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死亡诊断书在我枕下》天机清宁

14、醒来 我在一片温

　　我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漂浮，像回到母体的胎儿。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淡淡的百合香水味——是她的声音，化疗前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溪流。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们裹着同一床棉被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小太阳取暖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她突然坐起来：“我给你织条围巾吧。”

　　“大半夜的织什么围巾，有毛病，睡觉。”我迷迷糊糊地拉住她，却摸到她指尖的创可贴——白天给我缝扣子时被针扎出血，却笑着说“不疼”。

　　“明天想让你戴上嘛。”她固执地打开台灯，橘色暖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毛线针在她指间翻飞，偶尔勾住毛线球滚到地上。我假装没看到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只是把她的手往被窝里拉了拉。

　　暖光突然变成惨白的医院灯光，围巾自动收紧勒住喉咙，毛线变成输液管缠绕全身。沈念嘉的创可贴渗出黑色液体，滴在围巾上形成“317”的字样。“你的围巾”，她的声音变成催债公司的机械语音，“该还钱了。”

　　我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出租屋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被子上。沈念嘉趴在我胸口睡得正香，栗色头发散落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头，嘴角还带着口水印，“做噩梦了？一直在喊‘不要’。”

　　“没什么。”我抱紧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就是梦到你织围巾扎到手。”

　　她突然红了眼眶，把头埋进我颈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然后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冰冷，皮肤像蜡一样融化，头发变成黑色的菌丝缠绕住我的脖子。“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一直在骗你。”

　　我再次惊醒，发现手里拿着她的旧手机，屏幕停留在备忘录界面：

　　"3月5日：今天薇薇又偷偷哭了，我假装没看见。明天开始吃不下饭也不能让她知道。"
　　"3月12日：我想自己站起来，但是还是失败了，大理旅行可能要推迟了。薇薇那么期待，对不起。"
　　"3月15日：水真难喝，但薇薇喂我的时候还是要笑着喝完。不想让她担心。"

　　水？字迹突然开始扭曲，墨水像血一样在屏幕上流淌。手机电量永远停在17%，无论充多久都不会变化。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手机屏幕上投下光斑。床头柜上放着三样东西：她的旧手机，屏幕漆黑，强制重启没有任何反应，装着她化疗时掉落头发的铁盒子，还有沈念嘉纪念馆寄来的一周年纪念明信片，沈念嘉纪念馆？

　　打开铁盒的瞬间，嗅觉突然经历奇妙的层次变化——先是医院消毒水味，然后是厨房油烟味，最后定格在阳光晒被子的温暖气息。阳光中，我仿佛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笑着说：“薇薇，该起床吃早餐了。”
　　五秒钟后，幻影突然消失，只留下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