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兆行》蔺鸢

16、望·玖 万里晴空，

　　万里晴空，连一丝风都没有。这么好的天气却丝毫没有让玥白阴郁的心情有丝毫的好转。三天了，又过了三天，十一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听小夜说，三天前她昏倒，是十一把她抱进屋的。他还买了这个宅子给她住。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见她。
　　小夜跟她说，十一有话转给她，“我不会去抢亲。”原话就是这样。她不是不懂这几个字的意思，让她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会知道未来的事？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这三天她一直被一个相同的梦境纠缠着。

　　梦里，有一个眼睛上绑着布条的男孩，住在阴暗的房间里。
　　梦里，这个男孩在月夜中徘徊，无人问津。突然，他取下眼上的布条，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眼睛闪着晕蓝的光芒。
　　梦里，他拉着某人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喃喃地说着话，却听不清楚。
　　梦里，有人来来去去，男孩被拥入一个怀抱。那是一个雍容的女人，她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哭泣。她长着一张和玥白相似的脸。
　　梦里，腥风血雨，尖叫声，嘈杂声，男孩无助地奔跑。他推开一扇沉重的门，印入眼帘的，豁然是悬在梁上的已经冰凉的躯体。月光斜斜投下，无情冰凉，照在那张与玥白相似的脸上，苍白得吓人。
　　梦里，男孩投入某人的怀抱，紧紧搂住，全身颤抖着却依然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角。
　　玥白被这长长的梦缠住了手脚，本该是身处事外冷眼旁观，却又偏偏觉得熟悉，仿若身处其中，亲身经历。每一个画面，都让她的情绪起伏不定——怜爱，同情，恐惧，不舍，甚至心痛……所有的感觉都是那么真实。
　　直到最后，男孩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眸，仿佛看进人的心底，颤着声音说道：“不要丢下我……玥儿……不要离开我……”
　　玥白才猛地惊觉，拥抱着他的人正是自己。可她还来不及惊讶甚至反应，有银光闪过，是冰冷的刀刃，一时间血光四溅，蒙了她的眼……

　　每天醒来的时候，她都是一身虚汗，身体也就跟着越来越虚弱，全身都不对劲。就像现在，她无所事事，斜倚在凉亭里的躺椅里，思索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十一，也就是商翯，知道“抢亲”这件事，兴许还知道她其实是从十年后来的；而且他和她梦里的小男孩是那么相似，只要她还有那么一点点脑子，就不难想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可是，让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是，既然他知道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为什么不愿意跟她说呢？
　　这时，她突然想到在将军府时，赵师傅跟她说过的话，要她不要再伤他了。那个时候她不懂，她什么时候伤过他？现在再想，却似乎能想通了。她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关于他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渊源肯定比她现在脑中仅存的记忆要深得多。
　　光是遗忘，就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伤害了，也难怪他要丢下她了。他说“不会去抢亲”，她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呢？
　　“唉，怎么办？”玥白低叹。
　　“姑娘在烦心什么事呢？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帮上忙？”突然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让玥白吓了一大跳，想站起来却没能如愿，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虚弱了？
　　“是谁啊？”
　　“路人而已。”说这话也就是不愿露面了？这种伎俩怎么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声音听来似乎也有些耳熟。难不成是那个带她去见虬越王的“无脸男”？
　　他有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吗？
　　“你想干什么？”
　　“哦，也没什么，帮一个人来看看你。”
　　“帮谁？十一吗？”
　　“你怎么知道？太聪明了！”
　　“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这好像有点难啊。”
　　“是他叫你来的？”
　　“那倒不是。只是他性命都快不保了，还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没什么事做，就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让他这么牵肠挂肚……啊，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
　　她到此时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十年后的那个人，一样的牙尖嘴利。可这不是重点。
　　“十一他怎么了？”
　　“他快死了。”
　　“你胡说！他功夫那么好……”
　　“他功夫是不错，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好像还内伤未愈，是吧？”
　　“他又去杀人了？”
　　“是啊。”
　　“这一次失败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的生死嘛。”
　　“他不会死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
　　她懒得跟他解释。更何况，这个人一点礼貌也没有，她没有兴趣跟这个不敢露脸的人废话了。
　　“你好像也身体不好嘛。姑娘，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大夫啊？”
　　“不用。与其介绍大夫给我，还不如带我去见十一。”
　　“这我可没办法。不过，他要是能够熬过这一关，就确实没事了。”
　　“真的？”
　　“你不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吗？”
　　“那他现在在哪里？”
　　没有回答。又是个“不能说”的问题。
　　“那你可以帮我转告给他一句话吗？”
　　“好。”
　　“你跟他说，我一定会想起一切的。”
　　“我可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你不也有不告诉我的事情吗？”
　　“也对。好，我帮你。”
　　“谢谢。”
　　“不用。我觉得跟你很投缘。”
　　这个人真的很特别。玥白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会是谁呢？十年后他为虬越王做事，现在呢？十一现在会不会在虬越呢？可是，按照赵师傅的说话，他们该是现在的一年后在天阳重逢的。如果十一此刻正在虬越，那会不会他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呢？
　　这些问题现在都是无解的，要等回到十年后才能知道。
　　“你怎么不说话了？”“无脸男”发话了，真是个受不了一点点寂寞的人。
　　“没什么好说了。”她很累，力气好像正一点一滴地被抽离。“你不准备走了？”
　　“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和美女一同赏月。”
　　“赏什么月？”
　　“今晚月圆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月圆了？”
　　“对啊。”
　　月圆了，该走了。
　　“商翯，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为什么你不在这里？等我回去，我一定要狠狠地骂你一顿，然后……再也不要跟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