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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出走的决心 与靳谨言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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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大概是因为对靳谨言有了一次“小小的背叛”,吴悠出走的决心更坚定了。
但靳谨言始终没有给吴悠提出辞职的机会。
最近,他每天忙得连轴转,连睡眠时间都是奢侈,的确很难有时间和她“好好聊聊”。
再忍忍,再忍一段时间。
事已至此,吴悠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今晚,她又有一项重要的工作任务——
陪靳谨言应酬。
对方是靳谨言的多年好友,费文,也是上城区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
可能是熟人局,所以他这次点名要求靳谨言带上吴悠,只因有她在场,总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吃、喝、玩、乐无不让人尽兴。
用这位公子哥的话说就是,哪天在靳谨言那儿觉得屈才了,他那儿随时虚位以待。
呵,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她才没那么傻。
不过好在这次是他攒的局,所以并不需要她费心。但那条他发来的消息——
「享受今晚,让你毕生难忘。」
却让她有种不安的预感,就像草原里的羚羊嗅到捕食者般的,不安。
“海妖号”巨大的船体切开海水,如同一只沉于无垠夜色的钢铁怪兽。
而船上的甲板却亮如白昼,人声震耳欲聋,强劲的电子节拍轰击着每一寸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气息——雪茄的醇厚、香水的馥郁、呼吸的温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血液躁动的药品味。
费文站在最高处的看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嘴角漾开一个近乎张扬的弧度:“清场!”
声音刚透过微型麦克风传出,就让音乐戛然而止,嬉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混杂着敬畏、谄媚与纯粹的疯狂。
“现在——”
“让我们给这水加点真正的‘浮力’!”
他一挥手,几个壮汉抬着鼓胀的黑色防水袋,步履沉重地走到泳池边。
袋口被粗暴地撕开,刹那间,成捆的崭新钞票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而下。
粉色瀑布撞击水面,发出奢靡的哗啦声。
钞票特有的油墨气息与海腥味、汗味、香水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黄金帝国的专属气味。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几乎撕裂喉咙的狂吼。
男男女女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金属碎片,尖叫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地扑进那片漂浮着百万钞票的泳池。
有人大笑着将钞票塞进比基尼,有人抓起一把奋力抛向空中,任其纷纷扬扬落下。
泳池瞬间化作一个翻滚着原始欲望的巨大漩涡。
费文满意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被纸币助燃的狂欢。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几乎透明的巨大冰雕被推了上来。
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海妖塞壬,其内部冻结着大量昂贵的香槟。
“宝贝们!”
费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魔鬼推销员般的蛊惑:“今晚的香槟,由‘冰雪女王’亲自冰镇!敲碎它,释放你们的翅膀!喝下去,飞起来!”
他举起一个沉重的纯金香槟锤,狠狠砸向冰雕塞壬的翅膀尖端。
“哗啦!”一声,冰屑混杂着玻璃渣爆裂飞溅,人群再次陷入又一场哄抢。
“静一静!”费文的吼声压过喧嚣,带着末日审判般的狂热。
“今晚!这个夜晚!它值多少钱?嗯?告诉我!”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混乱的世界。
“它无价!”泳池里一个几乎赤裸的男人挥舞着钞票大喊。
“它是我们的!”另一个女人尖叫,笑着跌入泳池。
迷幻的气息在空气中急剧蔓延,催生出一片光怪陆离、理智崩塌的极乐地狱。
真是接到了一封“地狱的邀请函”,这是吴悠在跟靳谨言上船后的第一个想法。
“Ken——”费文一看见靳谨言,就像发现金币的恶龙,坏笑着走过来,抬手行了个礼: “Salut!”
大概是太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的人了,靳谨言难得没有说场面话客套,直接道:“换个包厢。”
“好嘞!给咱太子爷带路!VVIP席,请上座!”
话音落地,一直跟在费文身后的黎川走上前,对着靳谨言点头示意:
“谨言,我带你过去。”
黎川这人做事可靠,人情练达,在上城区这群公子哥交际圈里的定位与吴悠相似。
虽然只是某个富商的私生子,但有他在的场合从不会冷场,因此深得费文赏识,得以跟在对方身边多年。
在海州的名流圈眼中,他不过是个抱紧地产大鳄二代——被戏称为“绝世败家子”的费文大腿的跟班。
但其出众的为人处世,就连身处圈内金字塔尖的靳谨言也对他高看了几眼。
所以当黎川上前招呼时,靳谨言本能地回以礼貌的微笑:“麻烦了。”
眼看在靳谨言这边是自讨无趣,费文的下一个目标自然转移到了吴悠身上。
“吴小姐,好久不见。”
他压低声音,勾起一个浪荡的痞笑。
“费公子,别来无恙。”
吴悠不甘示弱,挑了挑眉。
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好戏即将开场。
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敲打着钻石包厢的屋顶。
DJ台上,日本Jazz-hiphop的代表人物A.K正掌控着节奏。
包厢里人头攒动,挤满了圈内的富二代、网红名媛、三四线小明星,以及十几个重金聘请来炒热气氛的秀场模特。
烟雾、昂贵的香水味,还有十几瓶开启的黑桃A香槟挥发出的浓烈酒气,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纸醉金迷。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牢牢锁在靳谨言身上——这位神秘到所有报道未曾出现、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柏悦商业帝国“太子爷”。
靳谨言斜倚在真皮沙发最中央的位置,水晶吊灯旋转的七彩光斑落在他剪裁完美的西装上,更显矜贵。
身旁的费文灌下了半瓶路易十三,眼神有些迷离,那股睥睨一切的劲头反而更足了。
他刚想拉靳谨言起来喝酒,就被对方接电话的动作打断——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妈的,出来玩也要工作,要不要我单独给你找个房间开视频会议啊?”
“说不定还真需要。”吴悠借势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喝吧,费大公子。”
“还是吴小姐会来事。”费文说着,端起酒杯递了过去。
吴悠没有退让,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小悠,我就喜欢你这点!大气!”
靳谨言见此情势,轻轻拍了拍吴悠的肩:“喝不下去就别勉强。”随即转向费文,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别过火。”
等靳谨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费文整个人松弛地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本性暴露无遗:“怎么样?最近有情况吗?”
“什么情况?” 吴悠抬了抬眼皮,明知故问。
“啧。” 费文身体向她倾过去,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男人呀?别装傻。”
“目前没有,” 吴悠故意拖长了调子,也学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嘛…如果你愿意的话,今晚就有了。”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费文。
“哇哦!” 费文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带着点不敢置信又有点玩味的兴奋。
“怎么?要来我房间吗?” 说完他故意挑了挑眉。
“好啊,” 吴悠干脆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一个人来多没意思——”
话及此处,她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他表情的变化。
“我要和这里的姐妹一起上,给你来个‘特别关照’。” 说完还冲旁边空气做了个招呼的手势。
“别别别!饶了我吧,悠姐!” 费文立刻双手合十做告饶状,身体故意往后缩了缩,“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心脏受不了!”
吴悠满意地看着他败下阵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带调侃:“乖,回去好好‘保养’好了,养精蓄锐,再来找我玩。”
很久之前,吴悠一直想不通像靳谨言这种长袖善舞的精英二代,怎么会和费文这种只知吃喝玩乐的败家纨绔成为朋友。
直到与费文相识以后,她才明白,在这种每天勾心斗角的生活环境里,遇见一个可以说话不过脑子、满嘴跑火车的人,感觉有多爽。
至少比起上城区那些自命清高的装货,她更喜欢和费文这种烂得明明白白的俗人来往。
也只有在他这种人面前,她才能脱下冰冷的职业面具,暴露自己本质爱闹的性格。
语毕,她从桌上拿起斟满的酒杯,向他抬高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好!” 费文大声喝彩。
“不愧是我悠姐!女中豪杰!” 他用力鼓了鼓掌,霍地站起身,喊道:“川?人呢?过来陪一杯!”
视线里的黎川正微微倾身,指尖在酒单上轻点着,和酒保确认着什么。
“Finley,别,过,火。” 黎川转过身时,指尖还停留在酒单边缘,抬眼扫过来的目光让费文的喊声戛然而止。
费文无奈地耸了耸肩,乖乖坐回了沙发里。
“真是一物降一物。” 吴悠见他吃瘪,乐不可支地抱着手坐在他对面。
费文被她这明目张胆的嘲笑噎了一下,随即挑衅道:“那你呢?我们那位眼高于顶的太子爷,还没把你降服?”
吴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自嘲道:“我一个小助理,哪有这能耐呀?”
“小助理?” 费文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就你的能耐,还小助理,别太谦虚了。”
他盯着吴悠,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不甘的痕迹,“你就甘心一直当他助理?”
“不然呢?费少有什么高见?”吴悠回给了他一个“废话”的表情。
“高见谈不上,” 费文露出一个带着点蛊惑意味的笑容,身体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
“帮我?” 吴悠挑眉,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帮我什么?”
费文笑容加深,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当、靳、太、太。”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靳谨言走了进来。
他的身影一出现,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嚣的空气凝滞了一瞬,交谈声、音乐声、笑声都低了下去,仿佛所有人久等的聚光灯终于打在了主角身上。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全场,最终走向了人群中心。
费文眼睛倏地一亮,立刻从沙发里弹起来,张开双臂迎上去:“哟!可算把您这尊大佛盼来了!快来开场了!”
他一边热络地将靳谨言引向吴悠身旁的空位,一边朝其他人使眼色:“人都齐了,光干喝多没劲?都过来,玩起来!”
语毕,那些正在一旁说笑的女伴们,纷纷簇拥过来,不着痕迹地向靳谨言身边聚拢。
费文那声“玩起来”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打转,吴悠心下一沉。
他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还有刻意将靳谨言往自己身边引时,朝自己投来的那抹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促狭笑意——这混蛋绝对没安好心!
几乎在费文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悠的眼刀便扫了过去,示意他别乱来。
然而,费文像是完全没接收到这警告信号。
或者说,他接收到了,却选择彻底无视,并且故意避开了吴悠的视线。
他脸上堆起更加欠揍的笑容,一把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目标明确地转向了刚落座的靳谨言。
“太子爷!”费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开场第一转,赏个脸呗?就转瓶子,老规矩,指到谁谁认罚。”
他盯着靳谨言,那跃跃欲试的架势,仿佛靳谨言不答应就是扫了所有人的兴。
包厢里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靳谨言身上。
那些刚刚簇拥过来的女伴们,也屏息等待着这位中心人物的回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热闹的期待和微妙的压力。
吴悠绷紧了神经,她太清楚靳谨言在公开场合的行事准则——维持体面,不轻易驳人面子,尤其在这种非正式的社交场合。
费文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用“太子爷”“开场”“赏脸”这些词把他置于道德高地。
靳谨言端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扫过费文那张写满“有戏”的脸,又掠过身边吴悠紧绷的侧脸。
最后,他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杯壁上点了一下,在费文笑容快要僵住的下一秒,靳谨言才微微抬了下颌——
“好。”他应道。
费文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得逞般的笑容,几乎要欢呼出来:“痛快!”
他吆喝着,一把将黎川拽到身边,又冲着几个相熟的女伴招手:“来来来,都别干坐着!过来一起玩!”
游戏很快在费文的“主持”下开始。
而他转动酒瓶的手法看似随意,眼神却一直在靳谨言和吴悠之间逡巡。
然后,那该死的瓶口指向了吴悠。
“嚯!小悠!是你!”费文笑得花枝招展,“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或者——”
他故意拉长语调,余光看向靳谨言,带着赤裸的试探,“直接喝!”
说完便拿起分酒器,将路易十三黑珍珠倒入吴悠面前的空杯,琥珀色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吴悠无奈地笑了笑。
真心话怕被费文问出什么尴尬问题,大冒险更不知道他会出什么馊主意。
她利落地端起面前的酒杯,闭眼,仰头,冷冽的酒精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
几轮下来,吴悠成了当之无愧的“输家”。
输了一次又一次。
喝了一杯又一杯。
吴悠面前的空杯越来越多。
就在费文还沉浸在“誓不罢休”的得意中,准备再次转动酒瓶时,靳谨言却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旋转的瓶身上。
“下一把,”靳谨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费文的动作,“我来转。”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费文更是愣住,随即脸上爆发出更大的狂喜——靳谨言主动参与?这是要英雄救美了?他忙把瓶子推到靳谨言面前:“太子爷,请!”
靳谨言轻轻笑了笑,指尖随意地搭在瓶颈上。
他没有像费文那样装模作样地搓手祈祷,只是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拨,瓶子在光滑的玻璃转盘上快速旋转起来。
霓虹灯光在瓶身上流淌,而他的目光始终沉静如水,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旋转的瓶口。
瓶子越转越慢,最终,在费文期待的眼神和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瓶口带着最后一点惯性,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安静坐在费文身边的——
黎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费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从兴奋变成了错愕。
靳谨言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黎川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公式化的确认,如同在宣读规则:
“黎川?你选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黎川没有任何犹豫,从容地端起面前被倒满的酒杯:“我喝酒。”
随即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时,唇边依旧噙着那抹得体的微笑。
费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靳谨言那淡然的脸,又看了看黎川坦荡的表情,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掩饰那点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好!”费文立刻抓起瓶子,猛地一转,瓶口在众人注视下,带着报复性的轨迹,再一次、指向了吴悠!
“小悠,到你了!”费文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眼底却燃着不服输的雀跃,“你是选?还是——喝?”
他对着吴悠说话,却挑衅般地看向靳谨言。
吴悠深吸一口气,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胃里翻江倒海,却依旧伸手去够那杯新倒满的酒。
靳谨言眼神微冷,却并未阻拦,只是再次将手伸向了瓶子:“继续。”
战火升级。
瓶子在两人手中轮转,仿佛被赋予了意志。
靳谨言转,瓶口必指黎川;费文转,瓶口则咬住吴悠。
一杯、两杯、三杯……
黎川沉默地喝着,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吴悠也几乎快到了极限,酒精在体内燃烧殆尽,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怯场。
包厢里的气氛从看热闹变成了压抑的窒息。
众人噤若寒蝉,观看着这场无声而激烈的交锋。
当靳谨言再次随意拨动瓶身,那瓶口如同被精确制导,第五次、第六次……分毫不差地对准黎川时——
费文一把拽住黎川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黎川都踉跄了一下。
“够了!不玩了!”
“靳谨言,和你玩游戏真他妈没意思。”
靳谨言依旧端坐在原位,面对他的质问不为所动,仿佛刚才那场由他主导、精准打击的风暴与他无关。
他端起自己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时的吴悠也跟随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他。
很奇怪,明明喝了很多酒,但此刻却是意外地清醒。
她哑然失笑,突然觉得,无论是资本市场还是情场——
与靳谨言为敌,是多么让人绝望。
终于,自游戏开始后,就一直被灌酒、未曾反抗的吴悠,在所有人面前,对着靳谨言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靳谨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
“再说一次,我、要、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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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出去看看,这日子还有没有别的过法!”。———chapter 3:《出走的决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