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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晨光透 ...

  •   晨光透过林家别墅的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光斑。

      林澈照旧按掉未响的闹钟,掀开被子起床。

      洗漱完换上校服,整理好书包走出房间。

      下楼时,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甜。

      蒋晚浅蓝色家居服衬得她眉眼温软,问声向楼梯口望去。

      她柔柔一笑。

      “早啊,澈澈。”

      “张婶做了你喜欢的蓝莓松饼。”

      “爸呢?”
      林澈拉开餐椅,目光扫过父亲空着的座位,桌角搁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显然是有急事先走了。

      “六点就被公司电话叫走了。”

      蒋晚将冒着热气的松饼推到他面前,“海城那家游戏动画公司并购案出了点岔子,对方临时抬价。”

      蒋晚语气平和,但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她为了自己手头的案子熬到深夜的疲惫。

      林澈了然,林肆的战场在谈判桌。

      蒋晚的战场则在人心——作为刑事律师,她今早要为一个被家暴的妻子出庭辩护。

      “这个带着。”蒋晚将一个小巧的铝箔包塞进林澈书包侧袋,“液体创可贴,比普通的好用。”

      蒋晚指尖触及儿子手腕时,她动作顿了一下,敏锐的目光扫过林澈平静的脸,“有心事?”

      林澈摇头,咬了一口松饼,酥脆的外皮簌簌落下碎屑。

      他没提那个总带着一身伤的新同桌,只是含糊道:“没什么。”

      蒋晚对于林澈的事向来不多问,她明白林澈长大了,定然会有自己的小烦恼不愿告诉她。

      蒋晚抬手揉了揉林澈柔顺的头发,比起他爹当年的银白毛好rua多了。

      “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和爸爸妈妈说。”

      ——————

      南城一中高一(3)班的教室,在早读铃响前的喧嚣里像个沸腾的蜂巢。

      林澈走向自己角落的位置,目光落在旁边靠窗空着的座位上。

      桌洞边缘,露出一角黑色书包布料,和昨天一样。

      陆胥几乎是踏着铃声的余音进来的。

      他走路很轻,像一道影子滑入座位,但林澈还是捕捉到了他右腿落地时那微不可察的凝滞。
      显眼的是他左手手背——几道新鲜的擦伤横贯指关节,边缘红肿,渗着细微的血珠,像是用力砸过什么粗糙坚硬的东西。

      最后节数学课,讲台上。

      张燕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三角恒等式证明题。

      “陆胥同学,”她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上来试试这道题?”

      教室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幸灾乐祸的窃笑在空气里浮动。

      他们一致认为陆胥这种问题学生上次做题定然是不巧会做。【愚蠢】

      陆胥面无表情地起身。

      走向讲台的几步路,他刻意调整了步伐,掩盖了左腿的异样。

      陆胥接过粉笔时,他左手手背的伤口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落在别人眼中,对于陆胥的印象,就是和别人打架留下的。

      林澈的目光却越过那碍眼的伤痕,落在陆胥解题的笔尖上。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步骤简洁得惊人,毫无拖泥带水。他运用了一个巧妙的三角代换,将复杂的恒等式拆解得清晰利落,甚至跳过了张老师预期的辅助线步骤。

      最后一行等号落下,答案完美呈现。

      张老师眼中闪过惊讶:“这是奥数集训营里才会教的代换技巧。你在海城参加过竞赛?”

      陆胥放下粉笔,粉灰沾在他指腹的旧茧上。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垂落,仿佛黑板上的完美解答与他无关。

      他转身走回座位,依旧是那无声无息的步伐,只是背脊挺得过分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下课铃尖锐地撕破了短暂的安静。

      林澈看着陆胥沉默地收拾书本,左手手背上那几道擦伤在动作间格外刺目。

      他拉开书包侧袋,指尖触到母亲早上塞进来的那包湿巾和液体创口贴。
      “擦擦吧,”林澈将一包未开封的湿巾轻轻推到陆胥桌角,“手上有粉笔灰。”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渗血的擦痕上短暂停留,“…伤口沾灰容易感染。”

      陆胥的动作顿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澈脸上。

      陆胥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审视、警惕。

      还有一丝林澈无法解读的、尖锐的嘲讽。

      陆胥盯着那包浅蓝色包装、印着卡通小熊的湿巾,仿佛那不是清洁用品,而是一颗包装精美的炸弹。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突然,陆胥猛地抬手,动作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

      他并非拿起湿巾,而是用指关节狠狠一扫!

      “啪嗒!”

      湿巾包被扫落在地,滑过光洁的地砖,撞在旁边的桌脚才停下。

      包装角落的小熊图案无辜地对着天花板。

      “林少爷的施舍?”

      陆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淬着明晃晃的讥诮,像冰锥扎进耳膜,“留着你自己用。”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惊愕地看过来,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目光在林澈和地上的湿巾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探究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林澈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窘迫或愤怒。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围观的同学。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地上的湿巾包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弯下腰。

      林澈修长的手指捡起那包湿巾,指尖拂过包装上沾染的微尘,动作从容得像捡起自己掉落的笔。

      他直起身,将湿巾放回自己的桌角,仿佛刚才那充满羞辱性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陆胥,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湿巾而已。”

      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辩解或指责。

      陆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澈的平静,比他预想的任何反击——愤怒、羞恼、委屈——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无法被撼动的稳定,一种源于深厚底气的从容。

      陆胥像一拳打进了棉花,无处着力,反而被那柔软的、沉默的力量反弹得心头一窒。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抓起桌洞里那个黑色的旧书包,肩带狠狠甩在肩上,动作大得几乎带翻椅子。

      他没有再看林澈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好奇或嘲弄的目光,像一头被激怒又无法反击的困兽,挺直着那过分僵硬的背脊,大步流星地冲出教室后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喧嚣的人流里。

      林澈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包被拒绝的湿巾,光滑的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阳光正好偏移,落在他摊开的数学笔记上,将那些工整的公式镀上一层淡金。

      他低头看着陆胥留在黑板上的那道解题步骤,笔锋瘦硬,逻辑严密。

      这双手,能解出精妙的数学题,也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攥紧成拳,撞向冰冷或暴虐的阻碍,留下渗血的伤痕。

      拒绝,第一次,如此直接而冰冷。

      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

      林澈无奈的耸耸肩,“看来下次得换个方式了。”

      林肆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汇入放学的人潮。

      别人都回家了他干嘛不回呢。

      暮色沉沉,像一块浸透了脏污的抹布,覆盖在城北那片拥挤破败的旧城区楼上。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油烟、陈年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馊气息。

      陆胥推开那扇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朽木的单元门,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贴满了疏通管道和开锁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如同溃烂的疮疤。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门开了一条缝,浓烈的廉价白酒气味混合着隔夜饭菜的馊味,像无形的拳头猛地砸了出来。

      陆胥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脊背下意识地绷紧,左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关节的擦伤在昏暗光线下隐隐作痛。

      “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老子饿死了!”

      粗嘎的男声裹着浓重的醉意,从光线昏暗的屋内砸来。

      一个身材高大却已显臃肿的男人瘫在唯一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

      茶几上堆满了花生壳和空啤酒罐,一片狼藉。

      陆胥没应声,沉默地跨进门,反手带上门,将那浑浊的气味和刺耳的责骂锁在身后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没有听见徐听的声音,想来是外出买东西去了。

      陆胥松了口气。

      他径直走向角落那间用薄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那是他的“卧室”,刚放下沉重的书包。

      “聋了?老子问你话!”酒瓶被重重顿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胥的背影,像盯着一个仇人。

      陆胥停下脚步,但没回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学校有事。”

      “放屁!”男人趔趄着冲过来,浓重的酒气几乎喷在陆胥后颈,“有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在外面鬼混!”

      一只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抓向陆胥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陆胥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像一尊被强行钉在原地的雕塑。他猛地侧身,肩膀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却没能完全躲开。

      那只粗糙油腻的手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胛骨,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倏地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要崩裂开。

      “爸,我去做饭。”陆胥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他迅速挣脱那只手,快步走向同样狭小、油腻的厨房,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厨房的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碟,粘稠的油污凝结在上面。

      陆胥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拿起一块油腻的抹布,用力擦洗着碗碟上的污垢,指关节的伤口浸在冷水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水声掩盖了客厅里男人含混不清的咒骂,也掩盖了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冰冷。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早上教室里的那一幕——那个叫林澈的少年,平静捡起被他扫落在地的湿巾,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令人烦躁的平静。

      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多管闲事…”陆胥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将洗好的碗重重磕在水池边缘。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手背的伤口,也冲刷着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

      拒绝,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为自己筑起的一道摇摇欲坠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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