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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 大部分是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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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港”最近没有什么人,陈盼青因此很苦恼,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进店后更关注的是她为了引流放置的工艺品。
尽管“避风港”不是她的心血,思绪被眼前的冷清拉扯,坠回过往的泥沼。
她学习一直很好,却总是听到邻居阿姨跟王秀芬的窃窃私语。“你们丫头学习真好,长的真漂亮,这要是考上了高中,以后肯定不愁嫁,不像我们家是个小子,头疼啊。”
即便是这样的说,丝丝讥讽入耳,王秀芬也不好受,只能跟陈盼青说:“你学习好有什么用,叫你盼青,盼青,是想让你把你弟弟盼来!”
那时的陈盼青不懂这句话,她只觉得还是自己不够努力,或者是没有邻居家阿姨的儿子厉害。
初一那年,陈盼青和爸妈回村祭祖,村里的风气落后,看见她都是指着王秀芬的肚子说“不争气不争气。”
孩子的嘴里也传唱着“大风吹,乌云起,村子里面下大雨,过了冬天盼青起,谁家男娃会落地。”
她似乎明白了名字的来历,只不过是“美丽”意义上的招娣和盼娣。
陈盼青并不自卑,但第一名的成绩单和弟弟一同落地,陈青茂出生了。
她早熟,弟弟出生的那晚,她反复念叨着“盼青,青茂”,城里的人们只夸陈大发有文采,起的名字相呼应。
陈盼青想,她应该更努力,这样的想象结束在高二开学那一年。
“同学,把学费交一下。”老师说着。
陈盼青应着好。“对,这本书三十二块。手机支付或者现金都可以。”眼前已然浮现的是严咚的身影。
陈盼青都不知道是毒打痛还是那天拉来书包拉链分文没有更痛一些。
严咚静静地看着陈盼青“姐姐,我现在身上只有现金,你方便找吗?”
她觉得今天的陈盼青更冷了,尽管是八月份,也有种刺骨的寒。
可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电话那头是林薇的催促“咚咚,你买好没有,一会就上自习啦,人家太无聊了,你快点回来。”
陈盼青呆滞了一会儿,迅速的找好零钱,“下次再来,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严咚这次又没来得及道别,今天很热,剪短的头发也没办法降温。严咚想“等下次一定要跟她说再见。”
林薇看着时钟上的最后一分钟,心里给严咚默默的计时,“咚咚,不要迟到呀!一会学生会还要查自习。”
这时,严咚大喘吁吁的跑进教室。“你这是去哪买的书?怎么这么慢,学校里面就有书店呀。”林薇看着满头大汗的严咚惊讶的问,随及又说“你今天军训不累呀?”
看着严咚没有说话的意思,林薇也不再询问。
林薇看书看的昏昏欲。
突然,严咚贴近她“薇薇,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为什么会在一起玩?”林薇被莫名其妙的问题气到“严咚!我要睡着了,但是你说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从小就跟你认识。可能是磁场吧,磁场吸引?或许,随便吧!你不要再叫我了!”
严咚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所以她不再去想,只是看书。
军训的日子很累,和军训一同消失的是严咚的碎短发,这时已到下巴的长度。她终于有时间去书店看看。
严咚看着适合俏皮的头发长度,用卷发棒把自己打扮成小魔女模样。
不料运城的大雨,她又是跑进书店,恰逢陈盼青沿着楼梯下来,
“你怎么又是跑着来的。”这次的陈盼青身上染了几分暖意。
严咚直接走上前“姐姐,外面下大雨了,我被浇湿了。都忘了跟你介绍我,我叫严咚,但是我不高冷,我的咚是心脏咚咚咚。”
陈盼青被这个介绍自己方式逗笑了,她觉得这个女孩很好玩,也很阳光,也很可爱。但是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
“你好,我叫陈盼青。”
那天的自我介绍似乎成为了她们之间的催化剂,陈盼青也觉得运城的雨季似乎没有那么难熬。
国庆期间,严咚没有回家,她跟林薇说“我要好好的转一转运城,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林薇觉得最近的严咚有一些变化,比如,她经常去那个漂亮姐姐的书店,每次回来身上总有一股雨后泥土的青草香,她不关心严咚要去哪里,国庆回不回家,她只好奇“下次你去“避风港”能不能问问漂亮姐姐的香水,我好喜欢啊!”
国庆的运城晴了几天,严咚借要在运城周边旅游为由,找陈盼青做她的向导。
“你啥时候回来?你最近挣了多少钱?记得发给你爹,宝贝女儿,要我说你还是回家,和那个煤老板结婚,咱们一家子都能飞黄腾达了。”
“大发啊,最近水果又贵了,儿子还要上兴趣班,你少喝点。”
陈大发一个酒瓶子砸过去“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我这是在谈生意,赚大钱,你挣得那点零花钱,都不够老子塞牙缝。”
陈盼青不愿再听电话那边的纠纷,只冷淡的说“我会把最近的工资给你们打过去。”
电话挂断,严咚一点点看着陈盼青熄灭了温度,她不知道怎么关心她。
陈盼青收拾好情绪依旧淡淡的“严咚,我没有时间哦,我要留在店里,我要一直看店的。”
严咚只好作罢,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近乎赌气地买上两本书,“多少钱?姐姐。”
“楼上有拆封的,你可以去自习室读书,不用花钱买的,想借也可以。”
陈盼青又安静下来,她一言不发,一如既往的结账,带客人上楼,冲泡几杯不太顺滑的奶茶粉。
她有时会很庆幸,她很喜欢读书,又在书店工作。当她知道大学梦作罢的时候,她只是坐着公交车去看了一眼运城的大学,也许真的是磁场吸引,巧合下店主出国了,招聘代理店长。也许是她漂亮,安静,店主会偶尔发消息问一下经营状况,却不太在意。
这份工作,成了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锚点。工资虽不多,却足够支付基本吃穿,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免费的栖身之所。离开运城?她能去哪里?没有文凭,没有积蓄,外面世界的房租就能压垮她。运城再窒息,这间小小的‘避风港’至少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可她还是想有一个陈大发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她租了一个很便宜的小房子,也是一个小巷子,但是楼层很高,爬楼梯要很久很久,所幸不会被树荫遮住,有一些阳光,陈盼青就觉得很幸福了。
相比于旅游,严咚更喜欢寻找巷子里有趣的小店,查找了“有趣小店”关键词的所有社交平台,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结果,她决定随着心意骑车也可以,就当是运动了。
红绿灯频帧切换,红灯。
但是,严咚看到了一个人,落日时间,余晖撒在陈盼青的身上,带着一种严咚从未在书店见过的松弛感。她几乎不敢确认那是陈盼青。
绿灯亮起,严咚骑车追了上去。
“梧桐路,这里看起来好老呀。”严咚跟着陈盼青一路,只看见她兴奋地把自行车折叠起来,打开没有什么安保意识的门,上了楼。
严咚把车停在巷口,坐在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满心疑惑。
偶尔能听见一些打牌的老大爷的闲聊
“唉,这世道,小年轻咋都不把命当回事了?”
“可不是嘛!就这破楼,上周又跳下去一个!”
“压力大?想不开?造孽哟……”
“跳楼”两个字像冰锥刺进严冬的耳朵。
那些叹息,陈盼青偶尔流露的冰冷疏离……瞬间在脑海中串联成一个可怕的猜想!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陈盼青!别跳!千万别!”严咚冲向那栋灰扑扑的老楼,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狭窄的楼道里凄厉地回荡。
“你下来!有什么事跟我说!求你了!” 她手脚并用地向上狂奔,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楼梯扶手。
陈盼青想着前天洗的床单可以收了,今天太阳不错,换下晚上睡觉肯定会暖呼呼的。
“哗啦——”
掀开窗帘。她和严咚面面相觑。
“刚……刚才那声音……是你?”陈盼青惊愕的开口。
“啊?啊!哈、哈哈!没、没什么!我……我就是……那个……压力!对!压力太大了!喊两嗓子释放一下!哈哈……”严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原来这里是你的家吗?姐姐这里不是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远?你每天都回家吗?”严咚的声音和陈盼青打开门的声音一同消失。
严咚四处观望,雨后青草香的房间,雨后青草香的陈盼青。她想,她似乎看见了不一样的陈盼青。
突然间她想起“姐姐,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刚才我就觉得是你才追上来,想帮帮你收床单来着。”
陈盼青看着女孩强作镇定又窘迫的样子,再想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哭喊和“释放压力”的拙劣借口,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不是说‘正好碰见’吗?而且,”她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我好像没说过我要收床单吧?”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想要你身上香水的链接。”严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二维码“姐姐,你扫我吧!”
她拿出自己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扫了严咚的二维码。看着“好友请求已发送”的提示,她忽然靠近严冬,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对方淡青色纱裙的裙摆。
“严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这个家,是我的秘密。你能……替我保守好它吗?”
不等严冬回答,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那抹青翠上,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还有……这条裙子,真漂亮。”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望进严冬亮晶晶的、盛满关切的眼眸里,轻声补了一句: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