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余溫temperature

1、初遇 叶同学，吃

　　考场的吊扇无力地旋转着，将六月午后的闷热切割成碎片，又重新粘贴在考生们紧绷的后颈上。
　　叶温亦的笔尖在答题卡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坐姿始终挺拔，校服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顶端。视线掠过最后一道数学题，他迅速将笔落回草稿纸，上面已列好两种解题思路，字迹清秀如刻，辅助线画得笔直。
　　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但他握笔的手指却稳如磐石。收卷铃声响起的前五分钟，他放下笔，偏头望向窗外，阳光正透过雕花木窗棂斜斜射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斑点。
　　校门的铁栏杆上爬着蔫巴巴的爬山虎，九月的阳光将“清和中学”的金字晒得发烫。
　　叶温亦站在校门口。公告栏前人潮涌动，有人举着手机拍摄分班名单，有人对着名字低声念叨，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惊得香樟树上的果实不断掉落。
　　叶温亦踮起脚，扫了一眼公告栏上的红纸，看到“高一（4）班”时，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找，很快便找到了“叶温亦”三个字。
　　他背着书包穿过教学楼的走廊，一抬头，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老套标语映入眼帘。走到楼梯拐角处，一个怀抱书本的同学急匆匆跑过，伴随着哗啦一声，一本练习册掉落在地。叶温亦弯腰捡起，耳边传来那位同学的感谢声：“谢谢！我是4班的，你也是吗？”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晃。叶温亦点点头，越过对方肩膀，看到了4班的门牌，铁皮门牌的边角卷着焦褐色的波浪，仿佛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教室里传来搬桌椅的吱呀声和同学们嘻嘻哈哈的笑声，热热闹闹的。
　　就这样，叶温亦成了高一（4）班的学生。刚开学的入学考，他就比第二名高出整整42分，稳稳坐住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叶温亦通常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要么背单词，要么就是做几道题。
　　今天班级篮球赛缺人，班长硬把他拉了过去，本来只是想凑凑人数的。没想到平日里书卷气十足的他，一上球场就像换了个人。
　　他步伐灵活，凭借出色的变向突破接连甩开防守队员，精准的三分球更是引得场边阵阵惊呼。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手，稳稳将球送入篮筐。
　　叶温亦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当他擦着汗打算离开的时候，几个女生抱着矿泉水瓶围过来，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甚至将冰凉的瓶子贴在他的脸颊上。他耳尖瞬间涨红，后退半步连说 “不用了，谢谢。”，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直到看见同班男生举着用班费买的饮料朝他走来，才如释重负地接过汽水灌了一大口。
　　“叶学霸，打的挺好的，深藏不露啊。”一只手搭在叶温亦肩膀上。
　　叶温亦肩头微耸，侧过头冲来人弯了弯眼。
　　那个人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手腕轻轻一挑 —— 咻！就进了！哇塞把我都看呆了你知道吗。”边说着还在模仿刚刚他投篮的动作。
　　叶温亦噙着笑听着，没来得及接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徐鑫宇！”
　　搭在肩上的手猛地撤开，徐鑫宇立刻扬声应道：“哎！来了来了！”
　　说着徐鑫宇又飞快凑近半步，带着点急吼吼的叮嘱：“叶温亦，你等我会儿，等下一起去食堂！” 话音还飘在风里。
　　走进食堂，叶温亦的目光在菜牌上滞留了许久。
　　“叶学霸这是又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徐鑫宇端着餐盘从后面走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
　　叶温亦回过头，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选了什么？我跟你吃一样的就好。”
　　徐鑫宇闻言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点雀跃：“水煮肉片怎么样？我可惦记好几天了！”
　　“好啊。” 叶温亦应着。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徐鑫宇刚扒了两口饭，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从课堂上老师念错的名字，到操场角落新冒的杂草，话题跳得比翻书还快。
　　叶温亦却听得认真，偶尔吃口饭，用温和的语调一条条接住话头，从不见半分不耐烦。
　　“说真的，” 徐鑫宇咽下嘴里的饭“你每天除了做题还是做题，不累嘛？”
　　叶温亦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笑意漫到了眼底，轻轻摇了摇头：“习惯了就好很多了。”
　　其实叶温亦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累。晚自习到九点多，笔在纸上写久了，手会有点酸。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路灯，发会儿呆，然后又拿起笔接着写。
　　高一上半年，叶温亦的生活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旧钟，规律得几乎没有误差。
　　每天清晨提前半小时到教室；课间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对着错题本过一遍错题，偶尔被同学问起题目，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讲清思路，从不会多说一句。
　　在这半年里，他的名字始终固定在年级排名表的第一位，红笔写的数字旁边，偶尔会有老师加的评语：“稳如磐石”。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高二（4）班的教室。
　　叶温亦回到他固定的座位坐下，拿出数学习题册解着题班主任老李抱着点名册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男生。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背着有点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讲台边时，目光先漫不经心地扫了圈教室，带着点藏不住的锐劲。
　　“这位是谢凌，从实验中学转来的，大家多多照顾。”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
　　“谢凌” 两个字刚落地，叶温亦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这个名字他记得，开学典礼上，校长提起过。他抬眼，视线越过前排的后脑勺，落在讲台边的人身上。
　　谢凌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在教室里转了半圈，像雷达扫过目标，精准地落在叶温亦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凌眉毛先挑了一下，扯出个带点弧度的笑。然后他拎着书包，走到叶温亦身后的空位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叶温亦没敢回头，重新低下头去看课本，却听见身后传来移动椅子的摩擦声，还有……一声低笑？
　　他扭头，正好对上后面投来的视线。谢凌正支着下巴看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很亮。
　　“你就是叶温亦？”男生挑眉，语气带着点探究。
　　“久仰大名。”谢凌慢悠悠地说，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叶温亦“哦”了一声，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刚想说句“你好”，就听见谢凌补了一句：“果然像个书呆子。”
　　“……”叶温亦的脸瞬间更热了，连带着耳朵尖都泛起了红。他猛地转回头，假装看书，耳根却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身后的人似乎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空气传过来，像羽毛似的扫过心尖。
　　下课铃刚落，谢凌已经长腿一迈，几步凑到了叶温亦的桌前。
　　他指尖捏着颗透明包装的薄荷糖，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叶同学，吃薄荷糖吗？”
　　叶温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飞快地抬了下头，视线刚触到谢凌带笑的眼睛，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不了。谢谢。”
　　谢凌指尖转了转那颗糖，眼底的笑意未减，只点点头应了声 “好吧”。
　　谢凌回到座位上，手肘支在课桌上，掌心轻轻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脸颊。
　　他望着叶温亦低头刷题的背影，眉梢微挑，心里暗忖：“有点难搞啊。”
　　被一条声音拉了回来“哥，我吃，嘿嘿。”
　　叶温亦的同桌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半边身子挂在谢凌的桌沿，手已经大大咧咧地伸过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嬉皮笑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指间的薄荷糖。
　　谢凌收回目光，抬眼时眼底已漾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手腕一翻就把糖丢了过去：“拿着。”
　　“谢谢哥，我叫陆浩诚，浩瀚的浩，诚意的诚。”那人稳稳接住，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谢凌，”他声音清清爽爽：“凌冽的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