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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平人 流霜城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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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晴光正好,嫩柳扶风,定初河面水光粼粼,隐约有暗影浮动。
“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一位神情癫狂,浑身浴血,形容可怖的女子在桥上摇摇晃晃地狂奔着。
“不要命啦!敢在定初桥上冲撞。”
王二狗在远眺青阳城内这静谧美好的景色,一个不慎被撞个正着,急忙扶住栏杆才免于摔倒在地。
“救救我……”
撞人的女子已然站不起身,手脚并用拼命地向前爬去,一行血迹就这样留在桥身上。
“将她抓回去。”
下一瞬,一位穿着白衣鹤纹金绣的青年人出现在桥上。
四下里便窜出两个黑衣小厮将地上的女子叉住。
“你这人……”王二狗皱了眉,出声喝道。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位跛脚道人拽住了双手,道人左手甩了下浮尘,“年轻人,消消火,闲事莫管呐。”
那青年人看了眼王二狗,冷言道。“诸位,墨府家事,还请借个道。”
当下里,四下散开,定初桥中心整整齐齐空出一条道。
王二狗也停下了挣扎。
“年轻人,刚来青阳城吧。早些习惯,这样的事多着呢。”
老道人松开手,摸出腰间酒葫芦。
“我师父说了,我辈修士当以天下兴亡为己任,除魔卫道,护天下太平。路遇不公之事,又怎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王二狗沉默了一会,又挺身向那女子走去。
“欸欸欸,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沉不住气。”跛脚道人又再次抓住了他,“如果我没猜错,你那短命鬼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诶呦,你小子快收手,话虽不中听,世情如此。好人多半不长命,更何况没有道统没有师门的散修呢?”
“生存面前,人命向来如草芥般微贱呐。”
……
被拖行的女子双手仍在拼命地挣扎着,徒劳地留下一片血迹。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星芒,一柄剑倒插在女子身旁,强劲的剑气震退周围的人。
只见那剑身寒芒如雪,剑柄上系着如意红锦丝。
不平人……
四下里认出这把剑的人不禁倒吸一口气。
“通明剑山的那位,出来了?”
周遭里不知谁问了这样一嘴,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墨府的那位白衣金绣年轻人看着这柄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除了那位,谁还能使唤的动这把‘不平人’?”
“快看天上!”一道惊呼。
众人忙将视线落在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剑如星雨布满青阳城上空。
“这是要攻打青阳城么?”
一道星芒落在定初桥上,一时间狂风四起,不平人倒飞而出落入那星芒之中。
星光散去,一位身着紫色道袍的女子渐渐显露而出,如瀑墨发被紫色丝锦缚住垂落身后,腰间九节环佩随风轻晃。那一张脸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屏住心神,不忍惊扰。
来者正是沧澜宗,通明剑山执法长老座下唯一亲传弟子——卫景明,道号寒霜。
卫寒霜将不平人收回剑鞘,向那墨家子弟走去。
“青阳墨家,墨子毅见过仙子,仙子今日光临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卫寒霜并未理会那墨家子弟,径直走到女子身前,缓缓蹲下。
“你不是墨家人,可愿跟我走?”
“带我……走,救……救我……”
女子终于竭力昏迷。
卫寒霜运出一道净尘诀,抱起昏厥的女子交给身后的弟子。
“将人好生安置。”
“是,师姐。”
正欲离去的卫寒霜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看向墨子毅惨白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一阵豪爽的大笑,一道身着青色衣袍,身形魁梧的男子在墨子毅身旁出现。“素闻寒霜仙子大名,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家中管教不严,令仙子见笑了。子毅,还不快给仙子赔罪退下。”
“是,舅舅。”墨子毅牙关紧咬,上前拱手赔礼,随后离去。
卫寒霜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出,方作礼道。“白城主。”
“通明长老都与我交代了,此次流霜山之事由仙子全权负责,青阳城定当全力配合。”
“那流霜山的始末由来是怎样的一个境地?”
“约莫半月前……”
二人缓步向城主府走去,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
定初河柳树下,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的女子,不断望望自己裹紧钨丝锦的剑,又望望远去的不平人,陷入了沉思。
同样是生了灵的剑,怎么差别这么大?
“年轻人,剑随主人,有自己的脾性很正常。”
“观主说的在理。一个合格的剑修爱护自己的剑就像爱护自己的爱妻一般,怎能随意嫌弃呢?”
低头沉思的沈含章转过身来。
出声的二人便与沈含章黑洞洞的眼眶不期而遇,瞬间禁声。
“道道道道友,你的…你的……”
下一瞬,健壮的灰衣年轻人便被跛脚道人捂紧嘴巴拦在身后。
“道友莫怪,这小子是痴长了些年——咦?”
跛脚道人松开了手,围在沈含章身边打转。
沈含章沉默地将眼睛蒙好,看着远处开阔的城门。
“小姑娘,你还未修行?”道人又取出酒葫芦自顾自地喝起来。“你这一身伤可都是被极强的剑修所伤,可惜可惜,这样好的根骨,也被斩断了。”
一旁的王二狗瞪大眼睛,看着毫发无损的沈含章,推推身边的道人,“观主,你直说吧,你究竟有多少个弟子?”
已经缺到要这样忽悠小姑娘了。
“观主我啊,当年座下弟子三千人。”
沈含章也默默地看着道人,他给她的感觉比那日的魔更危险些。她一路活下来,从不轻易信任无端而来的善意。
“你是要出城吧?如今北原一带有妖魔现世可算不上太平,你这剑灵力枯竭,你又还未修行,此剑于你如同废铁。”道人满饮一口,小姑娘警惕心挺强。
沈含章握紧剑,自半月前送完白七,剑已经因灵力枯竭陷入了沉睡状态。
“老夫可以为注入些灵气温养此剑,不出三日,剑灵便可唤醒。你不必紧张,道门中人讲究缘分,你我有缘,而观主我恰好想帮你一把。若要夺剑,以你如今之力,可拦不住我。”道人笑眯眯地放下酒葫芦,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剑身上。
几乎电光火石之间,注灵便完成了。
“糟了,曹记酒庄要打烊了。”说着,道人便向城内行去。
沈含章敛眸瞧了剑半响,叹了一口气。“晚辈沈含章,敢问前辈尊名。”
“玉虚观玄清。”
王二狗追着玄清观主跑了两步,又折回头,挠挠头。“沈姑娘,你真的瞎啊?”
“……”
沈含章开始真心实意相信玄清观主只是日行一善。
……
出了城门后,纷纷扬扬的飞雪落满沈含章的发丝,衣衫单薄的她忍不住哆嗦。
她的身体越来越坏了。
来不及,凭借她的双腿,即便比仙门提前出发,也无法赶在仙门到达流霜山,她必须要找一个代步工具。只是以她如今有上顿没下顿的财力,脆弱的身板,注定了没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合适的代步工具了。
买,是没钱的;抢,是打不过的。
那么只有……
山丘之间,一辆四马并驱的豪华马车闯入了沈含章的眼。
银色的莲花徽章雕刻在马车的木制窗边,永宁阁白家。
“鹿,少主是不是沉了些?”
白鹿拉着缰绳陷入了沉思。
“怎么能是少主沉了些,必定是舞变沉了,听说她前些日子在东溟离幻海日日胡吃海塞!”
祀觉得鹿讲的很有道理,继续抱着剑假寐。
想到现在还在打扫茅房的白依,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这次绝对不能跟丢少主,一定能好好送到离幻海。
下定决心的祀整日无休,轮换赶车。
自上次少主出逃被魔绑架之后,便患上了晕空中交通工具的毛病,否则玄都距离幻海虽远,三日可达。这车马虽未灵器,但陆路行进不免绕行,需得半个月才能抵达啊。
半个月,变数无穷呐,少主绝不可能安生。祀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想打扫茅房,更不想连累两个妹妹打扫茅房。
“停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流光锦帘子,探了出来。
祀见状连忙伸手扶住那只手,“少主,怎么了?”
手的主人甩开祀的手,挑帘站了出来。正是养了半个月病,被老爹召回离幻海的白七。
“本少主要出恭。”
少年人一身蓝色织锦在月光沐浴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正是一幅骄矜的贵公子模样,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清亮的眼。
“少主,车马之中有恭桶。”
白七直勾勾地望向远处积满白雪的树林,娘说的对,人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本少主就喜欢在小树林方便,怎么?不可以?”
“少主,前面是流霜城的地界,现今不太平,已被仙门结界封锁了。不若咱们离远些,换个小树林?”祀想起白伞说过,少主吃软不吃硬,语气开始软和起来。
“本少主就要前面那个。”白七直接越过祀,向那山丘走去。
……
卧在白七车马跟随了一路的沈含章早在二人交谈时离开,静静挂在流霜山结界边的枝桠上。
“本少主出恭你也要围观么?”
“少主,此地魔气浓……”
“行了,就几息间的事,怎么这你也保护不了本少主?”
“属下在那里等您,少主,您切不可再往里面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沈含章睁开眼,静静看着白七离开护卫的视线,走到她前面的树下。本来还以为要等到仙门的人来了才能进去,白七肯定能有进去办法。不禁凝神盯着白七,她得跟紧进去。
只见白七,在腰间摸索了一番。
暗自等待白七掏出破开结界灵器的沈含章与一双白花花且笔直的腿不期而遇。
?!少年人,这道德吗?
惊骇之下,沈含章踹落一坨积雪。
“谁?”白七还未落下的裤子飞速提了上来,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