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舶来品》汩溯

1、序曲.吸血鬼の饮食观 潮湿的

　　潮湿的风掺着海水的咸味和浓重的鱼腥气迎面吹来，黏滞地裹挟着皮肤。
　　窗外的天空是浑浊的灰，没有边界，沉重的云压着视线。
　　沉闷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隔着厚重的棉花，，辨不清是雷声还是某种机器的咆哮…
　　脚下的地板在摇晃？是在船上吗？
　　视野里是晃动的线条和色块:一片模糊的蓝
　　是海?是旗?
　　一些灰扑扑的帆影,还有几抹暗淡的黄
　　是舢販?是灯笼?
　　一面蓝红白交错的旗帜在风中翻卷，另一面不断拉近的黄旗在一片混沌中无力地垂着，上面依稀绣着条褪色的、扭曲的蛇型动物…
　　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风声、水声、听不懂的呼喊、还有那持续不断的、让人心慌的闷响...…
　　“嘀嘀——嘀嘀嘀——！”

　　尖锐的闹钟声刺入混沌，搅乱了梦的碎片。
　　“啪！”
　　一个顶着蓬乱白毛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随手拍向枕边的作乱的闹钟，房间即刻回归宁静。
　　玉京掀被起身，在床上呆坐了一会，然后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8：00
　　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天彻底黑了。属于他的时间到了。
　　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摇摇晃晃的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他抬头看向挂在洗手池上方梳妆镜，镜中映出一张少年苍白的脸，凌乱的白色发丝贴着脸颊，猩红的眸子里有些浑浊。
　　没错，他绝非人类，而是一只如假包换的吸血鬼，昼伏夜出是他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律。
　　六月盛夏，昼长夜短，漫长的白昼给他提供了充足的睡眠时间，只是觉睡的太多，脑子容易迷糊。
　　玉京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一番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两片深棕色的日抛美瞳，熟练地戴上，遮住了猩红。
　　接着拿出一瓶深色的粉底液，挤在手心，随意地拍在脸上、脖子上，努力抹去那层令人侧目的惨白，让肤色接近一种相对健康的颜色。效果不算完美，但足够应付夜色下的匆匆一瞥。
　　最后，他换上一件连帽衫，拿起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拉高了兜帽，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OK.可以出门了。
　　玉京推开门，融入了城中村夜晚特有的嘈杂里。
　　狭窄的巷道两侧，廉价出租屋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混合着油烟味和隐约的争吵声。他低着头，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快步穿过这片昏暗的蜂巢。
　　走出城中村，空气似乎流通了些。他解锁了路边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沿着大路慢悠悠地蹬着。路旁的槐树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越靠近市区，夜生活的气息就越浓，出来散步的人比比皆是。便利店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光顾。
　　骑到广场附近，喧嚣扑面而来。
　　广场上灯光闪烁，大功率音响播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一群大妈正精神抖擞地跳着广场舞，动作整齐划一。
　　旁边的吃货街更是人声鼎沸，各色小吃摊点烟雾缭绕，招牌霓虹闪烁。烧烤摊的油烟混合着炸串的焦香，炒饭的铁锅哐当作响。
　　虽然过了最热闹的饭点，但依然有不少散步的人前来觅食，坐在路边的小桌旁聊天边撸串，聊天的内容小到家长里短，大到国家大事。
　　玉京停好车，在人群中穿行，口罩隔绝了大部分气味，但他敏锐的感官还是能轻易捕捉到食物复杂的气味。
　　最终，他被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绊住了脚步。
　　此时，他正站在一个炸串摊前，面对着金黄焦脆的油炸食品犹豫了几秒。

　　“……要什么？”肥头大耳的摊主大叔含糊地问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玉京指了指几串裹着厚厚面糊的素菜。
　　“只吃素？不来点腥啊？”大叔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包裹严实的少年
　　“肉类油脂太多，吃多了容易得心脑血管疾病。”
　　大叔听到对方一本正经的给出如此离谱的回答，内心忍不住吐槽：怕得心脑血管疾病还来吃油炸食品，现在年轻人的养生方法都这么清奇吗？
　　付过钱后，接过那几串冒着油光、滋滋作响的炸串。他走到广场边缘人少些的阴影里，拉下口罩一角。油炸食品特有的、带着点焦糊的香气更直接地钻进鼻子。
　　他咬了一口。酥脆滚烫的面衣在齿间碎裂，包裹的蔬菜软糯，表面刷的咸辣酱料混合着油脂在舌尖炸开。味道确实不错，甚至可以说很“香”，完完全全的满足了他的口腹之欲。
　　但实际上，吸血鬼吃人类的食物，就好比人类啃草根，尝的出味道，却填不饱肚子且毫无营养价值，更别提那些堪比慢性毒药的工业添加剂。
　　就比如说他现在正在吃的炸串，很可能就是用某种地沟油炸出来的，对于一个活了一百多年、潜意识里还挺注重“养生”的老家伙来说，实在算不上明智之选。
　　玉京心里这样想着，可下一秒，三两口就把剩下那串也囫囵塞进了嘴里。
　　没错，好吃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