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灯火阑珊 “别那么大 ...

  •   “于公子,早啊”
      沈兆雪从客房出来,拢了拢衣袖,瞥见正在楼下用膳的于衡远,破天荒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少女一袭黄衣,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角藏着笑

      “能得三娘一句早,真是三生有幸”于衡远似笑非笑,语气散漫地开腔

      漫不经心地推过去一道茶点“尝尝,伙计说这是招牌”

      “绿映呢?”沈兆雪没理会他的废话,她这才想起今早一直没见到绿映

      “去采买物品了,等她回来就出发”

      沈兆雪心下微松,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那我先去收拾东西”

      关上门,将衣服药材都拢进箱笼,一阵冷风吹过,引得沈兆雪连打了几个哈欠

      沈兆雪起身关窗,走到窗边才惊觉今日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入她的掌心,一夜之间,街道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雪

      心中一沉,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小姐!”一开门,撞入眼帘的便是绿映那张活泼的脸,只是她的肩头都湿了,上面还有未融化的白雪

      “快进来,怎么站外面吹风,要着凉的”沈兆雪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推着她进屋

      绿映愁眉苦脸“小姐,今日雪下得好大,我们怕是得明日再出发了”

      “我知道,晚一日也没什么,你沐浴完再出来找我”

      沈兆雪替她掩好门,便提着裙摆下楼了

      “今年这大雪不知道庙会会不会推迟”
      “推迟?往年比这大的雪也不是没有”

      “抱歉,打扰了,二位说的庙会是?”
      沈兆雪一出来便见两位男子在闲聊,倒不是她故意偷听,而是刚好撞进她耳朵里了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男子也没恼,见沈兆雪口音不是本地人又面生,笃定开口

      “是,我们是路过此地”

      男子听罢放下酒杯,向她娓娓道来“我们遥水镇每年都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庙会,可谓是热闹非凡,您若有时间,大可去逛一逛”

      “庙会!小姐这可不能错过”

      不知何时绿映已经洗漱好了,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钻出个脑袋来

      沈兆雪也想去看看这所谓的庙会,几日的奔波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况且现在大雪封路也没办法继续前行。

      她莞尔一笑“也好”

      ———
      庙会当晚,长街霎时点亮,千百盏花灯争辉,映得雪夜如昼,朱红彩绸漫天舞动,人潮摩肩接踵,摊贩吆喝此起彼伏,沉寂雪镇瞬间跃入沸腾的海洋。

      “哇,小姐你看那里”绿映见到远处有耍杂技的,眼前一亮,忙拉着沈兆雪的手向人群中涌去

      人群里围着的,是一位高大健壮的中年男子,臂膀粗壮,肤色有些黝黑,赤裸着上身,腰上别着个红腰带。

      身子底下,举起火把,仰着头便将火把往嘴里吞

      随后他拿出火把,向众人展示,竟毫发无损

      “好!”人群中爆发一阵称赞和欢呼

      那男子猛地灌了一口酒,抹了下嘴巴,随手扔过酒碗,又开始下一个表演

      “走吧”沈兆雪拉过绿映的手,顺着人群走去。

      长街拐角处一个老头卖力吆喝着“糖葫芦,卖糖葫芦咯,不甜不要钱”

      绿映看到糖葫芦心早就飞了,咽了咽口水,飞快道
      “小姐,你在这等着我,我去买两根糖葫芦”

      见沈兆雪点头,一刻也不耽误,犹如离弦之箭,直奔摊位。

      “哎!”
      沈兆雪站在原地等绿映回来,不防被人群撞到,沈兆雪踉跄一下,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力道稳而迅捷地向后一拉

      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带着清冽雪气的怀抱,斗篷边缘的毛领蹭过她冰凉的耳廓。

      “啧”
      熟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没什么温度,却让沈兆雪浑身一僵

      她仓促抬头,正撞上于衡远低垂的视线,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神情,唯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长街煌煌灯火的映照下,褪去了惯常的疏离与戏谑,他远穿了件月白色常服,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眼底温柔,如一捧春雪

      沈兆雪一怔,难得出神

      于衡远眉梢微挑,目光掠过她肩头攒动的人影,无奈道“你再看下去,怕是要被人群卷跑了。”

      他声音不高,恰好盖过周遭的喧闹,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闲散。

      “你怎么在这?”沈兆雪定了定心神,扭回视线,随口问道

      “来凑热闹,你那小丫鬟呢”

      沈兆雪有些懊恼,刚刚她被人群裹挟着向前,一时竟找不到原来的方向了

      “走丢了”她言简意赅,无奈耸肩

      “走丢了?”
      于衡远闻言,目光随意扫过涌动的人潮,仿佛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顺手将沈兆雪往身侧屋檐下拉了半步,避开又一波推搡的人群,动作自然得像拂开一片雪。

      “我还以为她只会跟着你呢” 于衡远哑然

      他袖着手,呵出一团白雾,下颌朝长街深处点了点

      “来都来了,与其干站着冻成雪人,不如往前逛逛?指不定就撞见你那抱着糖葫芦啃的小丫头了。”

      他话说得轻巧,眼神却落在沈兆雪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补了句:“当然,你若信不过我,就此别过也行。”

      话尾带着点无所谓的上扬,人却已侧身让出半步空间,一副随时抬脚就走的散漫姿态。

      冷风裹着雪花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沈兆雪打了个激灵

      于衡远那副“爱走不走”的散漫姿态莫名让她有点气闷,可眼下确实别无他法。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恼意和认栽的复杂,随即别开视线,盯着脚下被踩脏的积雪。

      “算了,走吧。” 沈兆雪把半边脸埋进毛领,语气闷闷的,裹在风雪里。

      “于公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逛庙会”沈兆雪盯着鞋面失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了

      于衡远没回答,目光掠过他低垂的,明显神由天外的脑袋,语气有一丝受伤“哎,这么快就赶我走?”

      余光中瞥见一盏花灯,是兔子模样的,点了双红眼睛,做的栩栩如生。

      “在这等我”于衡远丢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摊主见来了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盯着一盏灯出神,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光,这兔子灯虽不大但精巧,只需猜对灯谜便可拿走”

      ‘银汉会双星,打一成语’

      于衡远扫过灯上夹着的字条,心中已经明了,略一思索便道“天作之合”

      “诶呦,公子这么快便猜出来了,这灯合该是您的”摊主将兔子灯递给于衡远,摆了摆手

      于衡远拿着那盏兔子灯往回走,脚步却在河岸边顿住

      沈兆雪见池边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是在放花灯,花灯多为莲花状,花心上点灯,灯上放着字条,大多是写着祝福或祈祷的句子,或聊表心意或寄托愿望。

      放花灯在大胤不是什么稀奇事,她以前在京城也和家人放过,记得她那时写的是“愿嫁得如意郎君,白头偕老”这些小女儿情思的话

      这里花团锦簇,灯火通明,她却觉得万般孤独,犹如行走在世间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脚上踢着雪,不自觉就渡到了池边

      她静静望着一池花灯出神,喃喃道“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想了想,拿起纸条,笔尖悬停良久,轻挽袖口写下

      ‘花好月圆人团圆,岁岁年年皆平安’

      将纸条举起,字体清雅娟秀,远处喧嚣的万家灯火透过薄薄的纸背,衬托出里面的心愿来,她郑重地将字条折好放入莲花灯中。

      俯身,指尖轻轻一拨池水,它便顺着力道飘走了。

      “找了你许久,原来是在这里偷闲”

      于衡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

      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灯,目光落在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上

      “嘶……这雪下得,京城的护城河,怕是早冻严实了。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

      雪落无声,只有远处庙会的喧闹模糊地传来,衬得两人之间这片短暂的静默,竟有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安宁。

      “这灯是?”

      于衡远将兔子灯塞进她冻红的手心

      “谢礼”他言简意赅

      “谢三娘没把我扔雪地里喂狼”于衡远觑着沈兆雪,面不改色道

      “谢字不敢当,公子何时把解药……”沈兆雪搓了搓手,心里腹诽,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逼迫

      “去那边看看吧,说不定你那丫头在”于衡远打断了话题

      沈兆雪一顿,还能说什么,随着他走了

      人群中似有几个身形精悍的人,在暗处中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兆雪脚步一停,心下微沉,来了

      于衡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眉“追你的?”
      又叹了口气“三娘,跟着你麻烦可真不少”

      “闭嘴”
      沈兆雪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依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远处的人

      寒意顺脊攀爬,庄上那群匪徒,绝无这等踩雪无息的功底。

      眼见对方就要发现他们,于衡远嗤道“啧,麻烦的的东西,狗鼻子还挺灵”

      “走!”沈兆雪当机立断,拉着于衡远往暗巷跑

      黑暗中,他陡然刹住脚步,

      沈兆雪惯性前冲,被他铁箍般的手臂拦腰锁回,脊背重重撞上他胸膛。

      她怒不可遏“你干什么!想死我不拦着,等到了阴曹地府...”

      “别赖你害我?”

      于衡远低笑截断她的话,未待她挣开,他揽腰的手倏然发力,慢条斯理道

      “别这么大火气,带你去个地方”

      天旋地转间,沈兆雪只觉夜风灌满袖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稳稳当当落在瓦片上了。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遥水镇,万家窗棂透出的暖黄光晕,长街人头攒动,更远处,墨绸般的遥河穿镇而过。

      而他们立足的屋顶,恰是这沸腾人间里一叶孤峭的舟。

      “怎么样,不比在下面瞎跑好多了”于衡远侧首,语气懒散

      沈兆雪目光落在远处的几簇灯火上,此时的京城是不是也这么热闹呢?

      冷风裹着雪吹在脸上,将鼻子冻的通红,眼睫上沾着雪,发丝混着融化的雪水黏在脸上

      “诶!”
      一双大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聚焦在远处的瞳孔慢慢收回,偏头看向对方

      “怎么傻坐着吹风?”

      他盯着她的脸,语气戏谑“明日你那丫头该怪我带你来这地方吹冷风,把你冻成傻子了”

      沈兆雪静静看着他,青年站在月下,身影被月色拓成一道孤峭的剪影。

      或许是夜风太冷,或许是心底压着的血债太重,一丝罕见的迷茫攀上她的心尖。

      “公子,如果有人欺你瞒你,该如何”

      于衡远眼中诧异稍纵即逝,反问试探道“杀了?”

      “公子说笑了”沈兆雪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杀意

      于衡远不置可否,他看的分明,眼前人说是说笑,眼里可没有笑

      “那些人,应该走了,我们下去吧”沈兆雪淡淡开口,声音没有温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