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光学院》豌杂面

1、第一次邀请

　　赫尔莱大学的西侧塔楼永远比主教学楼早一个小时被太阳抛弃。

　　傍晚五点四十二分，伊索尔黛坐在图书馆E层靠窗的位置，双手下压着一本厚重的《古因果语言学导论》。窗外的光线刚刚从她的桌角退开，留下一层灰白的色边，像一道已经冷却的烧痕。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十七分钟，期间起身一次，去倒了热水，没有喝。水杯还放在左手边，一圈水汽在冷气中凝成了淡淡的晕。

　　楼上传来风吹过楼梯缝隙的声音，像某种不愿被察觉的喘息。

　　她翻过第173页，把一段记在心里：

　　“在旧日联盟的文献中，‘光’不是物理层面的折射，而是一种‘允许行为’的意象存在。当一个人说——我愿你有光——那并不是祝福，而是许可。”

　　她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把那句话默念一遍。像某种仪式。

　　“你又在读那本疯子写的书？”

　　坐在她右边不远处的是路弗·卡德尔，一名总是穿着半旧羊毛外套的研究生，声音略低，有种酒后没醒的慵懒。

　　伊索尔黛没有回答，只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怪吗？”他手指敲了敲那句“我愿你有光”，“听起来像是要把人推去自焚。”

　　“但它在所有昏光文献里反复出现。”她语气平稳，“说明它并不是祝福，而是通行咒。”

　　“所以你打算用这个咒语做什么？”路弗靠在椅背上，露出一点讥讽的微笑，“在‘非正式的课程表’里注册一门不存在的魔法课？”

　　这句话并不算开玩笑。

　　因为他们这所大学的确流传着一些“非正式”的课程——你找不到讲师，也不会有作业或期末，只在某些楼层、某些时间段、某个心情特别沉重的晚上出现。

　　他们称之为“昏光课”。

　　那天的风是东南向的，窗框老旧，风吹进来的时候发出金属轻颤声，像细小的链子互相碰撞。

　　伊索尔黛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是赫尔莱西塔的塔尖，灰蓝色的屋顶隐入暮霭，塔钟背后的三条飞鸟像静止了一秒。

　　“……你有没有觉得，”她忽然说，“今天的风不对。”

　　“风还能对错？”路弗挑眉。

　　她没有回答，只慢慢起身，把那本《导论》重新合上。封皮翻边处隐约露出一枚旧印，图案是一枚裂开的光圈。

　　她将书本抱在臂侧，像捧着一枚尚未发光的火种。

　　“我要走了。”

　　“现在？”路弗看了一眼窗外，“你不是还要查……？”

　　“现在。”她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钟塔的光，刚才断了。”

　　当她推开图书馆西侧备用门时，外头并不是完全黑的。天色还残着最后一点蓝灰，像海面上翻腾但未落下的潮水。

　　她站在风口，手指不自觉地摸到口袋中的一枚指骨状吊坠，那是姐姐留下的护身物。触感依旧冰凉。风从长廊深处吹来，把前方的火灯拉得轻轻晃动。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门。

　　平时那门是锁着的，锈斑布满门轴。但今晚，门微微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黄昏般的光。

　　门板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句话：

　　「Ysolde Mirek，昏光课程对你开放。你已有缺口。」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名字。

　　过了很久，她低声念出那句从那本书里读来的话。

　　“我愿你有光。”

　　门吱呀一声，在她眼前全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