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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濒临凋亡的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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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蛇,缠绕着温昀澈的呼吸。他坐在诊室冰冷的金属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医生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光屏上幽蓝色的信息素波动图——那条代表「月涧茉莉」的曲线正微弱地起伏,如同寒潭将熄的涟漪。
“信息素活性值跌破临界点,温同学。”医生的声音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你的月涧茉莉……正在凋亡。”
温昀澈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十七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窗外八月的烈日灼烧着大地,诊室里的冷气却几乎将他冻僵。
“它太冷了。”医生叹息着指向图谱中央那点几乎消失的莹白,“清冷至骨,缺乏生机。就像……”他斟酌着词句,“就像一株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幽谷深处的茉莉,再这样下去,根茎会彻底枯萎。”
温昀澈的指尖陷进掌心。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特殊。万喜高中里,没有人愿意靠近一个散发着寒潭冷气,仿佛随时会冻结周身的Omega。他的“月涧茉莉”是孤独的具象化。
“解决办法?”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泠泠的涧水流过石缝。
医生将光屏转向他,上面跳出一行刺目的红字:【信息素深度唤醒方案】。下方核心条款被加粗标红:
治疗方案:长期、高频次暴露于高活性、强阳性Alpha信息素环境中。
通俗释义:你需要一场毫无保留的暴晒.
“找一个信息素如烈日般炽烈的Alpha。”医生看着他苍白的脸,“让他靠近你,用他的气息……点燃你的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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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三天,万喜市立图书馆顶层的古籍修复区寂静无声。温昀澈正踮着脚,全神贯注地将厚重的《岭南海物志》推回最高层的书架。冷气包裹着旧纸页的尘埃味和他极力收敛的、薄雾般的「月涧茉莉」气息。
突然!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猛地炸开!紧挨着他左手边的金属移动梯架剧烈摇晃,猛地向侧面倾倒!梯架上几大本厚重的体育年鉴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哗啦啦砸落在地,色彩斑斓的球星封面瞬间散乱一地,掀起一小片尘埃。
温昀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得指尖一颤,厚重的古籍险些从手中滑脱!他猛地回身,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
一个穿着鲜红篮球背心的高大身影正迅速稳住身形,一手还扶在已经歪斜的梯架横梁上。那人显然也被这意外惊了一下,眉头微蹙,脸上带着运动后未褪的红晕和一丝懊恼。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有些凌乱,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贲张,蓬勃的生命力如同实质般灼烧着这片冷寂的空间。
同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有人徒手捏碎了一捧带着晨露的青柠檬,酸冽清爽的味道瞬间撕裂沉闷的空气!紧随其后的,是如同被盛夏正午烈日反复炙烤过的海岸礁石般的暖意,裹挟着粗粝的矿物颗粒感和某种阳光晒透后的干净皂角气息。这味道霸道、鲜活,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蛮横地冲散了温昀澈周身那层薄冰般的「月涧茉莉」屏障,甚至让他后颈腺体微微一麻。
“抱歉!” 那高大的男生迅速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书架旁的温昀澈,声音清亮,带着运动后微喘的磁性,但语气是清晰而直接的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碰到?”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温昀澈周身,确认他没有被倒下的梯架或飞溅的书册伤到,那份懊恼似乎更多是针对自己造成的混乱。
温昀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单薄的脊背抵住身后冰凉厚重的书架。对方高大的身影和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清冷:“……没事。” 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对方脚下——一本摊开的、印着科比后仰跳投瞬间的年鉴,被一只沾着些许灰尘的白球鞋鞋印覆盖了大半。
“那就好。” 男生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困扰。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看向温昀澈,眼神带着询问,语气干脆利落:“同学,打扰了。请问你看到最新那期《环球体育》了吗?封面是冲浪特辑的。” 他的问题很直接,但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多了份礼貌性的克制。
温昀澈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银色期刊架:“……那边,新刊架,左排第三格。”
“谢了!” 男生得到答案,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那颗小小的虎牙尖在灯光下一闪。他没有再多言,几步跨到期刊架前,动作带着球场上的利落精准,一眼就锁定了目标,利落地抽出了那本杂志。转身准备离开时,脚步却再次顿住。
他忽然皱着鼻子,在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某种极其吸引他的信号。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带着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新奇,重新聚焦在温昀澈身上。
“等等……” 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了些,但保持在了一个相对礼貌的范围内(至少比图书馆通道宽度的一半要远)。他微微偏头,像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眼神锐利又带着纯粹的好奇,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磁性的共振:“同学,你身上……是不是有股很特别的味道?”
温昀澈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在公共场合点破他信息素的存在!收敛的「月涧茉莉」仿佛被这敏锐的感知惊扰,倏地逸散开一丝更为清晰的清幽甜意,本能地试图包裹主人此刻的悸动。
冷调的茉莉花香与对方那霸道温暖的柠檬海盐气息在空气中无声碰撞、撕扯。冰凉的甜意撞上奔涌的暖潮,竟奇异地没有排斥,反而在冷寂的空气里酝酿出一种微妙的、令人心尖微颤的“咸甜”,如同冰镇柠檬水底沉着的一勺寒涧熬煮的茉莉蜜。
“……是旧书。” 温昀澈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指尖在身侧悄悄蜷起。
“不像。” 男生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他又向前挪了极小半步,鼻翼微动,专注地分辨着,眉头微蹙又舒展,像是在破解一个有趣的谜题。“旧书是那种沉沉的、带点霉味的木浆气……你这个,” 他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但声音依旧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像……暴雨过后,山林里突然绽放的野茉莉!好像……还带着淡淡的泉水味。” 他描述得精准又带着独特的画面感,目光灼灼地盯着温昀澈,仿佛要穿透他那层清冷的表象。
温昀澈被他看得耳根发烫,那探究的目光仿佛带着热度。他抿紧了唇,身体微微后倾,再次抵住了坚硬的书架。“请让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疏离和坚持,目光垂落在散落在地的书页上。
“啊!抱歉!” 男生像是瞬间被点醒,立刻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足够的社交距离。他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和窘迫,后颈那片皮肤迅速泛红,一路蔓延到耳朵尖。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翘的卷发,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罕见的笨拙:“咳……失礼了。就是……觉得这味道很特别。” 他迅速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散乱的年鉴,动作带着点掩饰性的匆忙。
温昀澈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耳朵和明显不自在的动作,刚才被冒犯的感觉奇异地淡去了几分。这个信息素像烈日海风般张扬的Alpha,竟也会因为一时忘形的探究而如此窘迫?
清冽的「月涧茉莉」无声地弥漫开,如同山谷中悄然升起的薄雾,带着一种安抚性的凉意,温柔地缠绕包裹住那团因主人情绪波动而更加活跃的「海屿柠盐」粒子。冰凉的茉莉甜意奇妙地中和了柠檬的酸冽,海盐的微咸也被山涧的泠冽悄然抚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寂静中撕扯、融合,最终沉淀出一种令人心绪微宁的“暖雾”。
温昀澈沉默了几秒,也蹲下身,在男生略显惊讶的目光中,白皙的手指安静地拾起最后一本散落在角落的年鉴,递了过去。
“梯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目光落在对方扶梯的手上,“重心不稳,下次注意点。”
男生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得如同被山泉洗过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浸润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晰地映着他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他张了张嘴,那句想问名字的话终究没出口,只是愣愣地接过书,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又松开,跳得比刚才在球场上极限防守时还要剧烈。
古籍区的冷气嘶嘶作响,男生却觉得脸上热得发烫,连带着那原本有些失控的信息素,都在那片清幽静谧的茉莉冷香包裹下,醺醺然,变得温顺而熨帖。他只能看着那个清冷的蓝发身影迅速收拾好东西,像一尾滑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阴影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余韵,和他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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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万喜高级中学开学日。校门口鎏金的“万喜”二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却只让温昀澈觉得刺眼又讽刺。“万喜”?在这个学校两年,他从未感受过一丝“喜”,更遑论“万”。这里只有无形的壁垒和刻骨的孤独。
高二(七)班教室。温昀澈径直走向最后一组,右排靠窗那个孤岛般的位置。明明是标准的双人位,旁边的桌椅却永远空着,干净得落不下一粒尘埃。他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像往常一样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上课铃尖锐地撕破嘈杂。班主任走上讲台,惯例的开场白后,推了推眼镜:“这学期,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从横西中学转来的盛暄朗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温昀澈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梧桐树上一只灰喜鹊正笨拙地梳理羽毛,细碎的阳光在叶片间跳跃。横西中学?有点耳熟,但与他何干。
“我是盛暄朗。” 一个清亮爽朗、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温昀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声音……!
他下意识转头,视线直直撞上讲台上那张笑容灿烂、带着标志□□牙的脸庞。图书馆里那个撞倒梯子、信息素霸道又带着柠檬海盐暖意的篮球背心Alpha!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叫……盛暄朗?
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掠过温昀澈眼底,快得几乎抓不住。他迅速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世界真小。仅此而已。
“盛同学,你的座位在……”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教室。
“老师,我看那边有空位。”盛暄朗的声音带着笑意,打断了班主任的话。他目光精准地投向窗边温昀澈的方向,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在全班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温昀澈旁边的空位,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熟悉的、微甜的海盐柠檬气息,瞬间侵占了温昀澈旁边的空间,带来一阵无形的暖风。
温昀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1米78的身高在盛暄朗起码1米92的挺拔身躯对比下,竟显出几分被笼罩的压迫感。
盛暄朗侧过身,脸上笑容依旧阳光,但眼神里多了点温昀澈在图书馆未曾注意到的、带着探究的锐利和一丝玩味的了然。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嗓音低沉带着点磁性的共振:“真巧,‘旧书管理员’同学?看来万喜也没多大。” 那声“旧书管理员”带着点善意的调侃,眼神却认真地看着温昀澈,似乎在评估他的反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温昀澈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书上,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耳根却悄然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这人……记性倒好。
“温昀澈?”盛暄朗的目光扫过他桌上的课本封面,念出名字,虎牙在笑容中一闪而过,“昀是日光,澈是清澈。好名字,干净透亮。” 他的赞美很直接,语气坦荡自然,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评价,而非刻意讨好,目光里带着点欣赏。
温昀澈没接话,指尖翻过一页书,动作带着惯有的清冷。
盛暄朗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也并未表现出急于拉近距离的迫切。整个上午,他像一颗稳定散发热量的太阳,间歇性地、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向温昀澈释放着友好的信号。
下午的物理课上,老师讲解着自由落体的加速度。盛暄朗似乎对枯燥的公式兴趣缺缺。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温昀澈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翻动书页时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空气里,属于温昀澈的「月涧茉莉」信息素,在对方那持续散发的、温暖微甜的「海屿柠盐」气息包裹下,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了些许,丝丝缕缕的清冷甜意悄然逸散,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盛暄朗像是被这若有似无的气息牵引,身体不自觉地、极其缓慢地向温昀澈的方向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几乎贴着社交距离的边缘。他忽然用气声,极其低微地、如同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确保只有温昀澈能勉强捕捉到那低沉磁性的尾音:“图书馆里……果然是茉莉啊……”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了然和笃定的陈述。那声音像带着微电流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温昀澈的耳膜。
温昀澈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笔尖在光滑的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而短促的痕迹。他倏地抬眼,瞬间撞进盛暄朗近在咫尺的、带着洞悉笑意的深邃眼眸里。那眼神锐利、坦荡,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指核心。温昀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骤然放大的倒影和脸颊上无法掩饰的薄红。
盛暄朗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近乎“破防”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狡黠的弧度,但快得如同错觉。他立刻收敛了那点侵略性,变回那副阳光无害的样子,甚至带着点无辜地眨了眨眼。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拿起笔,在刚才温昀澈划过痕迹的草稿纸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
【g=9.8m/s?,已牢记。温同学,专心听课。】
字迹洒脱不羁,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末尾那个句号点得格外用力。
温昀澈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对方瞬间进入“好学生”模式、假装认真听课的侧脸轮廓,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微微发烫。他用力咬着下唇内侧柔软的软肉,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想把那张纸条揉碎的冲动,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的公式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再也掩饰不住的、红透了的耳廓,泄露了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骤然失守的防线。温昀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道名为“孤僻”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墙,正在这个名为“盛暄朗”的、带着阳光温度与柠檬海盐气息的、聪明又狡猾的Alpha面前,被精准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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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对温昀澈而言啻于天籁。他感觉这一天大脑被“盛暄朗”三个字和与之相关的各种声音、气味、热度塞得满满当当,急需清冷安静的空间来冷却。
他迅速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旁边那个巨大的阴影也跟着动了。
“温同学,放学可以一起走吗?”盛暄朗的动作快得像他抢篮板球,高大的身影瞬间堵在桌边,微微俯身,看似平静,一双眼睛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不了,”温昀澈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我们不顺路吧。” 他说完,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侧身从盛暄朗身边挤过,快步走出了教室。
“诶?”盛暄朗一愣,立刻抓起书包追了出去。走廊上,温昀澈清瘦的身影走得飞快,深蓝色的发尾在夕阳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盛暄朗仗着腿长优势,几步就追了上去,轻松地与温昀澈并肩而行。“不一起走怎么就知道不顺路呢?”他侧过头,笑容依旧灿烂,带着点赖皮和无辜,“万一我们就是同路呢?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对吧?”
温昀澈:“……” 他抿紧嘴唇,加快了脚步,只想甩开这块粘人的、散发着阳光和柠檬海盐气息的“牛皮糖”。
然而,盛暄朗就像精准的卫星导航,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紧紧跟随。温昀澈快,他也快;温昀澈慢下来,他也慢悠悠地晃。他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解说”路况:
“那家奶茶店人好多,你想喝奶茶吗?”
“那只猫好可爱,要不要去摸摸?”
“温同学,你的走路姿势还挺特别的。”
温昀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想快点回到家,把门一关,把这烦人的噪音和灼热的气息隔绝在外。他摸出手机,想分散一下被持续轰炸的注意力,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小澈,妈妈晚上临时有个重要客户要见,晚饭你自己解决哦,吃点好的!钱转你了。爱你!】
温昀澈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点小小的、对回家独处的期待瞬间碎了一地,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来“安全区”暂时回不去了。
身后那个聒噪的声音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叹息:“怎么了?温同学是走累了吗?”
温昀澈没理他,目光在街道两旁逡巡。失落归失落,饭总是要吃的。走过一个拐角,一家小小的云吞店映入眼帘。老旧的木质招牌上写着“陈记云吞”,门口支着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浓郁的骨头汤香气混合着葱花香,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朴实的温暖。
这香气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温昀澈心头的烦躁和失落。他几乎是循着本能走了过去。
盛暄朗自然也跟了过来,像条忠实的影子,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温昀澈。
温昀澈走到店门口,停下脚步。他盯着那翻滚着雪白云吞的热汤,几秒钟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个高大身影上。夕阳的金辉勾勒着盛暄朗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像等待指令的大狗。
“你,” 温昀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之前的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要一起吃吗?”
盛暄朗眼睛征了一下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大惊喜,温昀澈主动跟他说话了,还邀请他一起吃饭?!心中的喜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他想都没想,像是条件反射般点了好几下头,“要,当然要!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云吞?”说着便主动和温昀澈拉近了距离。
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肉小云吞很快端了上来。两位高大的男生正面对着坐在桌前,面不转睛般望着眼前的这碗云吞。清亮的汤底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金黄的香油,雪白圆润的云吞挤在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温昀澈的注意力瞬间被眼前的食物捕获。他拿起勺子,轻轻吹散热气,舀起一颗饱满的云吞,小心翼翼地送到唇边。当牙齿轻轻咬破薄而有韧劲的面皮,鲜美的汤汁和弹牙的肉馅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骨头汤的醇厚和葱花的清香。温昀澈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脸上那层惯有的清冷仿佛被热气融化,露出了底下纯粹的、带着点孩子气的享受神情。
他吃得专注而认真,速度却不慢。偶尔被烫到,会微微蹙起好看的眉,下意识地抿起被汤汁浸润得格外红润的嘴唇,用纸巾轻轻擦拭唇角的油光。夕阳的余晖透过小店有些油腻的玻璃窗,落在他深蓝色的发丝上,打下一层柔和的阴影,让他低垂的眉眼看起来比平时温顺了许多。
盛暄朗完全看呆了。
他面前的云吞几乎没动几口,勺子还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黏在温昀澈身上。他看着他低垂的长睫,浓密得像鸦羽,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看着他被热气和美食熏染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像初雪映上了霞光;看着他专注地、小口小口吹凉云吞的认真模样,以及被烫到时那微微嘟起、又飞快抿紧的嘴唇……每一帧画面都像带着魔力,让盛暄朗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空气里,属于温昀澈的「月涧茉莉」信息素,在热腾腾的云吞香气和身心放松的状态下,不再刻意收敛,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那清冷的茉莉花香混合着温暖的骨汤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又迷醉的氛围。而盛暄朗的「海屿柠盐」信息素,则在主人全然不自知的情况下,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原本霸道的柠檬酸冽和海盐的咸涩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阳光晒透的、带着暖意的微甜奶香,像刚出炉的柠檬挞,温柔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与那清冷的茉莉花香在空气中温柔地缠绕、融合。
温昀澈很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云吞,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心情也舒缓了不少。他放下勺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抬眼才发现对面的盛暄朗正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碗里的云吞几乎没怎么动。
“……” 温昀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又有点发热。他迅速站起身,“我吃好了。钱我付过了。你……慢慢吃。” 说完,他拿起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了小店,将那个依旧沉浸在某种痴迷状态、散发着甜甜奶柠香气的Alpha留在了原地。
终于摆脱了!温昀澈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不少,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没有盛暄朗聒噪和灼热目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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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意料之中的冷清。温昀澈换了鞋,把书包随意丢在客厅沙发上,只觉得浑身都沾着外面喧嚣的气息和……那若有若无、总也散不掉的柠檬奶香信息素。他急需一场彻底的清洗。
带着一身疲惫和莫名的燥热,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房间角落里那张展开的折叠单人床——那是他特意买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专门用来应对这种回家累极却来不及洗澡的情况。他总觉得没洗澡就躺上睡觉的主床,会把外面的“脏”带进去。然而,他刚走到床边就顿住了——那张熟悉的折叠床上,赫然铺着一套崭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浅蓝色床单。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莫名的燥热,也暂时冲淡了看到新床单时那点莫名的疑虑。温昀澈裹着浴巾出来,湿润的深蓝色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锁骨凹陷处。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一边胡乱擦着湿发,一边走向自己房间,打算换上干净的家居服,顺便再看看那张折叠床是怎么回事。
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他就察觉了异样——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似乎过于明亮了些?他疑惑地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擦头发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他房间角落那张熟悉的折叠床,此刻被彻底“改造”了!原本简洁实用的它,被铺上了那套崭新的浅蓝色床单,但这视觉冲击远不及床上堆的东西——那张并不算大的折叠床上,此刻堆满了各式各样、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咧着嘴傻笑的大棕熊、眼睛溜圆的柴犬、胖乎乎的企鹅……甚至还有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兔子!它们挤挤挨挨地、几乎要把折叠床的靠背都淹没了,用一种极其无辜又突兀的眼神“注视”着门口浑身湿气、裹着浴巾的主人。
更让温昀澈呼吸一窒的是——这些娃娃他全认得,是他小时候妈妈买给他的“童年伙伴”,早被他以“幼稚”为由,严严实实打包塞进储物间最深处多年不见天日!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堆在这张属于他“临时避难所”的床上?!
“妈——!”温昀澈猛地扭头,拔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侵犯领地的羞恼,连带着擦头发的毛巾都忘了放下,“这床单……还有这些娃娃又是怎么回事?!”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光洁的肩头。
隔壁房间的门应声而开,妈妈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歉意和莫名兴奋的笑容:“哎呀,洗好啦?头发也不擦干!”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温昀澈手里半湿的毛巾,一边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蓝发,一边解释道:“不是说过了嘛,盛叔叔家的儿子,就是你小时候那个盛哥哥,要来家里住段时间。那间空房暂时堆了东西,我想着你这里有这张折叠床正好,就给你换了新床单……”
“那也不能……”温昀澈被妈妈擦头发的动作弄得有些别扭,想躲开又被按着,湿发被毛巾包裹着揉搓,声音闷闷的带着抗议,“……也不能把那些东西翻出来堆我床上啊!还有这床单……”他指着那堆几乎要把折叠床压垮的毛绒玩具,简直难以启齿。
“哎呀,这些娃娃多可爱啊!”妈妈一边用左手隔着毛巾揉搓着儿子的湿发,右手则指向那些玩偶,眼神变得柔和而怀念,“这可是你和小盛共同的童年回忆!你忘了?小时候你可喜欢抱着它们睡了,后来小盛搬走,你才把它们收起来的……那时候啊,你才多大?四岁?五岁?”妈妈陷入回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温昀澈被迫微微低着头,感受着母亲温柔地擦拭。湿发的水汽和毛巾的暖意包裹着他。
“你性子从小就闷,不爱跟其他小朋友玩,就喜欢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玩石头。”妈妈的声音带着温暖的回忆,“后来小盛他们搬来了,哎哟,那可不一样了!天天都能听见你咯咯笑,追着人家屁股后面‘盛哥哥’、‘盛哥哥’地叫,像颗蹦蹦跳跳的小蓝莓!”妈妈模仿着温昀澈小时候奶声奶气的语调,毛巾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那小盛也特别护着你,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你一半,走到哪儿都带着你这个小尾巴。你那时候可依赖他了,动不动就跑来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找盛哥哥玩!’……唉,想想那时候多好啊,我的小澈多爱笑啊,眼睛亮得像星星。”
随着妈妈温柔的声音和擦拭的动作,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如同被暖风吹拂的迷雾,渐渐在温昀澈脑海中清晰起来——
阳光明媚的午后,小小的他蹲在自家院子的角落,专注地用树枝拨弄着几颗光滑的鹅卵石。突然,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喂!” 那声音带着点小男生的故作老成。
小温昀澈懵懂地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牙齿很白的男孩正叉着腰,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和一种自来熟的善意。
“要不要跟我玩?”
“跟你玩?” 小温昀澈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奶气。
“对啊!” 高个子男孩用力点头,笑容扩大,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有很多好玩的哟!你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小温昀澈肉乎乎的小手。
小温昀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着跑了起来。风呼呼地掠过耳边,他跌跌撞撞地跟着,心里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对这个陌生大哥哥和他口中“好玩的”新奇。
他们跑到了离家不远的一片小草地。草地上散落着一些用白色硬纸折成的东西。小温昀澈从未见过。
“看!这是我做的,厉害吧?” 高个子男孩得意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纸折的东西,一个个指给小温昀澈看:“这个是老虎!嗷呜!这个是趴着的小狗!这个是蹲着的青蛙!……哦!还有这个,” 男孩拿起一个折得尤其精巧、翅膀微微张开的鸟儿,递到小温昀澈面前,又拿起旁边一个体型更大、翅膀展开的鸟,“这是我最喜欢的,给,这个是小鸟,还有这只大鸟,它是来保护小鸟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使命感。
小温昀澈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小鸟”。白色的纸张被折出流畅的曲线,鸟喙、翅膀都活灵活现,虽然没有任何颜色,却仿佛有了生命。他被深深地震撼了,小嘴微张,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哇……好厉害啊!”他由衷地赞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巨大的惊喜让小温昀澈忘记了胆怯,他激动地打着小碎步,主动走到男孩身前,仰起头,充满渴望地望着他。肉乎乎的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两个小肉球,在胸前兴奋地左右来回挥动着。
男孩低下头。小温昀澈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块最纯净的蓝宝石,发尾处颜色渐渐变浅,呈现出柔和的渐变,发丝细软柔顺。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小小的蓝发脑袋毛茸茸的,像一颗诱人的小蓝莓。再往下,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瞳孔在阳光直射下,透出一点极其清浅的、近乎透明的青蓝色,像山间未被污染的湖泊,干净透亮得不染尘埃,此刻正盛满了纯粹的崇拜和期待。
男孩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想要保护眼前这个小东西的冲动汹涌而来。他的右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了那颗柔软的“小蓝莓”上,还变本加厉地揉了揉。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
“咳……嗯哼!” 男孩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脸颊,故作老成地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教一下你吧。” 他别扭地撇过脸,左手食指下意识地在鼻尖上蹭来蹭去。
“哇啊……嗯!好!” 小温昀澈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他甚至踮起了脚尖,伸着小脑袋在那只还停留在他头顶的大手上依赖地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的满足呼噜声。
这亲昵的举动让男孩的心彻底化成了糖水,一股想要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他的冲动直冲头顶。心中压抑的想法脱口而出:“但……但前提是这可不是免费的……啊……可是我没有钱啊……” 小温昀澈闻言,刚刚还发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小脑袋也沮丧地垂了下来,像一颗被霜打了的小蓝莓,两只小肉手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笨拙地揉搓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不是……不!不要钱!” 男孩心一慌,赶紧解释,生怕这颗小蓝莓真的蔫了。他脑子一热,冲口而出:“叫……叫我盛哥哥就行!你之后就跟着我吧!”
“嗯!盛哥哥!盛哥哥!” 小温昀澈立刻满血复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两遍,每一声都像小奶猫的爪子,在男孩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又一下。
“那盛哥哥会像这个大鸟保护小鸟一样保护我吗?” 小温昀澈伸出小手指着男孩手里那只展翅的“大鸟”,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信任和期待地看着他。
男孩只觉得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那当然!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由我来保护你!谁欺负你,盛哥哥就揍扁他!”
“哇啊……好!” 小温昀澈开心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中的“小鸟”在阳光下仿佛真的振翅欲飞。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一大一小两只纸鸟的身影,被夕阳拉长,投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定格成童年最温馨、最充满活力的画面。
回忆的暖流冲刷过心田,驱散了所有的不解和抗拒。一丝久违的、纯粹的笑意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悄然爬上了温昀澈的嘴角。他抬眼看向妈妈,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一丝不易抑制的期待:
“……盛哥哥?”
“对啊!你可算想起来了!”妈妈激动地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随即隔着毛巾又一拍手,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自从小盛他们搬过来了,天天都能看见你笑,还主动跑到我跟前,揪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找盛哥哥玩!’,跟颗甜滋滋的小蓝莓似的,当时给我萌的哟,恨不得让小盛直接住咱家呢!”妈妈右手抚上了脸颊,抬眼向温昀澈笑着。
“但是后来他们搬走了……”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遗憾,“你好像又不怎么爱笑了,慢慢地,我也就没再跟你提盛哥哥的事了。”她目光温柔地再次落在温昀澈脸上,带着欣喜,“你看,现在小盛回来了!我的小澈眼睛又变回小时候那么亮了!唉呀,我的小澈好可爱啊,快!让妈妈亲一口!” 说着,妈妈伸手捧住温昀澈微热的脸颊,作势就要凑上去。
“唉呀,别这么肉麻!”温昀澈瞬间从回忆的温情中惊醒,满脸通红,双手用力抵住妈妈凑过来的脸,又羞又窘地推搡着。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妈妈笑着松开手,又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儿子手感极佳的脸蛋。
温昀澈揉着脸,趁机一把抢回自己的毛巾,胡乱在头上揉了几下,又抓了抓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我知道了。他什么时候来?”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跳因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而微微加速。
“说是7点之前就会到,应该快到……”妈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您好!有人在吗?”
妈妈的话音未落,一个清亮爽朗、带着蓬勃朝气、如同夏日阳光般穿透力十足的男声,便从玄关处清晰地传了进来!
“哎,你看这不就到了吗!”妈妈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等!”温昀澈几乎是低呼出声,心脏猛地一跳!他攥紧了手里的湿毛巾,像只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般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来了?!这么快?!
环顾房间——那张突兀的大床!那堆童年“黑历史”的毛绒玩具!还有……他目光扫过书桌,瞳孔骤缩!桌上散落着几张他小时候的照片!其中一张,他穿着妈妈买的、缀满蕾丝花边的粉色小裙子,头上还戴着可笑的蝴蝶结发卡,正对着镜头傻笑!
“妈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帮我收起来!”温昀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手忙脚乱地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几张“罪证”,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胡乱拉开抽屉,一股脑儿塞了进去,用力关上!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桌边,大口喘着气,脸上红潮未退,头发也乱了几缕。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头发,又低头闻了闻自己刚洗完澡后身上残留的沐浴露清香(幸好不是信息素!),脑子里一片混乱:头发没干透会不会显得很邋遢?刚洗完澡穿的家居服是不是太随便了?刚才跑得急,拖鞋好像穿反了一只?盛哥哥……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他还记得那个追着他跑的小蓝莓吗?好像三四年没见了吧?他看到那些娃娃……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还有那张裙子照片……天啊!
门外,妈妈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年轻男性的、带着低沉笑意的回应清晰传来,那爽朗明亮的调子瞬间击中了记忆深处某个开关。
“砰砰。” 两下轻脆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温昀澈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深吸一口气,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努力摆出最平静的表情,用毛巾快速抹了一把脸和湿发,理了理有些松散的浴巾边缘,走到门后,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好!请问我能进来吗?” 门外,那个清亮爽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礼貌的询问,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只是敲响了一扇普通的门,而非踏入一段尘封的旧时光。
温昀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惯常的清冷。他压下门把,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勾勒出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温昀澈抬起眼,湿漉漉的蓝发还在额角滴着细小水珠。
门外的人也同时低头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两双眼睛,在暌违了十数年的光阴后,再次于咫尺之间,猝然相遇。
“盛哥……”温昀澈下意识地开口,那个童年熟悉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好呀小……”门外的人带着温暖的笑意,熟稔地回应着那个儿时的昵称。
下一秒,两人的声音同时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彻底覆盖!
温昀澈的瞳孔猛地收缩,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失声:
“盛暄朗?!!”
而站在门外,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肩宽腿长、笑容还僵在脸上的高大男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同样的不可思议,他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
“小……澈?!!
门里门外,两个身影凝固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空气里,一丝清冷的、带着水汽的茉莉花香,与一缕微甜的海盐柠檬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再次碰撞、交融。温昀澈攥紧了手中湿漉漉的毛巾,指节发白。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