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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 手脚筋都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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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
辛荷回家以后,做了一整晚噩梦。
她一会儿梦见那位贵人,一会儿又梦见那被割掉舌头的下人。
到后来,她甚至梦见整个私宅里的下人,都张着嘴给她看空荡荡的舌根。
然后那贵人眼波流转,用匕首拍她的脸,把她的舌头也给割了,割完了还饶有兴致地笑起来,说她现在与那些下人们相同了。
到最后,
辛荷直接被吓醒了。
她自问胆子不小,像那贵人一般行事疯癫,毫无章法之人,她也并非没见过。
从前在陈国公府的时候,卫月也是看心情做事,但他性子倨傲,几乎对谁都没好脸色,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肆意妄为,也懒得花心思对辛荷这种下等人做什么。
就算他昨天试图挖她眼睛,可那时候他已经沦为罪奴,被关在笼子里,没什么可怕的。
但那贵人不同。
此人模样美丽,姿态可亲,做的事情却十分恶劣,给人的印象就像阴暗潮湿处的菌类,五彩斑斓漂亮夺目,吃一口才发现带毒。
这就是个疯子,但他身份尊贵,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时候,
从梦中惊醒,辛荷一脸阴郁。
她哪里还能意识不到,那私宅中的下人们,除了管事的,其余人都不说话,估计是因为这些人舌头全被割了。
她没忍住用齿尖抵了抵舌根,反复确认自己的舌头还健在,然后又沉默着,从床底下摸出个匣子——
她总共欠贵人三十两。
这匣子里零零散散放着些铜板和碎银,加上她身上的银票,总共有二十二两。这些钱,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还差八两银子,就能凑齐三十两,把债还清。
这余下八两,她原本打算慢慢地攒。
毕竟还完钱之前,虽要听贵人差遣,但他要她办的差事都很轻松,他也从未催过这笔债。
但现在,她都知道他是个疯子了,哪还敢继续给他办差。
于是思忖片刻后,
她决定立刻把这笔债还清。
可她上哪去凑那八两银子?
如果想靠卖豆腐赚到这笔钱,还需要一年半载。
辛荷咬着指甲,有些烦躁。
但片刻后,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墙角的背篓上。
*
有一件事,辛荷从未与旁人说过。
那就是,她的身体与寻常人,似乎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她的血好似比寻常人的更甜一些,不仅如此,还能麻痹一些毒虫和毒蛇。
这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有时候她实在急需用钱,便会上山一趟,放血抓一些毒虫和毒蛇,卖给药铺。这些东西可以入药,能卖些钱。
只不过,
每次抓这种东西,她都要放不少血,放完以后,总觉得头昏眼花。
而且用刀往身上割刀子,若不好好处理,伤口还会溃烂流脓,就算处理得当,也得疼很久。
这种事多做几次,估计她都要没命了,
所以若非必要,
辛荷是不愿意干这事的。
不过她现在急需用钱,一来要赶紧还债,二来还想回去把卫月买下来,若她拖久一些,他兴许会被别人买走。于是思忖片刻后,她背起背篓,直接上了山。
但蛇虫在冬天十分罕见。
到了下午。
辛荷才侥幸抓到几条。
原本以为卖不了几个钱,但没想到,药铺掌柜说她走了狗屎运,这几条蛇中,有一条稀有的红尾蛇,几年都抓不到一条,有价无市,值十两银子。加上另外几条,总共卖了十二两。
等拿到钱,
她马不停蹄又去了贵人的私宅。
因为害怕那贵人还在宅中,所以她根本就没进去,而是站在后门与管事的说话。
不过,
大约是她穿得太寒酸,与此处格格不入的缘故,
宅中有楼阁,李辞修站在窗前,垂一垂眼,一眼就注意到她——
女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衣裙,袖子和裙摆还有同色补丁。
她头发与眼睛黑黝黝的,模样很清秀,不过即便在与管事说话,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手揣在袖子里,看起来很沉闷。
昨夜夜深,
夜色中,其实并没有将她看得太清楚,
但这时候仔细一看,果然很无趣,多看一眼都嫌乏味。
不过……
李辞修看了旁边的阿肃一眼:“去看看她来做什么。”
阿肃是个很合格的暗卫,
听见殿下这话,赶紧应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不知道缩进了哪片阴影里,无声无息下了楼。
李辞修也不管他,
他倚在窗边,又看了辛荷一眼,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坐到了桌前——
他正好需要辛荷去办些事情。
他那位失踪的未婚妻,身上有着南蛮巫族血脉,
此族类尤擅巫蛊之术,只可惜历经变故,几近灭族,族人散落四方,隐姓埋名。昨日辛荷找来的那青年奴隶,便是巫族人。
从他口中。
李辞修得知,
若要找到她,便要用他的血,喂养一种蛊虫,等这蛊虫成熟,便可带他找到她。
至于为什么要用他的血,则是因为,巫蛊一术中,若要寻人,只能用母亲的血,或是丈夫的血。
汝阳侯虽为她父亲,但父血无用;汝阳侯夫人是她母亲,且是巫族圣女,但在她年幼时就已病逝。
唯独齐王殿下,
虽还未与她成婚,甚至从未见过她,但他们幼时定亲,是交换过庚帖的。
殿下虽对此嗤之以鼻,但用巫族的话说,有名无实的丈夫,也算丈夫。
所以眼下,
他要先买一些毒虫,交给那青年奴隶,让他把那种蛊虫培育出来。
殿下提起笔,
正要把这几种毒虫的名字写下来,让辛荷去找。
但也就是这时,
阿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是来还钱的。”
话音一落,
殿下眼梢抬了抬:“还钱?”
阿肃点头,其实他也觉得奇怪:“来还之前帮她恢复良籍的钱,她说这债清了,往后就不帮殿下办差了。也是怪了,属下原本以为,她卖豆腐为生,三十两银子至少要四五年才能还清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
说到这,
阿肃话音突然顿了下——
还能为什么?
昨天被王爷吓到了呗。
齐王行事诡谲,喜恶不定,
凡是与殿下接触过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发怵,怕他突然发疯,但碍于身份,就算心里再怵,表面也得恭恭敬敬,哪怕想远离,也不会表露出来,更遑论有所行动。
但辛荷不知殿下身份。
所以她的行动如此迅速,
一反常态来还债,这嫌弃都快写在脸上了。
阿肃悟了。
他抿抿唇,迅速住嘴了。
然后他听见殿下笑了一声,像是气笑的——
殿下本就不喜这般驽钝之人,
结果他还没怎么样,她就先嫌弃上他了?
*
把银票交给管事后,管事便回到私宅里,说是帮她把欠条拿出来。
但辛荷等了好一会,才等到管事再出来。
好在欠条是拿出来了。
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辛荷认识她自己在上面按的手印。她把这欠条撕了,然后心里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折腾完这些,天色都傍晚了。
她紧赶慢赶,又去了趟黑市。
但没想到,
到了昨天见到卫月的地方,
却见到周围空荡荡的,那牙人今天根本没来。
倒是旁边的商贩见到她,没忍住问:“女郎在找那人牙子?”
辛荷点头。
商贩便说:“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来,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他应该也不会再过来了。”
话音落下,
就见到女人点了点头。
但没想到,她不仅没离开,还追问了句:“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商贩想了想:“要么是去别的地方跑商了,要么就是在家里歇着吧。”
辛荷抿了抿唇,继续追问:“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商贩:“……”
商贩心说这姑娘怎么好像有点倔呢。
总感觉她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见到那牙人,哪怕找到人家家里去。商贩最怕这种倔人,怕不告诉她,她就一直问,于是思忖片刻后,还是给她报了个地址。
大约是家中畜养奴隶的缘故,
牙人并不住在城中,而是在城郊自己围了个院子。
辛荷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他家院外,见门扉紧闭着,于是抬起手,就要敲门。
但没想到,这门是虚掩着的。
“吱呀”一声。
辛荷手刚放到门上,门就自己开了。
她顿了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鼻息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子火油的味道。紧接着,院子里的画面映入眼帘,
就见到院子里,
地面上溅落着大片血迹,奴隶们被抹了脖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人在地上倒了火油,这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烟虽不浓,但已经有点熏眼睛。
辛荷头一回见这种场景,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就要退出去。
但也就是这时候,
她听见牙人的声音:“救、救……”
这院子里的人竟还没死完。
辛荷顿了下,
片刻后,她还是掩着口鼻走进去。
院子里火虽还不大,
但周围温度已经很高,灼得人皮肤生疼,
辛荷走到牙人身边,
从他话中得知,刚有一伙刺客闯进来,好像是来杀卫月的,不仅如此,还要杀了这里所有人灭口,所以干脆点了一把火,把院子全烧了。
至于卫月……
趁着火势还不大,
辛荷一趟趟把院子里的活口往外拖的时候,突然从地上一堆身躯里,翻到了他。
少年紧闭双眼,身上全是刀伤,看样子与那些刺客交过手,不过最后还是没打过他们。被抹脖子的时候,他似乎也有所挣扎,所以他脖颈上的那一刀角度偏了些,没要了他的命。
刚才过来的时候,辛荷还在想,将他买回去后,她是否也要备一些防身的武器。毕竟,她虽很想得到他,但也没忘了,他之前想挖她的眼睛,还用那种阴森森似有杀意的目光看她。
他一个有手有脚的男人,届时没了笼子的束缚,还是挺危险的。
可没想到,
这一会,
她把他往院子外拖,就发现他虽然还有一口气,但——
手脚筋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