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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三救 人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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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机器,不可能完全不被情绪左右,也不能把旁人预设成演技超绝的伪人。所以哪怕目前证据直指霍天青是上官飞燕的情人,是主谋,剑妩选择相信自己所知所感。而上官飞燕被灭口的事给了她敲了一记警钟,若霍天青不是主谋,那么真正主谋灭他口的概率就很大了,不得不提前预防。
剑妩往回走,霍天青也离开了。
两人谈话时,花满楼就在一旁等着,听剑妩朝他走来,道:“你觉得那个人不是霍天青?”
剑妩不答反问:“你难道不好奇我给他吃了什么?”
花满楼看不见不代表感受不到,而且他已经明显听到剑妩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了,认命道:“是什么?”
剑妩眉眼弯弯,道:“秘制怪味豆~”说话间已经捏着一颗药丸放在花满楼唇边,“你也来一颗尝尝吧!”
辛辣刺鼻的气息瞬间炸开,花满楼喉间一呛,眼眶登时便红了。
陆小凤一脸震惊地看着眼眶微湿的两人,剑妩眼眶湿是之前被感动的,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剑妩小脸板正,淡淡道:“想知道?”
陆小凤冷冷道:“难道是霍天青……”
陆小凤目光落在两指间的小小药丸上,方才剑妩找准时机想将药丸弹进陆小凤嘴里,却被中途截下——果然,不借助天机金线和能力,她的真实手速完全不够看。
“这是什么?”陆小凤问道。
剑妩道:“这是眼泪的秘密,吃了它你就知道阿楼为何眼含热泪了。”
陆小凤本就好奇心重,闻言想也不想便将药丸扔进嘴里。辛辣霸道的味道猛地冲上鼻腔,等察觉到不对,吐都吐不出来了。
没有人能抗住芥末的威力,剑妩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黄昏。青风观。青风观在青山上,青山已在斜阳外。】
暮色笼罩大地,陆小凤的心情比这暮色还沉重。
花满楼道:“霍天青还没有来。”
陆小凤道:“他一定会来的。”
剑妩盘着金线,心说,他若要逃,那个时候就没必要出现约一下,除非珠光宝气阁不方便,霍天青已在青风观布置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一踏入便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也没有,那约了不来,就是迷惑操作了。
花满楼道:“妩儿,你并不认为这件事是霍天青做的?”
剑妩咬耳朵道:“若是霍天青做的,我心中尚有疑点解不开。”
花满楼也压低声音道:“什么疑点?”
以下是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剑妩道:“顺序。”
花满楼道:“什么顺序?”
剑妩道:“事件发生的因果顺序。就比如说,霍天青为什么知道金鹏王朝的秘密?”
花满楼用陆小凤之前的推论答道:“因为他是阎铁珊最亲信的人。”
剑妩道:“为什么他是阎铁珊最亲信的人?”
花满楼道:“因为他是阎铁珊的大总管。”
剑妩道:“那他为什么要做阎铁珊的大总管?”
花满楼道:“因为他有所图谋。”
剑妩道:“那他图谋的是什么?”
花满楼道:“金鹏王朝的财宝。”
剑妩道:“很好,我们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霍天青为什么知道金鹏王朝的秘密?”
花满楼改口道:“他是从上官飞燕那里……”
剑妩笑了,不等花满楼说完就重复反问道:“他是从上官飞燕那里听说的?”
剑妩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再说,因为青风观的门开了。
门里走出两人,一个黄衣道童手提着灯笼走在前,身后是一个黄袍道人。
黄袍道人自称青枫,表情奇怪说是来带陆小凤去见霍天青的。
【陆小凤穿过小院,等青枫推开了门,他就看见了霍天青。
霍天青的脸是死灰色的,明显是中毒了,眼角口鼻中,还隐隐可看出已被擦干净了的血痕。陆小凤看着他,心已沉了下去。
霍天青正坐在云床上,面前的低几上,有个用碧玉雕成的盘龙杯,杯中还留着些酒。】
根据青枫道人的话,陆小凤推测出霍天青是被酒杯上的毒“毒死”的,而酒杯是霍天青自带的,又结合青枫道人听到的霍天青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好像就是霍天青畏罪自杀了一样。
一旁剑妩却唇角微勾,霍天青死得太巧了,杀人灭口亦是真正主谋的惯用手段。
青枫一离开,剑妩立即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花满楼道:“妩儿,你要找什么?”
剑妩道:“找块布把霍天青裹上带走。”
花满楼道:“你要把霍天青的尸首带回天禽门?”
剑妩嫌弃道:“不要,那群人见到这个样子的霍天青,一个个还不得寻死觅活的,我岂非是造孽?”
花满楼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剑妩道:“这家伙这么坏,随便找个地,挖个坑埋了算了,然后告诉天禽门那群人,霍天青畏罪潜逃了,这样子那群人也不会寻死觅活。”
花满楼道:“可是,霍天青并没有畏罪潜逃。”
剑妩道:“那咋了?如果不撒谎,天禽门那群人真自杀了怎么办?相信霍天青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他的死去死的。”
花满楼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剑妩凑到花满楼耳边低低道:“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今日会死呢?”说完亲了亲他的耳朵。
剑妩意有所指的话令花满楼一时间陷入沉默,那边剑妩已经找到一块黄布,将霍天青从头到脚裹严实了。
剑妩拍拍手,道:“搞定!”
她叉着腰道:“虽然我能扛得动,但是”说着目光转向陆小凤。
陆小凤自觉道:“我来吧。”
于是来的时候是三个人,走的时候就成了三人一“尸”。
陆小凤道:“埋哪里?”
剑妩环顾四周,道:“待我掐指一算,找块风水宝地。”
说罢她闭上眼睛,手上装模作样掐算了起来,片刻后,睁开眼睛,“去那儿!”
顺着剑妩手指方向,几人来到一处山崖边。
陆小凤道:“这是悬崖?”
剑妩道:“嗯。”
陆小凤道:“你难道想把尸体扔下去?”
剑妩道:“我与他又没有深仇大恨。知道悬棺么?”
花满楼道:“妩儿说的可是西南一带的悬棺?”
剑妩道:“嗯。”
花满楼道:“听闻前朝便有此俗,人们会将棺木悬在绝壁,或嵌在天然崖穴,或凿石钉桩架起,多是族中贵者才能享此葬仪。”
剑妩道:“挖坑又累又麻烦,悬棺多好,待会儿我下去找个崖穴把人往里一放就行了。”
陆小凤道:“你可真会省事。”
剑妩道:“你想挖坑?”
陆小凤不说话了,因为挖坑真的很累人。
金线往树干上一绑,剑妩拎着人就要下去。
花满楼握住剑妩的手,道:“妩儿,我还是不放心。”
剑妩道:“这根天机金线只有我会控制。”
陆小凤道:“这线看着这么细,我也不放心。再者要我们两个男人站在上面,看你一个女孩子去涉险怎么行?”
剑妩道:“那你说怎么办?”
陆小凤道:“不就是挖坑,我也不是没挖过。”
剑妩道:“工具呢?你打算用手刨?”
陆小凤道:“青风观里不至于连锄头铲子都没有,去借用一下就好。”
剑妩道:“谁去借?这个时候不要分头行动。”
陆小凤道:“霍天青已死,谁还会对我们不利?”
剑妩道:“真正的幕后黑手。”
陆小凤沉默。
剑妩又道:“如果霍天青是主谋,朱老板他们现在在哪里?”
花满楼道:“人若将死,其心也善,霍天青既然已决心求死,想必就不会再造孽杀人,现在他们说不定已平安回到家里。”
剑妩道:“人若将死,其心也善的前提是,他心中还留有善念。可幕后黑手做过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可曾有过半分留情,一丝心软?他昨晚还心狠手辣地杀了情人,捉走朱停打算威胁陆小凤。今日一被识破就突然认输,心态崩溃到了自杀谢罪的地步,前后行为模式太割裂了!我宁愿他今日在青风观摆下鸿门宴,做一番最后挣扎,都比直接服毒认罪要符合幕后黑手的身份。”
陆小凤道:“那他为什么要约我到青风观来?”
剑妩叹了一口气,道:“再回青风观看看吧,那里没准还留有线索。”
陆小凤道:“也好。”
就在陆小凤与花满楼转身往回走之际,剑妩忽然弹出铜钱,金线如灵蛇般缠上崖边古木,另一手拎着人,足尖一点,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花满楼闻声猛地回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急:“妩儿!”
崖边只余下她清冽而笃定的回音,随风飘上来:“乖乖等着,我片刻便回!”
她早已探过崖下地形,心中早有定数。只见她身形如燕,借着金线之力飞檐走壁,寻到最近的一处合适崖穴,将人安放妥当,旋即足尖再点,转瞬便已掠回崖上。
剑妩抱住花满楼,在他脸上一左一右各亲了一口,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才不要扛着人走回头路,不是累傻小子么?”
陆小凤道:“你好像很开心?”
剑妩道:“因为很快我就可以实现干掉青衣楼的初衷了,自然开心!”说着她甚至仰天大笑三声。
陆小凤笑不出来。
花满楼忽然道:“小惊喜?”
剑妩道:“什么小惊喜?”
花满楼听剑妩声音里的困惑不像装的,猜错了?他道:“没什么。”
【他们再回到青风观时,青风观已化作一片火海,没有人能逃出来,连一个人都没有。】
剑妩的脸被火光映着,表情却是冷的,道:“要我相信这场火是个意外么?”
她眉头紧锁,到底是谁?除非那个幕后黑手始终没有进入视野,否则嫌疑人就只剩下霍休了。
霍休身上的疑点并不少,若非不愿冤枉忠臣,剑妩不会下意识替霍休找补。
而若主谋是霍休的话,上官飞燕那日果然就又撒谎了,她故意把陆小凤往沟里带,语焉不详用情人指代幕后黑手,让陆小凤以为受她蛊惑的霍天青是幕后黑手,可上官飞燕若真喜欢霍天青到不肯背叛暴露他的话,会不知道她那样说陆小凤很容易就会往霍天青身上想么?
现在想想,本就是陆小凤先猜测上官飞燕有个情人,她的情人得知金鹏王朝的秘密便谋划了一切,上官飞燕只是顺势承认,陆小凤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上官飞燕难道会去纠正么?上官飞燕情人这个身份设定太具有迷惑性了,正常人谁会将这个情人身份往霍休身上套?这样陆小凤即便抠破头也不敢想上官飞燕的“情人”是霍休,也就怪不得陆小凤说他知道主谋是谁后上官飞燕惊讶的眼神,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上陆小凤也确实被带偏了。
陆小凤站在火海前,喃喃道:“他为什么要约在青风观?”
剑妩捏着下巴道:“想想他都做了什么?喝酒、下棋,没准线索就在这两件事上。他喝的什么酒?下的什么棋?比起酒,棋局可以藏的信息更多。我不懂棋,陆小凤你想想,霍天青有什么是不能直说,要通过棋局告诉你的?或者他最后下的那盘棋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陆小凤道:“霍天青将棋局当作人生,棋局输了便是人生输了。”
花满楼叹息道:“他为什么不肯将那一局残棋下完呢?”
陆小凤道:“因为他自己知道这局棋已输了,就正如他昨天也不肯下完那局棋一样——”
陆小凤猛地看向剑妩,道:“我想到了!”
剑妩道:“是什么?”
陆小凤道:“昨天他也没有下完那局棋?”
剑妩道:“所以?”
陆小凤道:“昨天他还在青风观下棋。”
剑妩道:“然后?”
一旁的花满楼已然懂了,解释道:“妩儿,他昨日还在这里下棋,如何能在一日之间杀死远在数百里外的上官飞燕,捉走朱老板他们?”
剑妩一拍脑袋,道:“不在场证明!这里是他的不在场证明!青枫道人是他的不在场证人!”
【陆小凤点头道:“他约我在青风观相见,也许正是为了要那道人来证明昨天他还在青风观下棋的。”
花满楼道:“因为他知道若是空口辩白,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陆小凤道:“只可惜他竟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花满楼道:“这么样说来,他当然不是自己要死的?”
陆小凤道:“绝不是。”/剑妩道:“当然不是!”
花满楼道:“是谁杀了他?”
陆小凤道:“杀他的人,也就是杀上官飞燕的人。”
剑妩道:“也是放火烧观的人。”
花满楼道:“这个人才真正是这件事的主谋?”
陆小凤道:“不错。”
花满楼道:“青枫道人也被他收买了,所以才帮着他说谎。”
陆小凤道:“出家人也是人。”】
花满楼道:“只可惜人已经被灭口了。”
剑妩道:“没什么可惜的,杀人灭口本就是那人的惯用伎俩。实际上,找傀儡替身,亦是。”
陆小凤道:“你是对的。若我早意识到……”
剑妩打断道:“不是你的错。霍休是你的好朋友,他的那番言论也与最初我作过的一个假设相符,如何不令人动摇?如今,唯有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陆小凤道:“没错,无论谁做错了事,都必定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