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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天 老皇帝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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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珊轻挽着二夫人纤细的胳膊,在院中赏着并不圆满的月。
“珊儿。”妇女轻轻出声。
“嗯?”芸珊歪头。
“听说你会花草之道?快给娘亲讲讲。”
“收养女儿的李婶家靠买花儿营生,我就帮着照看,花养多了就懂了嘛。”少女骄傲的昂起头。
“那我们珊儿好厉害啊,能不能给娘亲也养几株花草呀?”她抚着少女翘起的发丝。
“能!”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温御和温韩兄弟两人正在快马加鞭赶回。
他们受好友托来京城为人治病,却不料这病者竟是当今圣上。
硬着头皮上为天子诊脉却发现皇上时日无多,惊恐万状只能谎称自己医术不高,没能为陛下治病。
当晚,两人趁着夜黑风高往蓁州温家赶去。
天明,两人已到离蓁州最近的燕州。
吃了点干粮后,兄弟俩找了一户农家借了点水,问了休息会儿,到了客房便体力不支倒下了。
醒来,天边已染上淡淡的晚霞。
两人向农户家道了谢,去就近的饭馆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继续赶路。
“哥哥,到这儿你总可以告诉我为何要突然回来了吧?”温韩驾着马,扯了扯缰绳。
温御目视前方,并未着急回答。
“哥哥!”直到弟弟再次催促,他才缓慢答道:“前日我为圣上诊脉时,发现他已是病入膏肓,以我的医术,是不可能救回来的。但我瞧过他之前的药方,也询问了太医圣上的情况,病情不应恶化地如此之快。”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
“兄长是说,其中是有人要害圣上?”温韩皱眉,但温御没再作回答。
温御的马忽地停下,马背上的男人望着天际如鲜血一般艳红的云霞,喃喃道:“这大承的天要变了。”
马匹再次停在温宅的大府门口。
温御凝视着紧闭的温宅大门,手扶住弟弟的肩膀,“圣上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阿韩。”
那位容貌与他八分相似的男人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进了宅子。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归心院内传来。
“夫人再忍忍,小公子已出来半个身子了!”温御早想到自己回来可能会碰到夫人接生,但妻子的声音和慌乱嘈杂的场面搅得心里忐忑不安。
但随着惨叫声嘎然而止,里面传出了婴儿响彻云霄的啼哭声。
“老爷,二老爷。”奴婢行完礼便忙去了。
“兄长。”二夫人向温御道了声长,便让路他进去了。
“韩郎!”二夫人上前抱住了温韩。
“小月是想韩郎了?”他用食指刮着二夫人的侧脸。
“别弄,珊儿还在呢!”她面色微红,推了推男人。
“珊儿?”温韩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孩。
“你女儿呀!”二夫人上前。
“好你个白月,我就跟兄长去了趟京城,你就让我喜当爹?还这么大的女儿?”温韩还没明白,却有些气了,难不成妻子背叛了他。
见丈夫是个二愣子,白月直接一拳击中他胸口。“榆木脑袋!珊儿本来就是你女儿!十二年前被你给丢了还好意思!”
温韩心中顿时明了,转头看向窃笑的女孩儿。
“女儿温芸珊,见过父亲。”少女脸上带着笑意,弯腰行礼。
三口子轮流欣赏着夫人的新生儿,温御在一旁安慰着夫人。
“小子叫什么名字呢?”白月最先问出。
刚刚当上父母的温御两人还未想好,温芸珊笑盈盈开口:“蓎吧。儒雅,安康。”
夫人强撑笑意,“珊儿可以,我也喜欢这个字。”
“夫人喜欢便可。”温御轻抚妻子脸庞。
一边年仅五岁的小曦:“糖!花娘,我要吃糖糖……”
众人皆是大笑。
花姐不能生育,小曦的母亲对小姐又有养育之恩,她看这孩子心生怜爱,便收为膝下。
温宅的喜讯传到了街坊邻居家,曾经被帮助过的邻居都上门道喜。
温御温韩两兄弟时常教芸珊认字念书,还有医术,芸珊本来认识不少字,聪慧加上勤奋好学,进步地很快。
直到十二那日,京城的消息传来:皇上驾崩了。
继承那个位子的是只有十二岁的五皇子。
人心惶惶。
不出温御所料,民已慌,天下必将大乱。
只是,比天下大乱先来的,是令百姓痛不欲生的瘟疫。
起初,乡里人家不断有人发热;温御只以为是普通风寒,便开了几服风寒用的药。
可有人找来却说复发,直至村里频繁有人因“风寒高热”去世,他才觉着不对劲。
“是疟疾!”温芸珊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温御,他眼里没有错愕,然是肯定。
父亲十几岁开始经商,如今刚满三十,已有一大笔银钱,但对医术却一窍不通。所以她都是跟着年长父亲四岁的伯父学医。伯父一向是诲人不倦,对侄女芸珊更是倾囊相授,常与她言医者之道,把她这个晚辈当做自己的朋友。
温芸珊继续翻着医书,她还没学到诊治瘟疫,但按眼下的情况,她不得不先学了。
她默念着书中内容,暗自记下。
温御已命人在每间屋里燃上艾草驱蚊,又叫丫鬟夫人一起缝制内含苍术、白芷等驱蚊草药的香囊。
“还有床帐。浸泡艾草驱蚊,要穿长袖长裤,淡色的;这段时间不要再上山了,草丛处蚊虫多,一定要注意防蚊。”
“夏雨,你和厨娘用青蒿煮水,给大家沐浴饮用。”叮嘱地差不多了,温御便换了衣服带上两名小厮出门。
“珊儿!”捧着医书“监工”的少女正要从膳房出去,被父亲喊住。
“爹爹。”芸珊从容地转身行礼。
“来爹书房。”温韩冲女儿招招手,意是有事要讲。
“爹爹找女儿有事么?”见父亲喊自己过来,却一直不出声,她忍不住轻声提醒。
“哦。是这样,你觉得伯父怎么样?”温韩仿佛是刚缓过神来,但芸珊已察觉出端倪。
她轻声笑笑,开口:“伯父乃是长辈,珊儿这等晚辈自是不好多说;父亲这是为难女儿?”温韩不动声色,眼底却藏不住对女儿的欣赏。
芸珊见他不语,继续:“父亲若要女儿说,那便是: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伯父便是仁爱百姓,而聪明理达之人。”
温韩眼底流露出赞许。
少女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抓起父亲前写日子赠她的佛珠盘了起来。
“爹爹,你与伯父回来之时,可有命小厮传信?”
温韩直接回道:“没有。”
芸珊一想,便知道上次那个小厮与丫鬟是欺了伯母;但此事无关紧要,她也没再提。
见父亲仍是沉默,芸珊起身准备走。
“咳咳!”他轻咳两声,终于开口:“珊儿,为父想向你道个歉。”
“为何?”芸珊波澜不惊地坐回了位子上,故作惊讶。
“你及笄那年不在父母身边,本来你娘亲也打算在你十六岁生辰那日把你的及笄礼与接风宴一同办了。可圣上新丧,举国同悲,国丧期中便也没法为你办宴席了。”
芸珊听闻,十分懂事地回道:“女儿只要能回来爹爹娘亲身边就很好了,不奢求他的。”
见温韩宽心地舒了口气,少女又要起身,他脸色马上凝重起来,挥手让她坐着。
“为父发现,你知晓许多平常礼仪,农妇家可不会教这些。告诉爹爹,你是在哪学的?”
芸珊嘴角微翘:“不瞒父亲,婶子还未去世前,女儿便去给小姐作丫鬟;那小姐家极为富有,又重礼,女儿在府上呆了一年半左右,小姐不在乡里住了,向我说了温宅,珊儿便来了。”
“哦,那便好得很呐!”温韩这才肯放她离开。
芸珊一直都知道,温家的男人嘴都笨拙,人却是善的。
温御、韩两兄弟都不缺头脑,清廉正直,也不当官,对待最亲近的人是总是拘谨的,完全不如他人心思细腻。她也不觉得父亲无情,他说话不好听,但内容也没错。
这几日的课程加紧了些。
伯父本就要照顾伯母和小蓎,虽说有丫鬟婆子在,但当爹当丈夫的也始终不能放心。
现在每天又要去看那些得了疟疾的病人,授课时间减少了一大半。
温芸珊一向细心,发觉了伯父的异常,授课时是“紧”“急”的,像是要快点教完。
她不吭声,也就这么学着。
温宅中还是有人染上了瘟疫。
伯父摇头,不再考芸珊,前面的题她都对答如流,已是熟记于心。
温御领给芸珊一个小丫头,十二岁,是他在救助时捡到的患病孤儿。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俯身询问。
女孩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不说话,只摇晃脑袋。
“你父母亲呢?”
她还是摇头,而且比上次更加用力。
温御见状,弯腰拾起一根木枝递给她,指着面前的沙地:“写出来。”女孩无动于衷。
男人叹了口气,开口:“那你愿意跟伯伯回去吗?”
女孩终于点了点头。
“伯父是说,这小妹不会说话?”
“不知道。”温御没有直接肯定。
有些孩子幼小时受到创伤,便得了失语症。
芸珊瞳孔中带着震惊。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年纪如此小已不会开口说话之人。
会不会是因为不熟,所以才不愿与人交谈?
她还是柔声问道:“小妹妹,可以告诉姐姐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呀?”
女孩的眼睛十分水灵,就这么看着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芸珊心里有一丝触动。
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那你有名字吗?”她问出了和伯父一样的问题。女孩低头想了想,摇头。
“会写字吗?”
女孩摇头。
芸珊轻笑,转身问伯父:“伯父,这个小妹可以给我吗?我来照顾她。”
温御有些犹豫不定,但看到两个小女孩期盼的眼神,无奈点头。
父母得知之后,也没有异议,只是说孩子要她来养,他们不管。
“小妹,姐姐给你起个名字好吗?”她牵着女孩的手,将她带到梦杉院里的偏房,蹲下询问道。
女孩的明眸直勾勾的盯着她,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芸珊轻轻抚摸女孩乌黑柔软的长发,看着那双略带警惕的眼睛,有点像某种动物。
“小鹿?”她轻唤。
女孩的眸子动了动,小手握紧又松开,表示回应。
相处五日,小鹿已经不再像来时那般。
芸珊唤她,她便一颠一颠地跑过去。
这孩子生地乖巧,不会到处跑,明天就看着花花草草出神。
“珊儿。”温御看着她道。
“伯父找侄女有事?”她正拿着竹子做的小玩意儿逗小鹿玩,闻声,便将它放在案上,起身回应。
男人看了小鹿一眼,欲言又止。
“如今村里不太平,瘟疫横行,伯父……唉”他刚开口,又叹了口气。
“对不住你,”他看向少女,想得到一个回应。
芸珊不言语,只看着他,心里已有了万种猜测。
“离开吧,去北方。”温御忽然感觉有一股辛辣涌上喉头。
芸珊有些不适,神色微变,低头看向小鹿。
隔日,她背着包袱,向家人挥手。
“爹,娘!”她不觉加大了音量。
“哎!”不远处传来回应声。
“安好!”她心中感慨。
“伯父,”她转头,压低了声音。
“你和伯母,小蓎,也要好好的。”她的声音逐渐染上鼻音。
“嗯。珊儿,不论去到哪,都莫忘了初心,莫要辜负了伯父的期望。”
“照顾好自己!”马车渐渐行远,温宅已消失不见。
芸珊放下帘子,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
她一转头,对上一双水灵灵的鹿眼。
“小鹿?”她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