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绯闻女友》马逐

3、第三章 天意吗？

　　王然盯着手机屏幕。

　　这一次，视频有配音，但并非原音，而是AI合成的。高雨萱的脸依旧被打了码。

　　画面中，他们一遍遍拆解舞蹈动作，反复练习。

　　王然记得高雨萱有一段舞，节奏快，动作小而碎，但凡控制不当，跳起来就像发羊癫疯。

　　她为了避免这尴尬的一幕发生，当时小心处理，但过于克制，吃掉了不少动作。

　　“这个动作你要做出来，先摆好，右脚往后。”王然帮她调整好手部动作，“腰稍微往下一点，再往下。

　　高雨萱觉得别扭，望了一眼镜子，镜面映照出一棵歪脖子树。

　　“我又不是变形金刚，你对我的要求不要太高，这个动作接空翻不顺。”

　　“多练几遍就顺了。”王然拖来海绵垫。

　　高雨萱先在上面打了几个前桥，然后试了一次前空翻。

　　王然双唇紧闭，全程在她身侧小心保护。

　　她连续练了几组，但动作还是不太流畅。

　　“腰还得使劲儿往上挑，速度得快，控制好落地。回个腰，再来几组。”

　　高雨萱跪在海绵垫上回了个腰，然后顺势平趴在上面，下巴垫在垫子上，犹如一只活了400年的王八，一动不动。

　　她叹了口气，说：“我又不去马戏团，翻成这样可以了。”

　　王然蹲下，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烧烤吃吗？练完就去。”

　　高雨萱“噌”地跳了起来，卯足了劲练习，犹如一头不肯为主人效力的驴，在胡萝卜出现的那一瞬间，扬起蹄子，拼命拉磨。

　　王然笑着摇了摇头，又练了一阵，终于喊了停。

　　高雨萱顿时眉开眼笑，坐到海绵垫上，望着他，拍了拍垫子，说：“飞毯。”

　　他会意一笑，嘴上说着幼稚，却还是用垫子把她拖到了换鞋的地方。

　　视频结束了，黑屏一片，随即几行白字跳了出来——根据某位男明星在分享会上的发言分析，女主可能已经安息于世，死者为大，愿他们来世再续前缘。

　　王然神色陡变，脸色十分难看，双眸中冷光一闪。

　　杨临顿时觉得寒意袭身，赶紧放话：“放心，我来处理。”

　　王然咬着牙根说：“把人找出来，给我告。”

　　杨临心里咯噔一声，他很少见王然这样，看样子是真怒了。

　　*

　　高雨萱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又在干饭，手一抖，一坨色泽红亮的五花肉从筷子上滚落下来。

　　好歹毒的心！谁在咒她？

　　饭顿时不香了。

　　最近频受打击的她，别提心情有多郁闷了。

　　高雨萱扯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决定去附近河边跑两圈。

　　她气喘吁吁地沿着河岸跑着，路灯逐渐亮起，映照着宁静的河面。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她停下脚步，靠在河边的石栅栏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我是王然，我们见一面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淡漠。

　　她呆立在原地。

　　真的是他！

　　他想说什么，为了视频吗？还是怪她突然出现？又或者，是为了澄清她还活着？

　　正当她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一股力量突然撞向她的腿。

　　一只金毛摇头晃脑地冲了过来，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她。

　　高雨萱身体一晃，手机险些滑落。她急忙伸手抓住，但没能稳住，手机还是落进河里。

　　她目光紧盯着那片水面，不知如何是好。

　　天意吗？

　　她身旁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

　　“是你啊，对不起，我的狗撞了你。”

　　高雨萱抬头一看，陈寒正撑在石栅栏上，俯身凝视着水面，“这水太深，怕是捞不起来了。”

　　金毛还不知自己闯了祸，甩着尾巴，脑袋瓜子往高雨萱裤腿上蹭来蹭去。

　　陈寒急忙收紧狗绳，把它拉到身后，“不好意思，我赔你一部新的。”

　　金毛焦急地在原地踱着步子，左顾右盼，想上前和高雨萱亲热，又怕主人不高兴。

　　一副克制又懂事的样子。

　　高雨萱看着那只可可爱爱的金毛，哪儿还生得起气来？反正数据都有备份。陈寒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为了搞副业，现在还得赔她一部手机，这活儿算是白干了。

　　同事一场，她心一软，说：“这手机我也用了快一年了，你赔一半就行。”

　　陈寒立马摇头，“那怎么行。”

　　“没事，现在就去给我买吧。”她语气平静，但也没给他太多商量余地。

　　陈寒一时有些拿不准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能挠了挠头，“真的假的？”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你现在不想去吗？”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就赔一半，你确定？”

　　“快走吧。”她说完便率先迈步。

　　陈寒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他牵着金毛跟上，拉了拉狗绳，“它叫淘淘，刚满一岁，大多数时候还是条好狗。”

　　听到自己的名字，淘淘猛地回头，眼神亮晶晶的，吐出粉色舌头点了点头。

　　“真可爱。”高雨萱不禁笑了。

　　他们围绕着淘淘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等到手机买完走出商场时，天都黑透了。

　　“我送你回去吧？”陈寒提议。

　　高雨萱蹲下摸了摸淘淘的头，轻声说：“不用了。”

　　说完她站起身，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陈寒望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的声音：“我靠，你还真去王然的见面会提问了！就为了赢个赌，拼成这样，就想要我一瓶酒？”

　　“谁让我没拍到酒。说好了，明天去你那儿拿。”

　　“行，顺便跟你说个项目。”

　　“我最近不搞项目了，要专心上班。”

　　“你还好吧？不是一直说你舅舅那公司无聊得要命，又不想回家上班，才拉着我搞项目的吗？”

　　陈寒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轻了些：“我遇到一个女同事。”

　　“追你的女生还少啊？哪次不是你跑得快。”

　　“她……不太一样。”他顿了顿，“漂亮，利落，还替我省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笑，“这么好！这是哪家的傻姑娘？”

　　*

　　王然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结束通话的界面，愣了愣，再拨时已关机。

　　他皱起眉头。

　　费老大劲才弄到的号码，就这么被秒挂了！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决绝。

　　王然气呼呼地下了车，推开家门。

　　刚进门，他便听到爱宠小美的一声惨叫。他冲了过去，只见它躺在沙发上，肚皮朝上，一只爪子被妹妹王茜钳在手中。

　　王茜来王然家混吃混喝有段时间了。她逆着爸爸的意，辞去了工作，投奔了王然，成为了他的重点扶贫项目。

　　王然冲过去，质问道：“你打它了？”

　　“没有！”王茜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小美跳下沙发，依附在王然脚边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两眼噙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小表情，直击他的心房。

　　快、狠、准！

　　“那它为什么叫？”

　　王然弯腰抱起小美，为心头肉擦拭完眼泪，又揉了揉它的头，发出信号：放心，有爸爸在。

　　它舔了舔他的手，朝王茜露出一个狡黠的小眼神。

　　心机狗！

　　事发前，小美窝在沙发里，面朝天，似乎在梦境中，嘴里“哼哼”了两声，小爪子蹬了几下。

　　王茜没忍住，轻轻按了按它的肚子，又捏了捏它的爪子。

　　没想到，被扰醒后的小美，眼皮微抬，突然爆发出一声烦躁的惨叫。

　　王茜也不是省油的灯，杵在王然面前，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再三强调了小美的狡诈。她的高马尾辫绑在脑后，荡呀荡呀……

　　王然已是心力交瘁，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她的表演，“王茜，看正前方，用舌尖顶上颚。”

　　“啊，为什么？”

　　王然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乖乖照做，皱了皱眉，说：“这样我还怎么说话！”

　　“那就对了！”

　　“哥！！！”

　　王然目光严峻，“行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不用找工作的吗？天天关在屋子里，闭门造车啊？”

　　她耷拉着脑袋，一副蔫巴巴的神情，“我在思考，在学习。我得慢慢找工作，一定要找到合适的，总不能削足适履，你说对不对？”

　　王然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你说多久？”

　　“十年、二十年后，你将会变成怎样的人？”

　　王茜眼珠子滴溜一转，“成为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

　　“……”王然又叹了口气，“你就没有什么追求和目标？”

　　王茜认真思考后答：“无疾而终。”

　　“……”

　　瞧着金主哥哥脸色不佳，王茜笑脸相迎，“要不，我写本小说，名字就叫蹭明星WiFi的日子，感觉能火。”

　　“……”

　　“那，我给你当住家保姆？”

　　王然看着眼前的这个闲置劳动力，忽然灵光一现，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指望。不过，你适合一个地方。”

　　王茜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她想装作没听见，急忙转身，“想吃什么？我去点餐。”

　　“回来！坐下。”

　　王茜坐到沙发上，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您说。”

　　王然在她身旁坐下，“你学外语的，去留学中介也算对口。”

　　“我没兴趣。”

　　“你去大街上问问，有几个人是对工作感兴趣的？”王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怕她有逆反心理，嘴上却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王然循循善诱：“人活一辈子，什么都要尝试才有意义。我其实需要你去办一件大事，但必须低调，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的话激起了王茜的好奇。

　　明明家里只有他们二人，她还是挪了挪屁股靠近王然，压低声音问：“卧底？”

　　王然朝她微微颔首。

　　王茜两眼放光。

　　刺激！

　　她急切地问：“什么工作？”

　　“有家公司叫远重留学，我怀疑泄露我视频的人就在那家公司。我需要你进去，想办法查清楚……”

　　王然孜孜不倦地忽悠了她半天。

　　王茜听到目光呆滞，只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事成之后，她将得到一笔可观的资助。

　　失去爸爸的接济后，王茜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逮到个脱贫致富的机会，她哪还顾得上多想，拍着胸脯说：“交给我！”

　　王然满意地往沙发背上一靠。

　　*

　　次日一早，王茜被手机震醒，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王然的声音：“快去上班，地址发你微信了。”

　　还未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的王茜，困倦地“啊”了一声。

　　电话那头顿时拔高音量：“想搬家了？”

　　王茜的大脑瞬间开始运转，“这么快就找到职位了？“

　　“看微信。”王然声音一冷，随即挂断了电话。

　　王茜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突然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

　　三十多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手机导航把她领到了大厦一楼，她抬头一看，

　　怎么是家咖啡店？

　　她推门进去，刚站定，就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走了出来，扫了她一眼，眉头一皱，“你就是王茜吧？怎么才来呀，赶紧去换衣服。”

　　王茜愣住，嘴巴张了张。

　　*

　　这一夜，高雨萱脑子乱哄哄的，黎明时分才睡着。

　　待她醒来时已经快八点半了，她急急忙忙冲出门，一路狂奔。

　　公司楼下的旋转门迫使她放缓了步伐，像牛马一样转圈。

　　好在她准时赶到。为了提神，她走进大厅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热美式。

　　咖啡很快就做好了，她伸手去接，谁知服务生一个手滑，将整杯滚烫的咖啡泼在了她的白裤子上。

　　“啊！”

　　烫得高雨萱猛地向后一退，手里的包差点甩了出去。热液顺着裤腿往下渗，皮肤像被火烫了一样，阵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低头一看，雪白的裤子上大片的褐色污渍狼狈刺眼。

　　最近真是倒霉到家了，这八成是太久没去庙里烧香，连老天都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高雨萱抬头，看向那个把咖啡泼了她一身的小姑娘。

　　奇了怪了。

　　小姑娘不仅没有道歉，反而一脸不满。她脸上浮现出的表情十分复杂，既冷漠，又带着些愤怒，还有点委屈的感觉。

　　高雨萱盯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她有些不确定地问：“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