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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腐朽内核 ...

  •   血鉴
      刑部停尸房的青砖地上凝着未洗净的血迹,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温去闲提着羊角灯走过长廊,灯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成鬼魅的形状。戌时的更鼓从远处飘来,带着潮湿的夜气,让他想起小时候躲在祠堂里听过的幽冥故事。

      李崇义的尸体躺在最里间的柏木台上,青白的脸被烛火映得泛黄,像一张陈年的宣纸。温去闲伸手拂过那双未阖的眼皮——触感冰凉而僵硬,如同他书房里那方端砚。指腹下的睫毛微微扎手,竟还带着生前的倔强。

      "耳后有针眼。"

      喻春休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惊得温去闲手一抖,灯台里的火焰剧烈摇晃起来。他转头看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玉佩泛着幽光,像黑夜里的萤火。

      "和昨日的江湖人士一样。"喻春休的指尖拨开尸体鬓发,露出那个几乎不可见的红点,"先下毒后补箭,好个滴水不漏的手法。"

      温去闲盯着那点朱砂般的痕迹,忽然想起李崇义递锦囊时,耳后也有个相似的红痣。当时还以为是蚊虫叮咬,如今想来...

      "温大人何必装模作样?"喻春休突然冷笑,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荡出回音,"您心里明镜似的——根本不想查清此案。"

      白布掀开的刹那,腐臭味扑面而来。温去闲掩住口鼻后退半步,看见另一具肿胀的尸体——正是半月前送他珊瑚盆景的漕帮二当家。那株红珊瑚现在还摆在他书房的多宝阁上,在晨光中会透出鲜血般的光泽。

      "您的'生意伙伴'越来越多了。"喻春休用验尸的银刀轻敲尸体发青的指甲,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有人在沿着您的受贿名单杀人呢。"

      温去闲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想起昨日在张昀宅邸看到的黑箭,箭尾缠着的丝绦分明是御用织造局的纹样。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仿佛吞下了块烧红的炭。

      "你究竟..."他的声音哑在喉咙里。

      喻春休突然贴近,银刀冰凉的刀背贴上他颈动脉。温去闲在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放大的倒影,像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我要《山河志异》的礼部抄本。"喻春休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草药苦香,"明晚子时,带到你城南的私宅。"银刀缓缓下移,挑开他腰间玉带钩,"顺便见见那位...唱昆曲的小相公。"
      裂锦

      温去闲的轿子穿过宵禁的街道,轿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像一把把碎银子。他摩挲着袖中的竹简,那上面记载的前朝秘闻突然变得烫手起来。方才喻春休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让他想起五年前在猎场见过的狼——当时那畜生被箭射穿后腿,却还龇着牙把箭矢咬断。

      轿子忽然一顿。温去闲掀帘看见几个黑影堵在巷口,为首的举着火把,火光中露出张昀惨白的脸。

      "温大人!"那举人扑到轿前,官袍下摆沾满泥浆,"学生...学生收到黑箭了!"

      温去闲盯着他颤抖的手中那支箭,箭簇在火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他忽然注意到张昀耳后有个新鲜的红点,在苍白的皮肤上刺眼如朱砂。

      "何时收到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张昀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人穿着夜行衣,从我院墙翻出去..."话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手指痉挛地抓住轿帘,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温去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倒下,嘴角溢出的黑血在月光下像条蜿蜒的小蛇。随从们尖叫着四散逃开,只剩那支火把落在地上,烧焦了张昀半幅衣袖。

      回到府邸时已是三更。温去闲在浴桶里泡到皮肤发皱,却仍觉得有血腥味萦绕不去。屏风上搭着的官服袖口还沾着张昀的血,在烛光下变成深褐色,像幅写意的墨梅。

      他取出暗格里的《山河志异》,竹简上刻着的"龙脉图"三个字突然刺痛眼睛。祖父临终前说过,前朝覆灭时就因龙脉被断,如今这秘密竟成催命符...

      "大人。"小厮在门外轻唤,"喻公子到了。"

      铜镜里,温去闲看见自己眼下浮着青影,活像被抽干精气的画皮鬼。他抓起案上的胭脂在颊边抹了抹,那抹突兀的嫣红让他想起私宅里那个小伶人上台前的装扮。
      夜莺

      私宅的垂花门内,一树海棠开得正艳。花瓣落在温去闲肩头,被他烦躁地拂去。喻春休已经等在廊下,正把玩着个精巧的银香囊——正是他上月送给小伶人的那枚。

      "人呢?"温去闲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喻春休朝内室抬了抬下巴。温去闲冲进去时,看见少年安然睡在绣帐中,睫毛在烛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枕边放着半杯残酒,杯底沉着未化的药末。

      "只是安神散。"喻春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还不至于对小孩子下手。"

      温去闲转身将竹简拍在他胸口:"东西给你,现在滚出去。"

      喻春休不慌不忙展开竹简,突然轻笑出声:"温大人果然留了一手。"他指尖点在某处缺失的简片上,"这里少了三片,记载的是龙脉入口方位。"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温去闲在闪电亮起的刹那看见喻春休眼中闪过一丝金芒,像黑夜里的猫科动物。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如同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凶手今晚杀了张昀。"温去闲转移话题,"就在我面前。"

      喻春休突然拽过他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您心跳很快啊。"他的手指温热干燥,与停尸房里的冰冷判若两人,"是害怕凶手,还是..."另一只手抚上温去闲后颈,"怕我?"

      温去闲挣开时碰翻了烛台。火光熄灭的瞬间,他看见喻春休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缺失的竹简残片,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你...!"温去闲的喉咙像被扼住。

      "我从李崇义胃里找到的。"喻春休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模糊而遥远,"他临死前吞下去的。"突然一道闪电照亮他半边脸庞,那笑意森冷如刀,"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

      雨声中,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温去闲望着窗外被雨打落的海棠,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收受贿赂时,庭院里的海棠也是这样红得刺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腐朽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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