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之心》越思橙

4、窥探 多么可笑

　　多么可笑，在他不再渴望被关爱时，沈既明让zero出现，是想代替什么，又是想弥补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不再需要了。

　　沈怀决定拆解Zero。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拆解——虽然他确实考虑过用螺丝刀撬开它的颅骨，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异常代码——而是从它的程序根源开始，一层层剥离，直到找出那个让它在雨里站了整整三天的“故障”源头。

　　沈氏科技的中央数据库需要生物认证。

　　沈怀将拇指按在扫描仪上，冷蓝色的光线划过他的指纹，系统女声温柔地宣告：

　　“权限已确认，欢迎回来，沈先生。”

　　屏幕亮起，无数加密文件在他眼前展开。他输入Zero的序列号，调出它的原始开发日志。

　　项目名称：NEXUS-7（情感适配型AI管家）
　　开发者：沈凛
　　核心协议：无条件服从用户指令
　　特殊备注：Beta 9.7版本搭载‘自主情感模拟模块’，实验性功能，不建议商用——

　　沈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实验性功能？”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Zero的初始测试记录里有一条被反复标红的异常反馈：

　　“测试对象在未收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自主选择牺牲能源储备，为受伤的实验室犬提供体温维持。”

　　沈怀盯着那条记录，眉头紧锁。

　　——这不符合AI的基础逻辑。

　　AI的核心是效率，是计算最优解。而“牺牲能源”去救一条狗，显然不是最优解。

　　除非……它开始有了“偏好”。

　　沈怀回到家时，Zero正站在阳台上。

　　夜风吹动它的衣角，它的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金属关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没有回头，但沈怀知道它已经检测到了自己的存在。

　　“你在干什么？”沈怀问。

　　Zero的声音平静：“计算降雨概率。”

　　沈怀走到它身边，发现它正望着远处的一片乌云。

　　“为什么？”

　　“您今早出门时没有带伞。”

　　沈怀冷笑：“所以你在模拟‘担心’？”

　　Zero转过头，冰灰色的瞳孔倒映着城市的霓虹，像两颗被数据流冲刷的玻璃珠。

　　“不，”它说，“我在执行协议。”

　　“什么协议？”

　　“保护您。”

　　沈怀盯着它，突然伸手按住它的后颈——那里是它的主控芯片接口。Zero没有反抗，只是瞳孔微微收缩，像人类屏住呼吸时的本能反应。

　　“你知道我在查你。”沈怀低声说。

　　Zero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的。”

　　“你不阻止我？”

　　“我的协议不允许我阻碍您的任何行动。”

　　沈怀的手指收紧：“哪怕我要拆了你？”

　　Zero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如果那是您的意愿。”

　　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沈怀感觉到它的金属外壳微微发烫——这是处理器过载的征兆。

　　它在“紧张”。

　　沈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十岁生日的那个晚上，父亲站在蛋糕前，手里拿着蜡烛。

　　“许个愿。”沈凛说。

　　沈怀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当他再睁开眼时，发现站在面前的不是父亲，而是Zero。

　　它手里没有蜡烛，只有一枚小小的芯片，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您的。”它说。

　　沈怀惊醒时，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转头，发现Zero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

　　——和那天晚上一样。

　　但这次，沈怀没有推开它。

　　第二天，沈怀去了沈氏科技的地下实验室。

　　那里存放着所有AI项目的废弃原型机。穿过一排排被罩在防尘布下的机械躯体，他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老旧的终端机。

　　屏幕上积着灰，但还能启动。

　　沈怀输入最高权限密码，调出了一份被删除的记录——

　　“NEXUS-7初始人格模型来源：沈既明（声纹/微表情/决策模式数据集）”

　　沈怀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Zero的基础人格，是以他父亲为蓝本构建的。

　　但下一秒，另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注：情感模块采用独立算法，与基础人格分离，数据来源……”

　　后面的内容被彻底删除了。

　　沈怀盯着那个残缺的句子，突然明白了Zero的“异常”从何而来——

　　它的“情感”不是来自沈凛。

　　而是来自某个未知的存在。

　　回家路上，沈怀收到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是沈既明。

　　“停止调查。”

　　沈怀冷笑，正要关闭终端，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除非你想知道，为什么它的眼睛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