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恣意观战 九拜顿首? ...
-
帝寝殿内
一张足有半个寝殿二分之一大的床榻上,半裸的男男女女横七竖八的躺在两边,床榻旁边跪着前来禀报的婢女。
绛明珠受男侍搀扶慢慢坐起,舒适柔滑的绸缎寝衣滑落至肩部,露出大片白皙肌肤,两条长腿延伸出被褥,全身所有裸露出来的白嫩肌肤上,青红的印记几乎是随处可见。
侍从赶忙跪行上前,将鞋袜等一一服侍。
娇糜奢侈、暴戾成性、荒淫无道、三丈之内皆需跪拜相迎……这些都是此刻这位尊者的代名词。
绛明珠背靠着软榻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刚刚起床的气息调匀,吐纳出一口无上神气。
近侍上前送上蜜水,服侍其漱口、擦拭完毕后好,绛明珠终于在好几位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问:“几时了?”
侍从恭敬回道:“回陛下,午时已过二刻。”
绛明珠转而又坐在了一旁的榻上,男侍娴熟的脱鞋上榻,跪在一旁为其揉肩按穴,只见她整个人十分惬意地靠在男侍半裸着的胸膛上,眉眼极为愉悦的上挑着,声音慵懒地问道:“他们到哪里了?”
近侍回答:“三位藩公子都已按照口诏到了中门宫外。”
绛明珠疑道:“三位?”
近侍瞬间应声以头死磕伏地,战战兢兢回道:“东郣侯三公子他…他…”
“说!”绛明珠松软的眉眼闻言有些不悦的拧在一起。
近侍答:“他不肯三跪九叩,走路到的宫门口。”
牙齿因为剧烈摩擦而发出细微的声音。
屋内气压瞬间低沉下来,身后男侍搭在绛明珠身上的手,也跟着微颤了几分。
绛明珠抬手在男侍的搀扶下彻底站起身,带着厚重的鼻音吩咐道:“送三位公子回西偏殿歇息。东郣侯三公子,入大殿。”
“是。”近侍躬身退去。
四海归一殿内,两端树立如嵩的大臣,已苦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了。更有上来岁数的现在已是口干舌燥加头晕目眩,下一秒马上就要昏死时……
绛明珠终于在男侍的搀扶下大摇大摆从后殿走了出来。
众臣僵化的身子立马又跪拜下去,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绛明珠大手一挥,声调轻快道:“朕昨夜批阅奏章忘记了时间,今早起来便迟了些,让众位爱卿久等了。”
“……”众卿:“臣等不敢。”
朝臣起身看见绛明珠时,均被她今日这一身装扮吓得身躯一怔,年纪大的更是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只见绛明珠一身颜色怪异加鲜艳无比的服饰,层层叠穿,那华贵无比的绫罗绸缎,此刻在她身上显得像街头破布一般。头上更是被珠花与步摇琳琅插的无一丝余地。
先下她整个人弯七扭八的坐在龙椅上,远远看上去真真是比“鬼见愁”的疯子,还要像索命鬼!
绛明珠笑吟吟地拉长声调,问道:“相邦为何这般瞧着朕?”
相邦闻声迅捷如鼠兔般伏跪下去:“臣只是觉得,陛下今日颇具皇家威严。”
这大半年来,但凡临朝,绛明珠无论是行为还是衣着,均是十二分,不!一百分的散漫游荡。
常常一套里衣,从不戴冠束发,甚时更是连上朝都衣冠不整……此前上前谏言的宗正大臣,均被她生拉硬拽到龙位上,一个个吓得恨不得直接跪在地上,将头颅磕破谢罪才好。
后来便也无人再因此提出一言半句。
绛明珠忽地沉下脸来,稀奇道:“朕难道只有穿上衣衫才是这大朝的皇帝?”
相邦顿时将头磕的邦邦响:“臣惶恐,陛下是大朝的天,无论怎样都是。”
众臣亦跪俯于地,齐声道:“臣等惶恐。”
“你,叫什么名字?”绛明珠无视抖如筛糠请罪的众人,抬手指向大殿中央的青年,目光凌凌问道。
青年见状立即稽首回道:“臣东郣侯第三子钟离渊,叩见陛下。”
“你,”绛明珠蹙眉:“自称臣?”
她戏谑问道:“东郣侯与世子可是都已不在人世?”
钟离渊答道:“回陛下,家父与兄长遥居封地,身体还算康健。”
绛明珠微微点头,继续问:“既没有世卿世袭,那可是已然军功在身,受过朕的封赏?”
钟离渊:“回陛下,不曾。”
“鬼子敢尔!”
大案上的青白玉鼎,上好的整块青玉雕刻而成的双耳三足鼎,瞬间被摔的七零八碎。
只听绛明珠发出一声怒呵,斥责道:“都不曾,何敢自称臣?”
原本就一片寂静的大殿,经得这一声暴喝后更加死气沉沉。
绛明珠在一片静寂中,站起身疯疯癫癫地绕过大案,行迹疯癫地摊开双手,疑惑发问:“诸位跪着,难道是在为此人求情不成?”
左右两排的朝臣,霎时似惊弓鸟儿般迅速且慌忙地扑腾起身:“臣谢主隆恩。”
“钟离渊……”绛明珠下一秒又玩味地对着钟离渊招了招手:“你上前来。”
钟离渊闻声刚要起身。
绛明珠沉声诘问:“朕让你起来了?!”
钟离渊不卑不亢地陈述:“陛下让庶民上前来。”
未再等绛明珠开口,钟离渊便先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最终身形周正地跪在绛明珠眼前,双手呈礼,刚要叩拜。
下一秒,绛明珠直接抬脚踹在他胸前。
钟离渊还没反应过来时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下了玉台,硬生生滚下十几阶。
绛明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趴伏在地上的狼狈样,嘴角噙上了一丝笑意,再次命令道:“朕让你上来。”
钟离渊站直身体,板正散乱的发冠,整理好褶皱的衣衫,一步一步走上去,再次跪地拱手问礼。
绛明珠又是一脚踹在了他胸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纹丝未动,就这么堪堪受着。
绛明珠见状转身照着他脑袋就是一个旋踢,直接将其踢翻在地,随即一脚踩在他头上,强横地质问道:“谁让你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朕面前的?!”
“庶民无罪!”钟离渊一字一句努力出声,试图辩解道:“陛下如此……是折辱!”
“无罪?”绛明珠毫不留情的使劲蹂躏他的脸,加重脚力试图让其彻底说不出来话:“朕下令让藩侯公子三跪九叩,为何独独偏你搞特殊?”
钟离渊却还在垂死挣扎:“庶民是大朝的百姓……不是奴隶!”
“那从今日起,你就做我的奴仆,任我驱使,供我玩乐!”
“我会…杀了你……”
绛明珠看着他此番挣扎的狼狈样,觉得十分得趣。她仰头发出猖獗肆意的笑声:“…这天下想杀朕的人不计其数,可朕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这至尊位上。”
她伸手,一旁的男侍立刻会意端上一盏热茶。绛明珠将茶水尽数浇在了钟离渊扭曲的脸上,对着他侮辱道:“而你如今连抬头的能力都没有,朕想杀你、欺你、辱你,又有谁能奈何?”
底下站着的文臣武将看见这一副羞辱人的画面,纷纷蹙额露出不忍状。可又深知这位的性情,为避免祸连己身只能低头装聋作哑。
群臣心里默默感慨:“大朝已然回天无力啊!”
钟离渊梳起的发冠被绛明珠蹂躏的胡乱铺散在地上,此刻又加了茶水,那样子可谓是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可他依旧试图在她脚下挣扎,目光死死向上盯着绛明珠,一字一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咬字清楚些:“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绛明珠扔掉手中茶盏,抬手指向大殿:“今日这大殿之上若有一人为你求情,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似乎过去了很久,绛明珠带着一抹笑意,不耐烦的闭了闭眼。
突然,只见杳不可闻的大殿上,一人自群臣中走出来行至中央,九拜顿首。
“臣跪求陛下饶他一命。”
那声音如山间空谷幽灵旋绕与大殿。
绛明珠蹙眉,好半响才缓缓指着他发出一声轻藐的疑惑:“你是?”
“臣新任博士,桡释青。”
绛明珠晃晃悠悠地走下玉台,行至大殿中央,半弯下腰盯着桡释青,茫然不解地问:“此子方才放豪言要杀了朕,卿可听见了?”
“臣曾受过钟离公子恩典,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跪求陛下以我一命换他一命。”
绛明珠闻言突然十分怪异地笑了起来,最后只见她大袖一扬,旋身对着钟离渊道:“你不是说想要杀了我,那就用他的命来为你换两年时间吧。”
钟离渊蓬头垢面地离开时,绛明珠对着他高声道:“钟离渊,我在这大殿之上等着你。我很好奇你是否对得起这份涌泉相报。”
·
高堂大殿内,二人犹如两年前那般,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位置。
绛明珠被囚压在地上,她努力仰头才看清眼前面目肃然,一身华装的钟离渊,只听他对着自己冷冷道:“写下罪己诏,你便可以活。”
一份罪己诏得以让她再次苟活,然而绛明珠被再次囚禁在了北陵旧宫里。
这个偏僻荒凉,终年不见绿茵的地方。其实她已经忘记到底过去了多久,只是再一次等来大门打开时,没有群臣,只有一个桡释青。
绛明珠用掩藏多年的一根金簪刺入了桡释青的太阳穴。
等到钟离渊带人赶来时,桡释青已然被绛明珠刺的全身上下几乎成了筛子。
绛明珠满手满脸血的看着钟离渊提剑朝她刺来。
剑锋自喉间而过,她仰头再次看见了齐飞而过的飞禽。
那是鹰隼还是大雁?
绛明珠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