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舶来品》汩溯

12、Daily days 8吸血鬼の秘密2 米线店

　　米线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骨汤香气和嘈杂的人声。头顶悬挂的老式电视正播着一部画面鲜艳的清宫剧。玉京和秦蓁蓁挤在一张小方桌两侧,面前各自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米线。
　　玉京慢条斯理地嗦着米线,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个穿着清朝宫女服饰、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梗着脖子，对身着龙袍的皇帝据理力争，言辞激烈，毫无惧色。
　　坐在对面的秦蓁蓁，正小口吹着滚烫的汤。她先是奇怪地瞥了一眼玉京——这位百年老吸血鬼居然会对狗血清宫剧感兴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正好看到那“英勇”的宫女非但没被拖下去杖毙，反而被皇帝用带着三分欣赏、七分油腻的眼神盯上了。

　　“噗…咳咳咳！”秦蓁蓁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狼狈地咳嗽起来。她赶紧抽了张纸巾擦嘴，抬眼就看到玉京依旧盯着屏幕，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一个极其困扰的逻辑难题。
　　“宫女顶撞皇帝，”玉京的声音平平板板地响起，带着一丝纯然的不解“为什么没被处死，反而被皇帝看上了？”

　　秦蓁蓁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大哥！人家哪是普通宫女，那可是女主啊！这才播到第2集，哪有主角在第2集就死的？剧还怎么往下拍？‘主角光环’懂不懂？编剧的金手指！”
　　“主角光环？”玉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强了吧。编剧脑回路也是离谱。”
　　他低头又嗦了一口米线，仿佛被这不合逻辑的情节败了胃口。
　　“这倒确实，”秦蓁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忍不住吐槽起来，“现在的某些电视剧拍的确实越来越不如从前了。演员演技浮夸就算了，编剧更是放飞自我，逻辑喂狗。我记得我小时候看的那些经典宫斗剧，女主虽然也有光环，但好歹是一步步凭借自己的智谋和手段，在规则里周旋、布局，才艰难上位的。哪像现在，靠瞪眼和顶嘴就能征服皇帝……”
　　她说着，想起小时候被老妈按在沙发上看宫斗剧的经历，脸上露出一点怀念又无奈的神色：“其实我小时候不怎么喜欢看那些勾心斗角的剧情，看得我紧张死了，手心全是汗。总忍不住想，要是我穿进去宫斗，估计活不过片头曲，第2集就得领盒饭，不是被毒死就是被推进井里。”
　　玉京重新夹起一筷子米线,头也没抬,淡淡地抛出一句:”你就不用考虑宫斗了。”
　　”嗯?”秦一愣。
　　玉京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因为你压根进不了后宫。甚至连进宫做宫女的资格都没有。”
　　秦蓁蓁:”…”真是杀人诛心!
　　还不等她反驳找回场子，玉京紧接着又补了一记精准的重击，语调平淡得像在背诵历史教科书：“在清朝，能进宫做宫女的，都是有家世背景的。一般是内务府上三旗的包衣出身。汉人女子入宫的机会本就极少，更何况是毫无根基的平民汉女。即便使用不合规的手段勉强混进去，也要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和审核，稍有不慎就会被遣退，甚至牵连家人。”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子直视着秦蓁蓁，仿佛在做一个客观评估，“你觉得，以你的出身和…资质，够格吗？
　　秦蓁蓁被这一连串的历史知识砸得有点懵，随即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她放下筷子，抱起胳膊，带着点挑衅地看着玉京：“哟，懂得还挺多嘛！说得跟真见过似的。某位连家里灰尘都懒得自己清理、全靠别人打扫的大爷，难道你进过宫吗？”
　　玉京夹米线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往常被戳中无关紧要的槽点时那样毒舌回击。他只是沉默地、继续将米线送入口中,专注地咀嚼着。
　　这不同寻常的沉默,在秦蓁蓁眼里无异于惊雷!以玉京的性格,如果没有的事情,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否定!可他竟然没反应?在他那里,沉默不就等于默认吗?!
　　难道…他真的进过宫?!
　　一股混杂着震惊、好奇和莫名兴奋的情绪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桌,然后几乎是屏住呼吸,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玉…玉京?你…你真的进过宫”
　　玉京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短促的音节：“嗯。”
　　秦蓁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强压着激动，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天哪！快！快给我讲讲！宫里的贵人们……皇帝？妃子？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流传后世的八卦？
　　然而，玉京只是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分享秘密的兴致，他看着秦蓁蓁充满期待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知道。”
　　“啊？”秦蓁蓁的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在宫里待过吗？”
　　玉京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却毫无笑意：“那你觉得，一只吸血鬼，拿什么名正言顺地和宫里的贵人们‘住’在一起？”
　　他刻意加重了“住”字。
　　玉京的目光似乎飘远了,越过秦蓁蓁,投向电视屏幕里那虚假繁华的宫廷景象。
　　他在那些所谓的"贵人"眼里,到底是什么呢?
　　是宠物？是玩物？还是实验品？
　　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定义。
　　秦蓁蓁敏锐地捕捉到了玉京那瞬间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情绪。
　　那绝不是平日里的懒散或冷漠，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疏离。
　　她高涨的好奇心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对方绝不愿意提及的禁区。
　　“呃……”秦蓁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假装被碗里的米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用力地用筷子搅动着汤水。
　　玉京也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碗。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米线店里嘈杂的人声、电视里清宫剧虚假的喧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有吸溜米线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单调地响起，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