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船票》载敏

2、第 2 章 雨夜的耳光

　　顾晏开始夜不归宿的那个月，沈念舟的画展正在筹备。
　　他每天泡在画室，从晨光熹微画到深夜，把所有的情绪都泼洒在画布上。有幅画他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最终只留下片模糊的雨景，雨里有个撑伞的背影，孤零零地站在民政局门口。
　　那天是他们的三周年纪念日。沈念舟炖了顾晏爱喝的汤，从傍晚等到凌晨，汤热了三次，最后凉得彻底。凌晨两点，顾晏回来了，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领带歪在颈间，衬衫领口沾着枚刺眼的口红印。
　　“去哪了？”沈念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天气。
　　“应酬。”顾晏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画展的请柬发了吗？下周我可能没空。”
　　沈念舟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抓起桌上的汤碗，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滚烫的汤溅在顾晏的西裤上，他猛地回头，眼里是沈念舟从未见过的戾气。
　　“沈念舟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沈念舟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顾晏，你看看今天的日期！你忘了三年前今天，你在这间画室，说要和我过一辈子吗？”
　　顾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一辈子？沈念舟，你能不能成熟点？我们现在的身份，谈一辈子不是笑话吗？”他的目光扫过沈念舟苍白的脸，像在看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林薇能在生意上帮我，你呢？除了画画，你还会什么？”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沈念舟的心脏。他想起自己为了顾晏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想起那些在画室熬过的、只为给他凑创业资金的日夜，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抱着他说：“念念，你的画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所以你就找了能帮你的人？”沈念舟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那我呢？顾晏，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顾晏被问得烦躁，抬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沈念舟躲开。他的耐心彻底耗尽，扬手时甚至没多想，清脆的耳光声在画室里回荡，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鸽子。
　　沈念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顾晏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冷漠取代：“你闹够了就早点睡。”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沈念舟忽然笑出声，笑得眼泪直流。画室墙上挂着他们的合照，照片里的顾晏正低头吻他的额头，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场幻觉。
　　那天晚上，沈念舟把所有画着顾晏的作品都翻了出来，裁成碎片扔进垃圾桶。最后剩下张素描，画的是顾晏大学时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看书，笔尖在纸上写着“念念”两个字。他摩挲着画纸，忽然想起那时的顾晏总说：“等我有能力了，就给你开间全世界最好的画室。”

　　原来有些承诺，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