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之温若菡昙》月落西湖

18、第18章

　　临时组成的队伍里有三个男人，此刻他们正围坐一桌。
　　阿萝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到的便是三男大眼瞪小眼的古怪场景——
　　‘三个男人一台戏’她摇了摇头，悄悄躲进了后厨。
　　“我还是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奇诡之事。”诸葛云神情恍惚
　　叶鼎之剑眉一挑“神游玄境，神思可畅游万里，脱离□□束缚，近乎仙人，实力与天地同寿，此等境界还有什么做不到。”
　　“天地之大，我们不过沧海一粟。”谢宣难得没钻到他的书海里“诸位或许不信，我们所处的北境，不过是这片大陆的冰山一角。”
　　“我倒相信谢兄所言。”叶鼎之对新奇事物向来接受得快。
　　“神游玄境的强者选择镇守一方，正好说明域外有实力更强之人，有机会，还真想出去见识一番。”
　　谢宣看叶鼎之就像看奇珍异兽似的，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好半晌才道“叶兄的野心配得上你的名字。”
　　叶鼎之则神色平静，眉宇间不见半分轻狂道“我们还年轻，若连想都不敢想，这江湖也不必闯了。”
　　他不觉得这是妄言，人若无梦，与咸鱼何异？今日做不到，未必来日不成。
　　“在下受教了”谢宣恍然。
　　“神游玄境这等境界，我们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诸葛云看了看叶鼎之，又看了看谢宣“如今最主要的是离开这里！”
　　“……”
　　哦，跑题了…
　　“书中所载”谢宣缓缓道“此阵虽唤‘浮生’，本质还是问心，可谓机缘，亦是劫难。若成，心境更上一层；若败…”
　　“会怎样？”诸葛云急切追问。
　　“书中未载。”谢宣一个大喘气，惹得诸葛云一口气噎在胸口
　　“很快就能知道了，不是吗？”叶鼎之目光转向门口，忽然起身“我还有事，失陪。”
　　只见他快步走向门边的绿衫姑娘，
　　苏亦雪正倚门而立，忽觉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回首望去，只见来人眉星朗目，眼尾微微上挑，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那目光如三月暖阳，越过苏亦雪肩头，径直落在了温酒酒身上。
　　苏亦雪眸光微转，在二人之间轻轻一扫，似乎明白了什么。
　　无需多言，她微微颔首离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最好的年纪，遇见最好的人，正值春暖，少年倾身在少女耳畔低语了几句，但见那杏眼先是微微睁圆，继而弯成了两道月牙。
　　春风恰时拂过，她鬓边青绿的发带与少年手中的长剑缱绻交缠，恰似绿柳新芽温柔地化开剑锋上的残雪。
　　诸葛云则满头雾水“他日日去找温姑娘，不嫌腻吗？”
　　谢宣闻言，眼中难得嫌弃，路过的苏亦雪则是投来一副关爱智障孩童的眼神。
　　诸葛云“……”
　　第二日破晓，
　　温酒酒提前守在了摊口。当那个灰影再次出现时，她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王阿婆惊魂未定地攥着钱袋，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激。
　　可是第三日的晨钟响起时，温酒酒站在客栈窗前，看着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王阿婆的哭喊，二小的自杀，甚至连街角野猫打架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明白了吗？”阿萝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这里每天都一成不变，不管前一天怎么折腾，到第二天又会周而复始的重复——我真的...太累了。”
　　夜色渐深，最后一缕残阳被远山吞没。
　　阿萝站在客栈窗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今夜月圆，城里的一切都会乱套。这种混乱......”她顿了顿“会持续到朝阳初升。”
　　屋内寂静，阿萝转身向谢宣迈了半步，绣鞋在地板上碾出细小的声响。
　　“谢公子，你没有武功，就好好待在客栈。”指尖在袖中蜷起又松开“记住，你只要不出去，你的安全就没任何问题。”
　　谢宣温润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阿萝袖中滑出了半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诸葛公子，你与我们兵分两路。”她将地图展开，指尖点在某处“城主府西侧有间密室，上面附着奇门遁甲，你需要解开它。”
　　“需要多久？”诸葛云接过地图。
　　“子时之前”阿萝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必须赶在我接触花轿以前......”
　　最后她面向剩余三人，嘴唇微微发颤“叶公子，二位姐姐......”
　　阿萝突然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发间铃铛簌簌作响“此行......阿萝......”尾音染上几分哽咽“便拜托你们了。”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整座城池仿佛被浸入了浓墨之中。
　　窗外骤然腾起惨白的雾气，像无数游魂从地底爬出，翻滚蠕动着吞噬了街道。
　　悬挂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忽明忽暗的红光将雾气染成血色。
　　众人踏出客栈的刹那，平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游荡——那些白日里的百姓，此刻正拖着僵硬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徘徊。
　　他们的脸在血雾中若隐若现，皮肤泛着死灰，眼窝深陷，瞳孔扩散成漆黑的空洞。
　　“咯......咯......”
　　不知是谁的关节发出僵硬的声响。
　　紧接着，所有游荡的身影突然齐刷刷顿住，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转脖颈，数百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众人所在的方向，活人的气息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霎时间，那些‘人’的嘴巴突然撕裂到耳根，拖着残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
　　浓雾如活物般翻涌，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地涌来，腐烂的指尖几乎要抓到众人的衣角。
　　叶鼎之眼眸一沉，剑锋寒光一闪，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最前排的几只击飞数丈。
　　然而，他的脸色骤然一僵。
　　那些被劈开的‘人’竟毫发无损，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它们的关节扭曲着，发出“咔咔”的怪响，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众人，嘴角裂开，露出森然的笑意。
　　“这些是魑，单个攻击力不高，但数量太多，不能硬拼！”阿萝一边跟着众人突围，一边急声道，“只要出城就安全了，它们不会追出去的！”
　　话音刚落，一只青灰色的枯手猛地从侧面抓向阿萝！
　　她吓得一缩，抱头蹲下，惊叫出声。
　　温酒酒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那魑的胸口，将它踢飞出去。
　　“吓、吓死我了……”阿萝拍着胸口，小脸煞白“谢谢姐姐！”
　　“不谢”温酒酒侧身避开另一只魑的扑击。
　　苏亦雪眸光微动，身形轻盈一转，解下背后的古琴，斜抱于怀中。
　　她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铛——”
　　清越的琴音如涟漪般荡开，诡异的是，那些魑的动作竟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
　　“走！”苏亦雪再次拨弦，音波震荡间，魑群竟如被操控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内聚拢，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温酒酒看得一怔，但反应极快，一把拽住阿萝的手腕：“跑！”
　　叶鼎之始终护在她们身侧，剑虽无用，但气势不减。
　　他皱眉道：“为何不用轻功？”
　　“啊，这个……”阿萝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小声道，“我忘了说，今日月圆之夜，阴盛阳衰，对活人的限制极大……”
　　叶鼎之脸色瞬间铁青。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能靠两条腿硬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