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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证 “告诉我便 ...

  •   物证室开足了冷气,任雨柏踏入时不禁扯了一下外套,房间很空,只有最中间有个玻璃罩,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轮廓。古妍就站在一旁,身边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两人看上去恭候多时。

      自从任雨柏进入物证室的那一刻,那个男人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任雨柏和他对视一眼,冲他微微点头便不再理会,她走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其它信息呢?”

      当初太匆忙,任雨柏只了解到了些皮毛便因为迫切想看到线索赶了过来,如今第一次咨询结束,她也顺利给易岱放出信号,时间就充裕了很多。

      古妍听后轻轻点头,示意边上人打开投影器,不消几秒,物证室内环境悄然改变,冷白的金属墙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斑驳沉重的瓦墙,墙上被贴着小广告以及涂鸦,远处垃圾桶倾倒着,粘稠的浑水流淌在地,似乎能嗅见空气中的一丝霉气。

      这里任雨柏知道,是上下城区的交界处。冰冷死板的电子眼取代了人工管理,仅仅再往前走几步,便能看到一副截然不同、极度先进的天地,上城区。

      但绝大多数人会因为没有上城区居民身份而被隔离在外,只能游荡在边界线另一侧,在缺乏人情、只会警告和上报的电子眼下干着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那些忠于岗位的电子眼当然治不了老油条,如今,这里竟成了所谓的案发现场。

      这是过分依赖科技忽略人性的后果,任雨柏不再多想,目光看向古妍。

      “如您所见,这里是上下交界处,而此次现场就在这。”古妍声音平稳严肃,用手指比划了一个范围,“电子眼覆盖地有一个漏洞,经过研究被人为干扰过,凶手在这期间便利用了这个空缺。”

      “经过排查,凶手很可能用了一个号码,通过未知渠道联系了互不相识的七位受害者,并前后约定来到此地。不过电子眼没有在这过程中拍到凶手,只有受害者,而且号码无法追踪,信息也都被人为删除。”

      “在这其中,凶手的代号是‘Maze’,我们把Ta简称为‘M’。”

      Maze?

      不知为何,任雨柏听到这个代号后竟隐隐有些熟悉,但却无法追溯到那若隐若现的源头,她尝试去理清条条思绪,最终却如毛线团般缠了起来。

      当下也只能暂时放过这点了。

      好在其他两人没注意到她片刻的异样,这时,从任雨柏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的手的男子接上了话:

      “在现场,我方没有找到任何凶手遗留的痕迹,包括指纹、血迹、毛发、智脑连接痕迹。”

      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除了那块被刻意摆在路中间的拼图。”

      “这也是整个案件最奇怪的地方,凶手明明清理好了现场,却要留下一块拼图给调查局做线索,或者说,挑衅。”

      土灰的地面上,有一块被特意描出的白色不规则图形。

      “我们有进行过推测,凶手很可能不会止步于此,而再度犯案的线索有可能藏在这块拼图中,这样,一旦调查局没有解出正解,Ta所获得的快感会更强烈。”

      “解谜游戏。”任雨柏微微挑眉,“无论是代号‘迷宫’,还是留下‘拼图’,都能体现其自恋型人格与病理性表演欲。”

      她以前也接触过这类患者,不过基本都回归社会并有人好生照顾,转头犯案的可能性不大,还有一个特殊的,被上城区调查局逼得跳楼,摔死在楼底下,血肉模糊。

      想到这,任雨柏愣了愣,目光冷了几分。

      古妍打了个响指,投影收起室内恢复如初:“所以,目前案件突破点除了拼图,就是嫌疑人易岱,他缺失的记忆至关重要。”

      “凶手行事缜密狂妄,留下易岱那么个明显的破绽很可疑。”任雨柏语气如冰,“易岱是同伙还是推出水面的牵制者还不能下定论。”

      “话是这么说。”男子笑眯眯地开了口,“但无论如何,易岱嘴里都有当下紧缺的情报,他是帮凶还是无辜者都无所谓。”

      “毕竟我们只需要他藏起来的东西。”

      任雨柏想到那家伙被手铐磨破皮的手腕和紧紧箍脖子上的电击颈环,有些不悦:“这么说,你们都没有定论,根本不能确定易岱是否犯法。”

      “像他们这类人,心理有问题,按时安排心理师咨询就好,用重刑犯的手段管控未免太没人权。”

      她见过很多心理疾病者,一旦认为存在危险性就会是这个待遇一辈子带着耻辱的颈环生活,即便根本没有触碰过法律的红线。

      “毕竟我们也是为了群众着想,为了大部分居民的安全着想,所以有时候只能牺牲掉一小部分人的权益。”男子不以为意。

      标准的,调查局狭隘的思想。

      牺牲少数成全“大数”。

      当年自杀的患者,后来遇害的外公,如今被粗暴对待的易岱。

      无数人都牺牲在此道上,得到草草的几句话交代。

      ——“很遗憾您的患者会因此跳楼,但是我们是为保障更多人的利益。”

      ——“您外公的死我们也很遗憾,但经调查确认是自杀,不要执迷不悟,收拾好情绪救治更多人才是您该做的。”

      “所以易岱不可避免,如今的法规已经给他们足够的保障了,要不然直接催眠拷问可能更方便,也算是权衡利弊下的最优解了。”

      男子耸了耸肩,手拨了下眼镜链条,声音含笑。

      这话术,如出一辙。

      在一旁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古妍立刻出言喝止了:“那津。”

      任雨柏没说什么,她确实没有能力在朝夕间就改变这些,而面前这个,用手在嘴上拉拉链以表安分的那津,只不过是众多调查局人员的其中一个。

      她感到一阵无力,正因如此,她从上城区辞职后才会一直拒绝协助调查局,无论那些人想跟她合作是为了查案寻找真相还是别的,她都不想掺和。

      说她冷漠自私也好,说她无情冷血也罢,要不是如今协助调查局是得到外公线索的唯一途径,任雨柏也不会答应。

      古妍转开了话题:“任老师,不如看看拼图吧,您应该对这个很感兴趣。”

      她让开身,露出身后的全貌,冰凉的玻璃罩内,一块巴掌大的拼图静卧在此,它的边缘有些毛躁,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污染痕迹。

      任雨柏缓缓走上前去,微微眯起杏眼。

      这是血干涸的样子。

      “经过鉴定,里面掺杂了其余七个受害人的血,但没有第八个人的。”古妍在一旁随着任雨柏的目光讲解道。

      老旧的拼图静静躺着,每个细节都在昭示着凶手的残忍。

      任雨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垂眸默哀片刻。

      其实这次案件发现的已经晚了,况且调查局这么多天就抓到易岱一个失忆的嫌疑人,那七个无辜的受害者恐是凶多吉少。

      任雨柏搓了搓冰凉的指尖,继续看下去。

      拼图上的图案被血迹污染了些,但依稀可辨出角落的几个字母,【pic of pu】,而这个字迹,任雨柏再熟悉不过。

      是她外公任业承的字。

      任雨柏浑身有些发麻,渐渐顺着血液蔓延至心脏,她隔着玻璃轻轻抚上,不曾想会以这种场景再次见到外公遗迹,她不由想到外公在她身边题字时的遒劲,以及笑着的样子。

      眼眶像生锈的水龙头,挤不出水又干涩得很,任雨柏努力平复呼吸,强行将注意力转到拼图其他图案上以免被情绪主宰。

      拼图上后面背景的有些杂乱,看着像是一块地区,但又没有明显的特征去分辨查找,看着不像是上城区。

      “另一块呢?”任雨柏侧过身向古妍问道,但古妍这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犹豫了几秒。

      任雨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果不其然,过了会儿古妍声音响起,带来的是个坏消息:“很抱歉,那一块按照上层规定您无权查阅。”

      任雨柏皱起了眉,不是很理解调查局现在的操作。

      “这一点我先前也帮您争取过,但确实不可以。”古妍轻轻吸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个条件对任雨柏不利,但每当她向上层打报告得到的都是拒绝的答复。

      任雨柏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像古妍所想象的那样去歇斯底里地质问,反而是轻轻笑了:“没关系,那我今天先走了。”

      有时候,看不到也是一种线索。

      况且,她手上还有一张牌。

      古妍看到她平静微笑的样子反而后背有些发毛,眉毛微蹙:“不过希望您不要因此生出嫌隙,每个程序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像齿轮一样维持着社会的运转。”

      “那津,送一下老师。”

      那津点头,不消一会儿就追上了慢悠悠走着的任雨柏。

      “你好像有话跟我说?”任雨柏听到后面的声音停住了脚步,看向那津。

      那津挑了挑眉,他看上去风度翩翩,打了个白色领结,配上那副金丝眼镜更显斯文,金链子和肩上的银扣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您看出来了?”

      没等任雨柏回答,那津继续说了下去:“今早在名单上看见您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没想到真的是您。”

      “不知道您记不记得,在上城区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您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我知道您就和现在一样讨厌调查局,这点上倒是跟我很有缘。”

      这下,任雨柏倒是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他了,那津欣然接受着任雨柏目光的洗礼,看上去极为自在享受。

      任雨柏眼眸微闪,她露出一个笑:“看来你变化很大,像脱胎换骨了。”

      那津笑着收下了这个评价:“您倒是不减当年风采。”

      他眸光闪了闪,定格在任雨柏腰间的本子上,那是任雨柏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巴掌大小,边角瞧着有些皱了。

      那津想起监控里任雨柏撕纸和记录的动作,目光掠过,语气随意:“您这本子似乎跟了您很久,看着像藏了不少事。”

      “差不多吧。”任雨柏顺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本子。

      说话间,两人距离随之缩小,那津身体转了一下,背对着窗,语气微妙:“走廊风大,领子都歪了。”

      他伸出手,看似要帮任雨柏理衣领,可那五指却顺势朝本子的位置探去——

      任雨柏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小臂,她感觉到指尖下肌肉的紧绷,抬眼看向那双浅色眼眸,声音平静:“告诉我便好,我不太习惯别人触碰。”

      那津脸上笑容依旧,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他收回手后自然的插在口袋中:“好,方才是我唐突了,您别介意,为了给您赔罪,等明天到时间我去小诊所接您吧。”

      任雨柏看着他浅色的眼睛,过了两秒说道:“不必,现在案子紧急,你们先忙正事,我自己过来就行。”

      走之前,任雨柏扔下了一句话:“或许,你穿白色会更好看。”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消瘦坚挺的背影,而在原地的那津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愣了愣,伫立在那,眼神闪烁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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