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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险胜 擦擦嘴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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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后方和虫王亲卫缠斗的姒风小队同样可以说是伤痕累累,刺伤虫王麻烦多,不刺麻烦也多,独有一只的暂时无法知道如何杀死,能杀死的又源源不断的从血泊中爬出,怎么看都是一幅能打到天荒地老的场景。
姒风的额头泌出一点汗,她知道呓鸶卡那边什么形式,更知道她姐以及城中的形式,虫群已经几乎可以说是大军压境,边界法阵的闪烁越来越频繁,城外的将士也已死伤大半,这些虫子狡猾的很,知道她们的护身软甲上有由原始机械组装的紧急制动装置,不幸失去意识的话那软甲就是士兵们最后的活路,所以它们总是会先破坏软甲,再进行杀戮,这样一来那些坠空的灵魄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生魄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虫王并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巨大的足节破空而来,姒风侧身避过,细长的足节擦着耳畔呼啸而过,削掉一节乌黑的发丝,姒风银白色的眼眸里映出坚硬的利器,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钢铁似的口器,她抓住身边一同扑过来的虫卫,借力旋身,将那虫子送入了它长官的腹中,同时手中长剑已经在灵力催动下嗡鸣作响,随着姒风的一声爆喝划出耀眼的银弧,直直向渫兽后半部分的蚁身刺去。
蛇身不能再刺,不如试试蚁身,如果它的异变依旧有迹可循的话,那么至少昆虫的血液和冷血动物的血是不一样的,也许效果也不一样。
但很显然渫兽的身体不顺姒风的意,即便是早已准备了后手,姒风也还是被惊的一身冷汗。
那黢黑坚硬的外壳下不是寻常蚂蚁该有的前胃中肠等脏器,而是一个巨大的......姒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东西,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卵巢,里面承载着无数条蠕动的无眼盲蛇,而群蛇之下,姒风听到了一声“师令”。
饶是身经百战的姒风也不免被那一声人言骇的四肢冰冷。
“你看......它们本可以在我的腹中温暖的死去,不会痛不会难过,可你偏偏要自诩聪明......”夹杂着电音的人话从背后传来,太攀蛇冰凉的蛇头攀上姒风的肩膀,腹尾处还插着姒风的剑,姒风能听到自己的剑在逐渐被蚕食的声音,不是啃咬,倒像是运转不良好的电脑发出的声音。
蛇头已经从肩膀绕到了姒风的脖子,“你要死在这里了吗?亏我还高看你一眼。”说话时虫王的信子不时吐出,蹭到姒风的脸上会发出很小的嗡嗡声,像是有微弱的电流扫过,那一瞬间的触感很像隔着一层极薄的毛玻璃在抚摸。
虫王已经完整的圈住了姒风的脖子,脊椎配合着轴上肌开始用力,一圈一圈慢慢的收紧,蛇头处冰凉的皮肤贴在姒风的脸上,牙尖渗出的毒液顺着姒风的脸颊向下滑,只看两人上半身的话,竟也可以看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姒师令!”眼尖的士兵发现了被虫王遏制的姒风,惊呼出声,迅速击退扑上来的虫子就要去救人,慌乱使她视野变窄,并没有注意到从另一侧飞来的敌人,但姒风看到了。
她催动灵力,抬起右手迅速的将插在虫王腹部的剑召了出来,一个转手将剑向虫子的方向掷去,受遣的银剑飞速射出,洞穿了那只渫兽,并且像烤串儿似的将附近的虫子穿了一串儿钉在剑身上。
姒风掷出剑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偷偷运气。被蛇缠绕的功夫她电光火石的有了一些猜想,而验证猜想唯一的途径就是实践。
姒风想起小时候,她和姒有夏刚刚被送到军部学堂,似乎从小她们就发育的更慢,别的灵魄已经可以很好的化形了,姒有夏却还有一只爪子变不过来,她就更是了,直到半年后才能堪堪化成人形,但巨大的虎鲸尾和背鳍却收不回去,皮肤也维持着动物形态的半黑半白,终究不是什么好看的样子,有不少人瞧不上她们。
但姒风觉得她们其实是幸运的,因为就算那些人瞧不上她们,也还是会在考核前一晚一边贬损着二人的能力一边毫不手下留情的陪练,她知道这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时代,但她又知道这是一个足够好的年代,高压的环境下所有人空前的团结,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和霸凌。
所以她们没有被朋友放弃,也没有被同学霸凌。
再长大一些,同龄的孩子开始觉醒生机,这是灵力细分了的叫法,共有六大派系,分别是水、木、风、火、光、岁。
一旦觉醒,孩子们就会被分去不同系的班级,专攻自己的灵力方向,如果未即时换班练了不属于自己的生机,先不说可能根本练不出来,更严重的会与自身血脉相冲而出现危险。
姒有夏和姒风又成了这方面的“吊车尾”,二人三岁被姒屿捡回家,六岁进入军部学堂学习,直到今日两人接近十六岁,依然没有觉醒生机。
其实除了化形,两个人其他方面简直可以说是进步神速,每个月辅导员都会在本子上记录孩子们的情况,而记录着两姐妹的一般是这样的:姒有夏右爪还是不会化形,但打人很疼;姒风的背鳍还是收不回去,但身法灵活似泥鳅;姒有夏还是喜欢跳到最高处晒太阳,无论怎么摔都是四脚着地;姒风皮肤还是这么光滑,黑色部分有时候可以凑合照个镜子......
想到这儿,姒风无意识的勾了勾嘴角,虫王看到了觉得她在挑衅,身体又迅速收紧了几分。
“虫王,你们族群里,有没有那种从小什么都比其他孩子发育慢一步的孩子?”姒风突兀的出声,虫王倒也不恼,猎手都是这样,很有耐心的玩弄猎物,并在适时的时候回答猎物一些死前的问题,这只年轻的虫王这样想。
“没有,软弱的孩子活不到长大。”蛇瞳里闪着骄傲的光,显然它很满意族群的生存规则。
“哎......那真可惜......”,无论蛇还是虫,都对空气湿度非常敏感,所以虫王也敏锐的察觉到在怀里的猎物说完这句话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下一秒,它猛然意识到什么,身上的蛇鳞炸开,上唇呲起来露出长长的獠牙,散发出不详的嘶嘶声,原本已经因为松懈而晕开的瞳孔又陡然变窄,缩成极其锋利一条:“你!你怎么还能如此自如的说话!”
它不是个玩起来不记得正事的性子,既然绞杀没有奏效,它迅速扭转身子将自己的牙齿向姒风的脸上咬去,但却被巨大的阻力挡了回去,没能如期进入身体的毒液散落一空。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猎物没死的原因大概就是刚刚那一层几乎看不见但足够有韧性的薄膜,那东西紧贴着猎物的皮肤,让自己以为绞索的是猎物的身体,但其实两人中间有一层极薄却极其坚硬的铠甲。
那是姒风用水分子凝聚出的屏障。
姒风灵活的挣脱了虫王的束缚,飘在空中和自己的敌人静静的对视。
“可惜你不知道,发育迟缓的孩子,也许攒了很大的后劲儿。”
随着尾音落下,深厚的轰鸣从北方暗暗传来,“六岁的时候我不会化形,八岁的时候我没有觉醒生机,于是六岁的我为了用兽体做到别人人形能做的所有事,练出了更灵活的身法,八岁的我由于没有定向,一周上完课周末回家还会被师母和几个师姨们轮番训练,你知道吗......”
年轻的虫王大概也实在好奇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绞杀不奏效,阻挡在二人中间的薄膜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很给面子的回了一句“有话快说”。
姒风微微昂着头,覆手矗立空中,眼神向下瞥视,白色的眸子掩在阴影之下,但嘴角却逐渐挑起,要是这时候呓鸶卡在她旁边的话,一定会替虫王捏把汗,因为那个笑容是姒风干仗干上头了的征兆。
软甲后的袍子被风吹的猎猎作响,黑色的头发散落背后,像海底的深渊,“把高级护罩打开,抓几只虫子当掩体,能降落就降落。”姒风的声音不大,但被弥漫空中的凝重水汽传递到了所有将士的耳朵里,安安静静的,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轰鸣声逐渐清澈震耳,虫王的蛇瞳里倒映出越来越近的滔天巨浪,那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巨大的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席卷而来。
“......你知道吗,我命太好了,我的六个长辈,各自精通一份灵质生机,所以......”
姒风猛然起手,不知用了什么法诀,横墙一样的水中生出数万遮天蔽日的利刃,“所以我什么都会一点儿。”
虫王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人想干什么,轻蔑的笑笑,“你们的史料难道没有记载,渫兽水火不惧吗。”
姒风不再和它油嘴滑舌,集中了精力把她从水中炼出来的每一把剑打磨的更加光滑锋利,那些海浪像是姒风忠实的仆从,随着姒风一声令下,便齐齐如暴雨般疾射,密密麻麻的毫无躲闪之地,虫群一瞬间被一柄柄水剑从空中重重钉到了地上。
而其中最大的那一柄,直插虫王刚被捅穿的腹部。
姒风的眼睛里已经爬遍了血丝,本就是白色的眼仁,这时候远远看去像是整个眼眶都浸满了血,很显然她并没有打算停下,毕竟赤州的史料库里真的记载,“渫,通人言......无畏水火......”
刚刚还在得意的虫王此时心下一惊,它敏锐的感知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是一种噬心的痒,伴随着轻轻点点的疼,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和自己断开联系,但无法感知具体是什么。
烦躁的情绪在这样的体感下逐渐涨大,蛇瞳不受控制的收缩,于是更加快速的扭动身体,企图脱离那些把它钉在半空的水剑,“我说过了,你的把戏伤不了我!”
姒风的眼白已经全红,她眨了眨眼睛,落出一滴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笑出声:“哼......你确定,你知道我在耍什么把戏吗。”
她还是覆手而立,虫王看着她的眼睛,眼球里的血色把水剑的倒影映的发红......不对,不对!
它猛地低头,刚刚还冰凉的水剑如今内部包裹着熊熊的火焰,从自己身体内部传出来的声响逐渐变大,那无法缓解的痒无限加重,忽然想到什么,它猛地回头。
“是在找这个吗?”
姒风手中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同样被包裹在水火之下,此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锯齿音,那是虫王今日洒出的许多血泊中面积最大的一片,虫群本该从这里源源不断的涌出。
姒风好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最外层的水泡,下一秒球的内部刷的一下起了浓浓的白雾,水泡和火圈散去,血泊从蒸气中掉落,被姒风握在手心,这一刻,虫王真切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断了。
浑身的痒消失了,轻微的疼消失了......和家里的联系,也消失了。与此同时,漂浮在空中的其他虫血同样逐渐失活,有虫军刚刚踏出一条腿,下一秒血色的洞口关闭,倒霉的虫子和自己那半条腿被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赌赢了小虫王,”擦擦嘴角的鲜血,姒风吊儿郎当的弹了一下对面虫子的额头,“不怕水不怕火,但再精密的仪器,也怕无孔不入的蒸气......我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儿开始好奇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