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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最终章:“我们” ...


  •   我本来订好了去爱尔兰的机票,但临行那天却发现被取消了。以为是飞机延误,最后发现是凯厄斯搞的鬼。

      顶着一头雾水被他拉上不知所向的飞机,“怎么回事?去哪?”我问他。

      午夜航班,外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是哪个地方。

      坐在位子上,凯厄斯阖眼假寐,一言不发地就往我肩上靠,半晌才说:“希腊。”

      ……希腊。

      我知道希腊是他的故乡。

      可是,他怎么会要去希腊……

      我忍不住盯他良久,说来最近凯厄斯也实在有些古怪,我只要一转头就能撞上他的眼睛,高耸的眉骨往下压,比起之前那股天真又百无聊赖的劲,最近的神情更多了点不明不白的压抑和倨傲。

      有一次,他冷不防地绕来我的背后,手从毛衣的下摆探进去,指腹沿着疤痕走,我试图制止他,他却不像之前那样听指挥,手顷刻就绕到前面的肚皮,一揽,后背就贴上他的胸膛。

      “你爱我。”

      这不像个问句,但也不像个肯定句。

      “说话,昆西。”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

      整个谈话以湿黏的亲吻终结。

      前往希腊的前一天,我发现他在翻我的相机包。

      “你在找什么?”我问他。

      他说没什么。

      我顿时警惕起来,开机翻了翻,果然发现那张他淌眼泪的照片被删了,要不是我之前提前拷贝了存到电脑上,我几乎想打他了。

      我警告凯厄斯:“你要是再来删我的照片,我就把你的那张亲自洗出来,做成书签,把每一本书都夹上。”

      他冷笑一声就扑过来,钳着我的手,我叫他放也不放。

      “你变了。你都不听我说话了。”

      我看他顿时就皱了眉,半句话也不吭,径直往我怀里坠,一张脸贴在我的胸口,整个人泄了气……

      ——才怪。

      要不是透过玻璃的倒映,我不会看见,他那双罂栗花的眼睛,得逞一般,亮着幽幽的冷光。

      他简直是在装乖。

      一点都不像最开始来圣马力诺的时候清纯可爱。

      我怀疑……我怎么可能不怀疑……

      就是他现在这依来靠去的黏人习惯我也怀疑,就像一出故作脆弱的把戏。

      我把他的脑袋从我肩上挪开,自己抱着手枕去他腿上,凯厄斯立马就像想俯下来,我即刻弹出一根食指,指着他的鼻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停了一停,垂了睫毛半张脸往我掌心贴,“没有。”

      趁我不注意凯厄斯一把按下我的手,捏着我的脸就吻下来,我抿唇盯着他,这家伙绝对又想起来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张开。”他眯眼想撬开我的牙关。

      我打量着他,他也盯着我,一张脸似笑非笑,措不及防地,凯厄斯低头在我的脖子咬了一口。

      我立即弹起来,“你就是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你再说。”

      “昆西,没有。”

      “你没有什么?”

      “没有任何事。”

      “没有任何什么事?”

      “……”

      他那张天使的脸孔没有显出一点破绽。

      我凑近了对他道:“你都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你就说没有。”

      眼看他神色一暗又想来辩,我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又把他的头按回我的颈窝,“好了,别说了,要靠就靠吧。”

      不管他有没有想起来,有没有瞒,反正之后都没差,这个坏脾气心眼多的笨家伙。

      过来一会儿,飞机已经要降落,我问他:“去希腊的哪里?”

      他说:“科孚岛。”

      科孚岛坐落在希腊的西边,长在伊奥尼亚海里,挨着阿尔巴尼亚的岸,像是欧陆遗落的一粒种子。

      我知道英国作家杰拉尔德·德雷尔一家居住的白屋就在那座岛上。

      我们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这是你的地盘,从现在开始,你做主。”说完我就让他蹲下来。

      他拧眉不解地看我。

      “之前,你不是成天靠过来就是趴在我身上,现在是不是该换一换了,嗯?”

      “那么就过来,昆西。”他弯起眼。

      我跳去他背上,一双手马上就接住我。

      下巴搁在他肩上,我说:“看吧,我是对的。”

      他嗤笑一声,“你对什么?”

      “让你那兄弟给你准备除了西装外的其他衣服。”我亲他的侧脸,“现在你从外到里都是柔软的。”

      “呵,柔软。”

      这话接得恶里恶气。

      我挑眉拨过他的头,额头抵着他,“嗯?”我亲他柔软的嘴唇,说:“难道不柔软吗?”又亲一口,“不柔软吗?”

      他生气似地睁大眼睛。

      接着凯厄斯脚尖一转,离了小道就往岸堤走,我察觉到不对劲,在背上摇他的肩膀,“你干嘛?你走偏啦。”

      再走就到海里去了。

      月光在幽蓝的海面摇曳,没有船,没有灯,也没有人。

      风从北边来,慢摇橄榄树,哗哗地淋了一连片的叶子声,又来扬起凯厄斯的金发。我看见他的脸上是着迷一般的顽固。

      “喂。”

      “喂!”

      他闻所未闻。

      “走海里了,喂!”

      踩上银白的细沙,他还不停,直往海里去。

      “我不下去,我不喜欢游泳。”说罢我就挣起来,“凯厄斯!”

      他笑了一声,抬手就把我扔去海里,扑通一下,刚从海面探出个头,我就看见他在解自己的衣服。

      “你,你别跟我玩那一套。”

      衣物坠地,凯厄斯闪到我跟前,像水鬼一般拉住我的脚踝,“我可没有跟你玩。”

      一拖一拽,他找到我的手,拾起来按在他苍白光洁的身体,咧嘴笑道:“我只是想让你更清楚地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柔软。”

      他在水里吻下来,齿间溢出一些非人的喘息,贴着我的嘴唇说:“你不高兴吗,嗯?”

      我开不了口。

      他笑出两颗尖牙,“这是我故乡的蓝海。”

      ——

      我们在还海堤边找了间房子,里面有一扇窗正对着大海。随便修补一番,订了一些厚布帘,换了更好的锁,我们住了进去。

      第二天,阿罗派人送来了血袋和冰柜。

      第三天,他又派人送来了画布,画具和颜料。宣称非常乐于见到我的新作品。

      我看着信,觉得阿罗大致……可能最近有些无聊。

      我坐在窗边给阿罗回信,抬头就能看到凯厄斯站在蓝海里,白棉衫,一副少年模样。他神情专注,手潜到水中,掬一捧水又看水滴下。

      凯厄斯喜欢大海。

      唯一的坏处就是他喜欢湿漉漉地来我面前讨闲。

      就像现在。

      他在海里呆够了就往房子走,水鬼上岸,赤着脚在身后洩出长长一条水迹。水珠从他身上滚落,皮肤在午后闪闪发光。他径直走进屋子,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我坐在桌前,见他过来立马收拾起信纸,勒令他不准再靠近。

      不准像个水鬼一样往我身上贴,不准用他那头水淋淋的金发在我身上拱,不准表现得像只喜欢恶作剧的金毛水猎犬,玩够了水就到人类身边坏心眼地甩毛。

      “你怎么又——”我无奈地瞪着他,一手挡在他面前,“站住,不准过来。”

      他完全不听,一边走近一边笑。

      握了我的手,暗暗用劲向他那边拽过去。

      我越躲他越兴奋。

      这一把戏几乎天天都在上演,都快成了固定活动,简直烦人。

      后来,我一看到他往房子走,就习惯性地去拿浴巾,在他进门的那刻就包上去,揉他那头湿淋淋的金发,擦他的脸。

      同时还要警惕他脱了衣服就往我身上靠,谁叫他天天都要变一回水鬼。

      一开始我坐在窗前,等在门口接他,后来又移到门外房前,最后走到了沙滩上。打开一张洁白的毛绒绒的吸水布,等他从海里出来。

      “昆西。”

      “嗯?”

      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凯厄斯通常会迷蒙着眼睛叫我的名字,只是叫一叫,没有什么别的事。那个时候,我又觉得他有些可爱。

      唯一一次不要我去接他的那天差点演变成个灾难。

      一只吸血鬼找来了我们的住处,男人礼貌地敲门,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凯厄斯就从海里冲出来扼住了那男人的咽喉。

      “他走错地方了昆西。”男人被他那副阴狠的样子吓得够呛。

      我只好让那男人昏睡了过去。

      拉起凯厄斯的手,“过来擦干。”

      “我要把他丢出去。”他冷酷道。

      我用力揉他的头发。

      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丽贝卡,“他已经找过去了吗?”她问。

      我一手在凯厄斯脑袋上动着,一只手接电话,“那男人?”我瞟了眼地上的人,“黑头发,带着一副黑框眼睛,你认识他?”

      丽贝卡道:“他坚称自己被告发了,他不想去沃尔图里,而且听说了有第二法庭,以及,新的法官。”

      “让他滚。”凯厄斯不耐烦道。

      我堵住他的嘴,继续问丽贝卡,“他做了什么被告发了?”

      “因为被目睹杀人,他没有族群,被一个女孩看见他吸干了一个老人的血,他自己说是那个老头自己要求解脱的。他碰到其他吸血鬼的时候把这事说了出来,没想到被谄媚沃尔图里的同类趁机举报。”

      这时,凯厄斯突然开口:“他违反了法律。暴露的风险是真实的。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他冒了不该冒的险。愚蠢。”

      挂了电话,这次,我非常确定凯厄斯想起来了。他刚刚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停下手看着他。

      “好了,说吧,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这下收回了冷笑。想来拉我的手,“没有。”

      他向前一步,我就后退一步。

      “你想起多久了?”

      “我说,没有。”

      我转身就走,余光里见到他一下子变了脸色,刺出獠牙,刹时朝我袭来,潮湿的身体将我压进沙发里,眼睛阴森地贴近我,“你为什么总喜欢离我这么远。”

      “你干嘛不敢告诉我?”我盯着他。

      他叫得更大了,“我说没有!”

      我管他说有还是没有,一动念,他就倒在我身上,我打开了他梦境的门,不出所料,他的记忆已经回来,之前的空白已经被重新填上蓝海。

      但是,在遥远的蓝色边界,我还看见一个白色的点……

      我走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屋顶,四面墙,一扇窗,一间房子。一间海边的房子。他的蓝海里多了一间房。

      我们的房子。

      “你是个笨蛋吗?”我揪他的耳朵轻声道。

      先不管他,起身给那陌生男人写了一封手信,阿罗看见就会明白的,不久之后我还要联系爱德华和玛吉,没想到揽下的这份新事务会这么早就开始。

      审判令我觉得怪异,但我明白,参与是必须的。

      目送那男人离开,我走回凯厄斯身边。思考着,如果我待会儿把他唤醒,他疯起来,我要怎么制住他。

      只好提前跨坐去他身上,捧起他的脸。

      “你!”他一睁开眼就暴脾气地嚷嚷。

      我好以整暇地看着他,凯厄斯终于看清了现在的姿势,抿了唇不说话了。

      “你全想起来了。你这个——骗子。”

      “你到底为什么瞒着我?”

      他不说话。

      “喂。”我用力捧他的脸。

      他还是不说话。

      “你害怕呀?”我轻轻地吻他的嘴唇,“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我都那么指责你,那么说你了,最后还要来这里呢?我干嘛捧你的脸呢?”

      听完,等了一秒钟,两秒钟,他终于抿嘴笑了,从眼睛里开出一朵红艳艳的罂栗花。

      “那么,现在有个问题了。”我说,“接下来,你是要回去和你哥呆在一起呢,还是——”

      凯厄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会建一个“人造血”血库。”

      我静了一静,对他说:“我要参与一桩审判了。你会听我说话吗?”

      他看着我:“在我开口前,我一直都在听你说话。”

      我笑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会很麻烦。”

      “但‘我们’不是。”他说。

      我说:“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故事里。”

      “什么故事?”

      “光明和黑暗的故事。”我拉起凯厄斯的手走到沙滩上,指着大海,“你说,曾经里面有什么?”

      凯厄斯冷眼道:“污血和尸体。”

      我说:“但现在没有了。”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没有光的,但是现在有了。你说,事情到底有没有变化呢。”

      凯厄斯牵着我的手,面向大海,不言语。

      我让他来亲我。

      他颤着睫毛献出嘴唇,沉沉低语:“我们天生一对。”

      “就像心脏的外面需要骨头。”

      他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于是,最后的最后——

      我们都可以变成创造的人,不是受害的人,或者复仇的人。我们变成,创造的人。

      我们诚实,我们相爱,我们各司其职,我们都不再孤单。

      我们害怕,但也,不那么害怕。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高兴吗?昆西。”

      我说:

      “我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最终章:“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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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若我有错字或词语使用错误,欢迎大家指正!若阅读体验下降,请包涵!(因最近发现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遂有点不好意思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