们在阴晴不定的天里能活多久。由于协助案件期间调查局下令不可开业,她也算是捞到一个自处整合的空。
金属笔杆子黝黑,在素白指间悠悠绕出个花来,咔哒一下,任雨柏按下了顶端的金色按键,短暂的细微电音后,两道夹杂着噪音的声线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
[那我简单介绍一下...]
任雨柏按下快进,过了会儿又松开。
[...那几个人和我没有关系,你好像失算了。]
她要找的不是这句。任雨柏皱皱眉,继续往下听,然而录音笔中却传来一阵空白。
[滋滋——]
出故障了吗?这支笔是她很久之前买的,做工优良价格高昂,按理说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坏,任雨柏屏息凝神,等了会儿才在猝不及防间听见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那真可惜。任、雨、柏。]
砰。
手指一僵,录音笔磕在桌面,又转了半圈才重新稳住,险些掉到地上摔个稀烂。任雨柏看着差点脱手的笔,抿了抿唇又轻按左胸,方才,易岱玩世不恭的嗓音散漫又悦耳,带着颗粒,如同过电般窜过心尖,整个心脏险些麻痹,仿佛要随着罪恶一起坠入深渊,不见天日。
……还真是危险,这都过去多久了,她还会因为那句话而有些悸动。
任雨柏指甲掐在掌心,定在原地想了会儿,才重新拿起笔继续听。
[...我觉得自己是不喜欢的。我不记得玩过,童年印象中……应该只有故事书?]
到了,就是这里。
在那次交流过程中,任雨柏就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但为了流程继续进行下去而不跑偏,她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点。
童年会给人带来很大影响,一般有两个说法,美好和痛苦。单从前者来说,人们总会记得幼时温馨的回忆,比如大人坐在床沿朗读故事书,比如软乎乎的玩偶熊和可以跑的小车,比如抢到了秋千,并且这些记忆很大概率会被美化,形成不可磨灭的灵魂烙印。
任雨柏转了两下笔。
很显然,易岱短短一句话里含括了很难痛苦的【故事书】元素,这就使得他的童年回忆很大概率是美好的。
可这又和他的语气神态相悖,任雨柏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易岱脸上的神情是有些茫然困惑的,并且语气也模棱两可,和美好回忆有所冲突。
但痛苦也称不上,更不是毫无印象。
任雨柏指尖敲了敲桌子,慢慢地想着,根据资料,易岱是上城区居民,父母经商家庭富裕,并且感情生活也良好,8岁之前也会带着易岱出席大大小小的活动,任雨柏翻过那些照片,那时候的易岱右眼下还没有疤,并且笑容也是真心的。
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也不像反社会人格那么淡漠。
8岁之后,易岱不再露面,并接触到心理师,等到十几岁又被认为是反社会人格,最终离开上城区,在下城区常年徘徊,住所不定。
所以,对于易岱,童年确实存在美好的一面,但也有迷雾一般的那一面,
当然,并不排除易岱在说谎,分析是建立在真话上的,如果易岱存心隐瞒的话,那一切都无意义,并且说谎的这个可能性很大。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第一个转折出现在8岁,但易岱闭口不谈,也就无从知晓八岁的转折跟整个案件是否有关系。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但空气中仍然潮湿,任雨柏轻轻叹了口气,就她本人来谈,目前的重心仍在拼图,也就是易岱的记忆,她需要识别真假,从而判断哪一段记忆跟拼图相关。
她揉了揉眉心,良久后拨出一串号码。
“喂?”任雨柏看向远方,“不知道你们调查员最近忙不忙,有没有空下班出来喝一杯?”
……
“老实说,接到您电话我还吃了一惊。”调查局门口,那津夹着包弯腰扣了扣车窗,他还戴着那副眼镜,以及那标准的微笑,不过今天换了身白色的西装,“真没想到您会主动约我。”
雨已经停了,旁边的水洼清晰地映出那津的倒影。
任雨柏目光在他的白西装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没耽误你们案件吧?我记得你是物证分析技术科的,还以为你不好约呢。”
“怎么会。”那津无奈地笑了笑,“术业有专攻,案件到这里我要忙的都在收尾了,你也知道,接下来用不着我,组长倒是一天到晚都泡在办公室里。”
他顿了顿,语气亲切:“况且您约我,我就是再忙也有空的。”
“是吗。”任雨柏点点头以示了解,她干脆利索地发车,找了家清静的咖啡馆,“那就好。”
车程不长,在缓和的轻音乐里很快就结束了,那津绅士地先下车,为任雨柏开了车门,两人点了一杯推荐的就入座了。
“说是协助案件,但我除了帮你们跟嫌疑人聊聊天也没做什么。”任雨柏看着那津,“其实,我并不是只涉及了心理学一个方面,你们或许可以更信任我一点。”
“我们怎么会不信您呢?”那津失笑,认真地说,“从邀请您开始,我们就对您有足够的信任,只是没去麻烦您罢了。”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到,这些年一直拒绝和调查局合作,我想了想是有些单调了,再怎么样调查局也是为了居民着想。”咖啡端了上来,任雨柏拿着小勺搅了搅,看着拉花晕染开,“过去不可弥补,我想为现在的这个案件多出点力,当然也算是为外公在天之灵多些慰藉。”
那津沉默了会儿,哪怕咖啡端了上来也没有分去半点眼神,他看着任雨柏慢条斯理地喝咖啡,看着她抬起眼来,用真挚的眼神回望。
“……”咖啡慢慢冷却,那津指尖碰了下杯壁,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其实还是在找物证,组长认为凶手不可能凭空消失,这些天一直在搜查电子眼,以及分析拼图上那几个字母的含义。”
“两块拼图能拼起来吗?”
那津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不能,也没有交叉的地方,对于地点还是没有范围。”
地点。
看来第二块拼图上也没有出现人物,这是预料之中的,任雨柏指尖点了点杯壁,没什么其它表示。
“所谓的‘解谜’也没有进展?”
“这个……”那津笑眯眯的,“您回头可以问一问组长,这一块不归我管,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大进展。”
“好。”任雨柏不再搅拌,也没有纠缠,从发出邀约的那一刻起,她就有预料从那津这里很可能得不到什么新线索,这人像穿了白西装的斯文狐狸,看着亲切又好说话,实际上沟通难得很。
“不过,您注意力一直放在案子上让我既高兴又有些失落。”话题一转,那津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您是对我有点兴趣了呢。”
“老师,您实话跟我讲,其实您没记起我们的曾经吧。”
闻言,任雨柏抬起头,对上那津深邃又复杂的双眸,那里面像是有个黑洞,好像靠近了去瞧就永远出不去似的,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咖啡有些苦涩,漫延在喉间:“为什么这么说,你应当对自己有自信,这种气质和相貌并不常见啊。”
“况且,曾经很重要吗?”任雨柏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我觉得当下最重要,比如现在,我们在面对面共饮咖啡。”
那津稍微挑了下眉。
“快喝吧,马上凉了,过会儿我送你,回哪里?”
“回调查局吧。”那津端起咖啡,“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还没处理。”
任雨柏也不追问,看上去就像没有好奇心一般,只是点了点头,结束之后依言将车停在了调查局门口。
“慢走,小心夜路,咖啡很好喝。”那津站在夜色里,绅士地挥了挥手,风吹起衣摆和眼镜链,格外静谧。
车窗升起,隔绝了里外,任雨柏无甚表情,唤起了由于外人在场没有出现的无实体助手小c。
“小c,回诊所。”任雨柏瘫在驾驶座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栋楼,庞大而又冰冷,最终将视线投向3楼,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
组长……
“组长。”
调查局3楼,那津看见了在窗边目送任雨柏车子离开的古妍。
“回来了?怎么样。”古妍侧过身,问道。
“其实也没讲什么,具体内容就是喝了杯咖啡。”那津微微笑着,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光,“不过她看上去有些没睡好,眼底有些青,你要不然回头慰问一下人家老师?”
古妍没搭理他的打贫,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行了,没什么的话就去研究室,你一天到晚也该有个正形。”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