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上海旧事）》森夕子

73、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七十三】

　　“溪月，我虽然恨叶金生，但我不想失去玲珑和孩子，不管怎么说，叶家救我一命，在知晓我身份后并没有赶尽杀绝。可是，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溪风低着头，肩头抖动着。溪月揽过他，靠进自己怀里，手只轻轻拍着，柔声安慰着。
　　明知道会后悔，还是要去做，溪月和溪风一样固执，一样薄情。

　　“溪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云绍铮沉声将脑袋伸进溪月的视线，但是她丝毫没有触动。他摸摸她有些苍白的脸，“你没事吧？”
　　溪月猛地被唤醒，有些手足无措，却又不去接云绍铮的话，只是顾自说着：“是不是该吃午饭了，我去催一下厨房。”
　　她起身，手却被他扼住：“溪月，我们说好的，彼此不必隐藏着，你怎么了？你哥哥他……”
　　溪月顿住，看着他微笑，那笑容柔弱又带着伤，是，她答应过他，对他不再有任何芥蒂。可是，她该告诉他吗？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云绍铮松开手，尴尬的笑了笑，他了解她，谁也不能逼得了她。
　　溪月又坐回床上，柔柔的看向他，细白的手反握住他冰凉的指尖：“绍铮，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但不是现在，你还是要好好养伤，我去吩咐厨房送午餐过来。”她并不饿，只是找个托词，不知道已经多久了，胃口大减，闻到一点儿油腥儿就反胃，动不动就困，下人当是她日夜照顾四少，劳累所致，如今越发的瘦了，也总劝她多加休息，可她就是不听，下人们也不再多说，只暗地里都越来越喜欢这位未来的四少奶奶。她起身想去厨房，却不想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地身子就坠了下去，只听着绍铮撕心裂肺的一声“溪月”。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云绍铮披着单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却抑不住喜悦，见溪月醒来，忍不住扬起嘴角：“溪月，你醒了。”
　　“我怎么了？”溪月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云烟儿笑呵呵不说话，只走过来，在她身下垫了一只枕头，溪月只得将身子倚着金色铁艺床头，半靠着，侧脸隐在灯光里，柔和秀美。云烟儿走到云绍铮背后，温和地看着溪月，溪月被他们看得不知所措，脸也红了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溪月，我就要做爸爸了。”云绍铮难掩兴奋，像个孩子一样嘴角咧着。
　　“做爸爸？”溪月不明所以，难道……
　　“嗯，溪月，你怀了我们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溪月激动地抓着床头，用尽力气坐了起来。手轻轻的在小腹摩挲，那里面是我们的孩子，我和绍铮的？
　　“溪月呵，快些好起来，我要给你全世界都艳羡的婚礼。”云绍铮将手覆在溪月纤手之上，眉飞色舞，今生今世，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光。
　　溪月喷笑出来，指着他鼻子骂道：“就想这样把我娶回家？哼，没那么容易！”
　　“那你要怎样？”他急了，跳了起来，扯动了伤口，尽管疼得龇牙咧嘴，也唯恐她不答应，唯恐她又一次消失掉。一个男人，患得患失至此，实属不易。
　　“我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她正色答道，“只要你爱我，足够了！”

　　贝勒路，已经多久没有到这边来过了，溪月特意绕了一个远路，从30号走过，铁门紧锁。墙头蔓出的紫藤有些干枯，枝头几片干叶子在风中摇曳，尽管招摇，却总显得落寞。欧阳已经多久没有消息了，只留了只字片语，却像是顷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他说他会回来，可是两个月已经过去了。中苏两军交战，无疑是中军获胜，可是欧阳呢？纪文星呢？每次看到想容眼神里那份失落和焦躁，总让她觉得愧疚。
　　“溪月，你来了？”一个清越的声音响在自己身后，溪月不耐的回头看去，她还是不习惯绍铮和哥哥之外的人这样直呼她的名字。
　　金昔年长身立于路中央，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射了过来，影影绰绰像是梦里的云绍铭。
　　“云绍铭？”溪月眯起眼睛，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怎么，我很像你的一个朋友？”金昔年走近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丝丝凉风吹了过来，夹杂着她特有的体香。
　　溪月回过神儿，怔怔的抬起头，迎上他如火的目光，匆忙转开：“没有，我哥他来了吗？”
　　金昔年点点头，让开道儿，示意她通过。她不客气的走过去，发丝随风扑进他脖颈里，心下痒痒的。
　　贝勒路28号，这里似乎不再陌生，她依然记得那个时候她在这里听到哥哥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谈话，这个谜底今天要揭开，她反而不再期待。
　　“溪月，”梅溪风迎了上来，自然地捉住她的手，溪月盯住牵着她的他的手，恍若隔世。那是什么时候呢，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牵着手一起玩乐？好像快记不得了。正在恍惚间，她抬起头，发现坐在太师椅上的金爷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那微笑慈祥温暖，不再是风月场上的阴冷灰暗。
　　“金爷。”溪月躬身，极有礼貌的招呼。
　　“溪月，还喊什么金爷？”金昔年在她背后哭笑不得，“那上面坐着的是你的亲叔叔，梅观尘！”
　　梅观尘，这个名字似是熟悉，却又很陌生，溪月拧紧了眉头，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