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觉醒了》作者2333

2、杏花，饼夹肠，读书会 赵晨司用一

　　赵晨司去往小学的路上有小半条街的路面儿两边种着一大排杏树，杏花儿是赵晨司每年看见的最早的一种花。
　　常常是雪还没化完，薄薄一层“顽固分子”覆盖在土地上，偶尔几处露出些许黑色的泥，那些杏树就开始长出绿色的芽。等赵晨司忘记它们几天，再次想起来的时候，积雪还是没有完全化完，但杏花儿已经开了一树接着一树了。
　　赵晨司那时候还是得自己走路上学，这时候他就不会从工地的后门抄近道去学校，而是从板房的正大门走。原因之一是春天开始化雪，从后门走的那条小路是土路，化雪之后便是一条稀泥路。
　　张华的原话是：如果把鞋踩到泥巴坑里，赵晨司你自己把鞋吃了。
　　原因之二便是从正门走，先向左拐，有一条路两边儿种满白杨树的路。从这条路往前走走再拐一个弯儿就能看见那半条开满杏花的街道。
　　赵晨司喜欢那段路，喜欢杏花深浅不一的粉红颜色，喜欢每片小花瓣玉似的，拥有细腻的纹理和质感，喜欢一树的花在春风中轻轻的摇曳，抖落出赵晨司喜欢的杏花独有的气息。
　　不过拐进去学校的那条街就闻不见了，这倒是十分可惜。
　　“赵晨司！早上好！”赵晨司刚到班里，李向新便十分殷勤的缠上来。
　　赵晨司还是爱答不理的对李向新。自从一年前李向新捉弄他，赵晨司便再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赵晨司，你先别着急着走啊！我给你讲个好消息！”李向新拽住赵晨司的手臂，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我们下下周可以去图书馆！学校安排的，可以进去看书！”
　　“真的？”赵晨司的眼睛亮了。
　　“那当然了！我李向新还能有假？你就等着吧！”李向新骄傲的拍拍胸脯。
　　赵晨司喜欢看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赵晨司喜欢读语文课本，数学课本，音乐课本……哪怕他看不懂里面的内容，光是看着一个个印刷整齐，横平竖直的汉字，心中也会涌出感动。
　　县上的图书馆是不让小孩子进的。准确地来说，是不让没有大人带的小孩子进。
　　毛手毛脚的小孩子，万一损毁了书又没有大人在身边，这里面的损失谁来承担？自然是书店老板了。当然，也不乏文静讲规矩的孩子，可这样的终究只占少数。
　　赵晨司是十分喜欢看书的。
　　赵志刚每年开春就去跟大老板谈活儿，谈妥了就会开始招工人。一次性招十几个，有时会招到高中毕业便出来打工的学生。不论老少，他们都十分喜欢赵晨司。
　　赵晨司天生便是不好动的性子，放学了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做作业，翻课本。
　　工人们下了班，一齐挤在板房里大口吃着饭。他们总是逗赵晨司：“小四，念两篇课文听听！”
　　赵晨司就会放下手中的事儿，拿出课本开始念。
　　那时板房里十几个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满是笑意的看着赵晨司。这孩子真好啊！真乖！大家都在心里想着。
　　上过学的工人，若是手里头还带着书，便会送给赵晨司，若是身边没书，说不定还会去书店专门买一趟送给赵晨司。
　　“哎呀真是的！这我们怎么好意思？”
　　“没事，婶子，给小四看！也没几个钱。”
　　一番推脱之后，赵晨司的手里便会出现一本崭新的书，沉甸甸的。
　　赵晨司看着街边的杏花渐渐飘落，杏树上又长出绿叶。
　　他翘首以盼的读书会终于要来了。
　　老师站在台上，再三叮嘱大家：“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在新华书店门口集合！不准迟到！”
　　李向新这时和赵晨司已经不是同桌了，他隔着个过道冲着赵晨司挑了挑眉头，咧嘴笑开了。
　　赵晨司心中十分激动，眼睛亮亮的看向窗外。
　　“妈——！妈！妈！”赵晨司一路跑着回家。
　　“小兔崽子那么大声干什么？”张华看着赵晨司气喘吁吁的进屋，上前一步接过赵晨司的书包。
　　“妈！”赵晨司又喊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说道：“学校组织读书会！明天早上十点！新华书店！”
　　“读书会？明天不是星期六吗？十点到新华书店？”
　　“对！但是学校组织了读书会，我想去。”
　　“行，你先写作业，明天我骑电瓶车送你。”张华头疼的叹了口气。
　　赵晨司拿出课本放在饭桌上，坐在小油漆桶上开心的晃着腿。
　　明天可以去看书了！还能坐电瓶车去！
　　赵晨司一年四季里，只有夏天能坐电瓶车上学。春天和冬天路面上的冰碴没有化完，张华不敢骑车上路，秋天工地上的事情多得要死，常常是赵晨司早上被闹钟吵醒，大家早就没影了。
　　赵晨司觉得坐电动车是一件很炫酷的事。他总是走路上学，一小段路也要走上许久。如果坐上张华的电瓶车后座，他就可以看着地面在自己的眼前飞快的略过，眨眼就能到达目的地。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张华是不会做大家的早饭的，到了夏天，张华出门送赵晨司，连自家的早饭也不会做。这个时候，张华就会骑着车绕一段远路，给赵晨司买一个饼夹肠。
　　赵晨司坐在张华的背后，只能感觉到从张华身旁两侧绕回来的风。他看着路边逐渐跑向后边的树和房子，看上一会儿，张华就骑到了一家很小的店面。
　　赵晨司记不清它的招牌是怎样的了。只记得店面的门口支起一个小摊，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守在摊前。台子上摆着三个长方形的大盘子，面上用塑料膜盖着。
　　最左边的盘子里摆着一堆油亮亮的肠，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香味，往旁边的盘子里看去，是一堆橙红色的鸡柳，近了能闻见香味，不过威力远远没有烤肠那么大。最右边的盘子里便是一个个边缘雪白两面焦黄，散发着浓浓面香的烧饼。
　　张华每次都到这来，给赵晨司买一个饼夹肠。爽快的付完钱，唠几句客套话，用塑料袋兜着，热气腾腾的饼夹肠就送到了赵晨司的手里。
　　他先让张华咬一口，自己接着吃剩下的。
　　烤肠的油香和烧饼的麦香合在一起，让赵晨司幸福的眯起了眼睛。他先咬一大口有肠有饼的，接着吃面饼，剩下的一小节肠留着和最后一口饼一起吃。一口下去，充盈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在嘴里留下十分悠长的味道，赵晨司用一上午的时间慢慢回味。
　　“到了。”张华的电瓶车停在书店门口。
　　赵晨司看过去，老师已经到了，在组织学生排队。
　　“你下午用我来接不？”
　　赵晨司摇摇头，“学校安排车了。”
　　张华点点头，风一般的骑走了。
　　赵晨司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跟在了队尾。
　　“学校为什么要占用周末的时间啊？我妈本来还说带我去吃肯德基呢！”
　　“就是啊！我们家今天还去吃席呢，就我吃不成！”
　　“哈哈哈哈那还是你比较惨。”
　　赵晨司听着周边同学说话，发现大家并没有像他一样期待读书会，这让他心里感到些许小小的挫败。
　　“大家快排好队！我们十点半进馆。不允许说话，不允许吃东西，不允许损坏书籍！”
　　班主任给大家一个接一个的分发饭票，到了中午饭点，可以拿着这张饭票去书店对面的大饭店吃饭。
　　“饭票一人一张！丢了你就没饭吃了，大家小心保管！”
　　赵晨司从老师手中接过了粉红的饭票，小心地存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李向新！你又要迟到了！快点过来拿饭票！”
　　李向新急匆匆的跑到队伍跟前，头上出了一层汗。“对不起老师！”
　　赵晨司看着李向新走到队尾，冲他使了个眼色。赵晨司没看懂。
　　进了书店门，按照老师的吩咐按照队伍里面的顺序找座位，记住座位之后再去拿书。
　　赵晨司的前面是李芸芸，后面是一个和王琦关系很好的女孩，王琦在那个女孩的后面。赵晨司坐下之后，跟李芸芸打了个招呼就去选书了。
　　他兴奋的走到离他最近的书架跟前，看着满书架的书，内心反而平静了。他想，他要挑一本他最感兴趣的书。
　　赵晨司来回逛了好几个书架，挑来挑去都不满意。他走到下一个书架跟前，心里冒出奇妙的感觉。赵晨司这回本想更仔细的看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但是他站到那书架跟前，就被他面前的一本书吸引了。
　　《青铜葵花》赵晨司心里念着这四个字，他着了魔般的将那本书取下，看着封面上的葵花雕塑。
　　就是这本了。他想。这本书在呼唤我。
　　赵晨司坐回到座位上，虔诚的摸了摸书面，翻开了第一页。
　　他沉浸在书里的世界，沉浸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芦花荡里，沉浸在书中淳朴又幸福的瞬间。
　　时间就这样流去了。
　　到了中午饭点，赵晨司刚走出书店，就被李向新堵了个正着。
　　“赵晨司！你咋回事？”李向新气愤的捣了捣赵晨司，“我早上让你跟我一块坐，你咋不来？”
　　赵晨司疑惑地望向他。
　　“我冲你眨眼了！”李向新见他这幅神情焦急地说。
　　“我没看懂，万一你只是眼睛抽筋了咋办？”赵晨司平静的说。
　　“你咋这么笨？咋俩这关系，我冲你使眼色肯定是因为想和你坐啊！”李向新又轻轻拍了赵晨司一下。
　　“哦。”赵晨司没理会他。
　　“等等！等等！”李向新从背后跑过来扯赵晨司的胳膊。
　　“那啥，我饭票找不着了。”李向新支支吾吾的说。
　　“你早上干啥了？”
　　“我把饭票揣到口袋里，进去拿了本书没看两眼就睡着了。”
　　“睡到现在？”赵晨司不可置信的问。
　　“对啊，睡美了！”李向新没脸没皮的笑笑。
　　“赵晨司！你最好了，咱俩中午一起吃饭吧！求求你了。”李向新在赵晨司的耳边念经。
　　班里没人愿意跟李向新玩，除了赵晨司。
　　李向新家里在乡下，爸妈是大队里的。父母俩把孩子一扔就不管了，交给老师管教。李向新从小就一个人摸黑从乡里来县上上课，赵晨司在班里没见过衣服比李向新还脏的小孩。
　　今天早上李向新也是从乡下走过来的，害怕迟到还跑了一阵。
　　“你爹妈咋不给你买个自行车？”赵晨司和李向新走在去饭店的路上。
　　“我家穷，买不起呗。”李向新笑嘻嘻的说。
　　赵晨司看向自己和李向新都有些开胶的鞋，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