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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像真的有家了 入冬后的第 ...

  •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得猝不及防,顾谌在实验室整理年度报告时,窗玻璃上已经结了层薄冰。周瑞昝推门进来时带了满身寒气,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解开时飘出阵甜香——是周母做的糖雪球,裹着晶莹的糖霜,在冷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老太太非让我送来,说你小时候爱吃这个。”周瑞昝往他嘴里塞了颗,冰凉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对了,王总刚才发消息,说明年想跟我们续签三年合同,还说要追加投资,建个新的研发中心。”

      顾谌的笔顿了顿,睫毛上落了点雪花似的糖屑:“新研发中心?他之前不是说资金紧张吗?”

      “大概是看我们这次试产的良品率超了预期。”周瑞昝俯身看他的报告,指尖划过“技术风险评估”那一栏,“不过他提了个条件,想让张工回来做技术顾问。”

      顾谌的眉头瞬间蹙起:“就是上次篡改数据的那个?”

      “嗯。”周瑞昝捏了捏他的后颈,“我已经回拒了。但王总说,张工手里有批关于新型材料的专利,要是能合作,能省我们至少两年研发时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老厂房的屋顶盖得白茫茫一片。顾谌忽然想起周母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却总有晾衣绳稳稳牵着。他把糖雪球的核吐在纸巾里:“我们自己研发。”

      周瑞昝笑了,伸手擦掉他唇角的糖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当晚加班时,纪隋抱着台旧笔记本进来,屏幕闪得像只垂死的萤火虫:“顾哥,我翻到个好东西!”是三年前的实验录像,画面里的周瑞昝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对着镜头调试设备,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周哥当时做材料抗压测试时录的。”纪隋快进着画面,“你看这里,他反复调整参数,说‘要是小顾在,肯定能想到更省料的法子’。”

      顾谌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时他还在国外,每天对着冰冷的实验台,总想起周瑞昝把热牛奶塞进他手里的温度。录像里的周瑞昝忽然打了个喷嚏,镜头晃了晃,听见有人问“周工,顾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低头拧着螺丝,声音轻得像叹息:“快了吧。”

      “快什么快,都快两年了。”另一个声音接话,“上次同学会他不还说,顾工出国前跟他吵了架,说再也不回来了?”

      周瑞昝没说话,只是把扳手拧得更紧,金属碰撞声在录像里格外清晰。顾谌忽然想起出国前那个雨夜,他红着眼问周瑞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对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合作伙伴。”

      原来有些话,转身时说得越硬,心里藏着的软肋就越软。

      纪隋还在絮叨:“后来周哥就把这录像设成了屏保,天天对着看……”话没说完就被周瑞昝敲了脑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摔在地上。

      “干活去。”周瑞昝的耳尖红得像染了雪,却不忘往顾谌手里塞了颗糖雪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谌含着糖,看他转身时微驼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时光,就像这糖霜,看着冰冷,化开了全是甜。

      新研发中心的选址定在城郊的科技园,签协议那天,周母特意炖了锅当归羊肉汤,装在保温桶里让他们带去工地。顾谌捧着汤桶站在空旷的厂房里,看周瑞昝和施工队队长比划着承重墙的位置,他的声音在钢架间回荡,带着点意气风发的雀跃。

      “这里要做恒温实验室。”周瑞昝指着东边的角落,“小顾胃不好,冬天得暖和点。”

      顾谌的脸热了,纪隋在旁边偷笑:“周哥,您这是建研发中心还是建婚房啊?”

      周瑞昝踹了他一脚,却把保温桶往顾谌怀里塞得更紧:“趁热喝,别冻着。”

      可麻烦总在最顺的时候冒出来。开春时,施工队突然停工,队长红着眼圈来找他们:“周工,对不住了,建材商卷着预付款跑了,工人们的工资都没着落……”

      顾谌的手猛地攥紧了汤桶的提手,桶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周瑞昝沉默了片刻,从公文包里抽出张卡:“这里面有五十万,先给工人们发工资。建材的事,我来想办法。”

      队长愣了愣,接过卡时手都在抖:“周工,这……”

      “先开工。”周瑞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签了合同,就得守信用。”

      那天晚上,顾谌在书房看见周瑞昝对着账本发呆,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座沉默的山。他走过去时,听见对方在小声算:“专利抵押能贷三百万,加上王总那边的预付款……应该够了。”

      “不能抵押专利。”顾谌按住他的手,那上面布满了常年拧螺丝磨出的茧,“那是你熬了三个通宵才拿下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周瑞昝抬头看他,眼底有红血丝,“总不能让研发中心烂在手里。”

      顾谌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笔母亲留下的遗产,存在国外的账户里,原本想留着做纪念,此刻却觉得,能让身边这个人松口气,才是最好的纪念。他摸出手机,指尖在转账界面上顿了顿,忽然被周瑞昝按住:“我知道你想什么。”

      “那笔钱不能动。”周瑞昝的声音很沉,“那是你妈的心意。”

      “可现在……”

      “没有现在和以后。”周瑞昝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顾谌,我想给你一个家,不是让你掏空自己来填我的窟窿。”

      窗外的雪已经化了,月光顺着窗缝溜进来,落在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顾谌忽然笑了,在他胸口蹭了蹭:“我们不是早就有家了吗?在实验室的折叠床上,在你妈炖的汤里,在每次你抢着洗碗的水声里。”

      周瑞昝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顾谌能听见他心跳得很稳,像实验室里永远不会停摆的设备。

      转机来得比想象中快。周母某天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以前的老邻居,对方说儿子在建材厂当厂长,最近正愁销路。老太太拉着人说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周瑞昝去谈,硬是把建材价格压下来三成,还争取到了分期付款。

      顾谌去周瑞昝家吃饭时,看见周母在厨房揉面,手腕上贴了块膏药。“昨天跟厂长掰扯价格,手劲使大了。”老太太笑着往他碗里盛饺子,“小顾啊,你们别操心钱的事,有阿姨在呢。”

      饺子是荠菜馅的,顾谌咬开时烫得直哈气,却看见周瑞昝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醋往他碟子里倒了点。周母在旁边笑:“你看这孩子,从小就护食,现在倒学会疼人了。”

      饭后顾谌帮着洗碗,周瑞昝从背后抱住他,水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往下淌,带着洗洁精的泡沫:“我妈说,等研发中心建好了,就让我们搬过去住,她来给我们做饭。”

      顾谌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鼻尖上:“那你的实验室怎么办?”

      “搬过去啊。”周瑞昝吻了吻他的耳垂,“研发中心楼下就留了间大实验室,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班,一起回家。”

      纪隋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厨房门口,举着个速写本:“顾哥周哥,我画了设计图!你们看这实验室,左边放顾哥的光谱仪,右边放周哥的压力机,中间留块地方……”他忽然嘿嘿笑,“放张沙发,方便你们午休。”

      顾谌的脸瞬间红透,周瑞昝却接过速写本认真看:“沙发得大点,能躺下两个人的那种。”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三人的笑脸上,像撒了把碎金。顾谌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就像洗碗池里的油污,只要有人一起搓洗,总会变得干干净净。

      新研发中心封顶那天,顾谌在顶楼的露台上发现个陌生的身影。对方穿着件灰色大衣,背对着他看远处的塔吊,侧脸在风里显得有些落寞——是张工。

      “顾工。”张工转过身,手里捏着个U盘,“我来是想把这个还给你们。”是之前被他偷走的专利草稿,上面有周瑞昝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顾谌用红笔圈出的修改建议。

      “王总已经把我开除了。”张工的声音很涩,“我女儿生了场大病,急需用钱,才走了歪路……对不起。”

      顾谌接过U盘,金属壳子冰凉:“专利我们已经重新申请了。但如果你愿意,我们研发中心缺个材料检测员,工资不高,但是……”

      “真的吗?”张工的眼睛亮了,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

      周瑞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罐热咖啡:“前提是,得先跟纪隋学三个月的设备操作,他脾气好,能教你。”

      张工接过咖啡时手在抖,热液溅在手套上也没察觉:“谢谢……谢谢你们。”

      顾谌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周母常说的那句话:“谁还没个难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转头看周瑞昝,对方正对着他笑,眼里的光比远处的塔吊还亮。

      “在想什么?”周瑞昝把他往怀里拉了拉,风卷着他的气息扑过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在想,”顾谌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们的研发中心,以后会很热闹。”

      周瑞昝低头吻他,带着咖啡的微苦和糖霜的甜:“会的。会有纪隋吵吵闹闹,有张工埋头干活,有我妈送来的热汤,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还有我们。”

      研发中心正式投入使用那天,周母剪彩时特意穿了件红棉袄,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彩带落了满地,像铺了条彩虹路。纪隋举着相机跑前跑后,张工抱着新配的检测设备,脸上是久违的认真。

      顾谌站在恒温实验室里,看着周瑞昝调试新到的光谱仪,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好了。”周瑞昝朝他招手,“过来看看。”

      屏幕上显示着新型材料的分子结构,排列得像朵绽放的花。顾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忽然被周瑞昝握住手。“还记得吗?”他笑,“你出国前,我们就是在研究这个。”

      “记得。”顾谌的声音有点哑,“那时候你总说我太较真,参数差一点都不行。”

      “现在还觉得你较真。”周瑞昝吻了吻他的指尖,“但我喜欢。”

      纪隋抱着相机冲进来,镜头对着他们不停按快门:“顾哥周哥,笑一个!这得放进我们的发展史!”

      顾谌看了周瑞昝一眼,对方冲他眨了眨眼。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镜头,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泛着银光,像两只永远不会分开的环。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后,顾谌在实验室的沙发上发现个礼盒。打开时愣住了——是件深灰色的毛衣,针脚有点歪歪扭扭,领口处绣着两个交叠的字母:Z&G。

      “我妈织的。”周瑞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发顶,“她眼睛花了,织了拆拆了织,弄了三个月才成。”

      顾谌把脸埋进毛衣里,闻到淡淡的樟脑味,像周母老衣柜里的味道。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周瑞昝家,周母拉着他的手说“只要你们好好的”,那时的紧张和忐忑,此刻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温暖。

      “周瑞昝,”顾谌转过身,眼里有点湿,“我们好像……真的有家了。”

      周瑞昝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他。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时光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画。实验室里的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为他们唱一首绵长的歌,唱那些错过的、重逢的、争吵的、相拥的日子,唱那些藏在碘伏味里的吻,藏在糖雪球里的甜,藏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彼此眼里永不熄灭的光。

      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纪隋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亮着的实验台,远处是周母和张工他们忙碌的身影。顾谌看着照片,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一路坦途,而是在磕磕绊绊里,总有个人牵着你的手,说“别怕,有我”;是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把柴米油盐和实验数据,都过成了诗。

      周瑞昝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一起握住那根连接着未来的数据线。屏幕上的分子结构还在缓缓旋转,像个永远不会停止的承诺。顾谌抬头,看见周瑞昝眼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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