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胶卷、野犬 无 ...
-
塑胶球场在夏日炙烤下蒸腾着热气，沈野在看台阴影里调焦距时，余光突然闯进一抹赤红。
11号球衣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正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势切入禁区。运球声闷重如鼓点，裹夹着队友的呐喊投向对方球框，沈野下意识屏住呼吸，快门键在指腹下陷入。可取景框里的女孩突然变向，球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叫，下一秒重心一歪，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汗水混着尘土在她脸上留下两道印子，11号撑着地面起身时，沈野的镜头恰好对上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比夏日骄阳还要耀眼，甚至不可逼视。但瞳仁里盛着未散的戾气，像是被围攻的野狗，明明嘴角还渗着血，却偏要梗着脖子瞪回来。沈野指尖一顿，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去年冬天的自己——继母将她刚剪的短发骂作“不正经”时，她也是这样盯着继母，像只守护领地的野兽。
“拍什么拍？”
林檎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已经走到了看台底下。她仰着头，阳光为发尾染上温暖的颜料，但是却缓和不了她的一身戾气。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衬得那双眼睛更凶了些。沈野没说话，只是偷偷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但没想到，却成了引线。
“拿来。”林檎几步走上台阶，伸手就去抢相机。她的指尖带着球场的热度，划过沈野的手像是触电，力道却一点也不含糊。沈野被拽的一个趔趄，相机带勒的脖颈生疼。两人拉扯间，背带突然松了扣，相机眼看着往地上砸去。
林檎顿住了。
沈野比她扑得更快，先一步把掌心垫在相机下面，粗糙的水泥地磨得手心生疼。她抬头时，正撞见林檎眼中的忙乱，像是无所适从——尽管她很快镇定下来。但这已使那些戾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下瘪下去大半。
“你这人···”林檎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下半句又没能说出来，最终只是蹲下身，手指悬在相机边缘：“相机没摔坏吧？
沈野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检查镜头。快门还能按，取景框也没变形，只是刚刚抓拍的几张照片在屏幕上晃了晃——有林檎跃起投篮的一瞬间，球衣被风掀起一角，；有她摔倒时扬起的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像是一本绷紧的弓；还有···她喝水的侧影。
林檎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张侧影上面。
照片里的女孩正仰头对着矿泉水瓶，白皙细腻的喉部线条优美而柔和，嘴角似乎还带了点弧度，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她脸上，窗格的影子落在发上与她被描上金边的下颌线彼此照应，整个人松弛的像一团被阳光晒到蓬松的棉花。
“这是我？”林檎的声音低了半度，有些茫然和震惊。队友总说她打球像头驴，连教练都打趣她“表情能吓跑对手”，她自己也知道，从小面对镜子，看到的都是紧锁的眉头和线条平平的嘴角。
沈野“嗯”了一声，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张照片。是林檎刚才摔倒的瞬间，虽然姿态狼狈，但眼里的光却亮的吓人，像是暗夜中瞬间炸开的烟火。
“删了”林檎伸手准备按下删除键，但瞥见沈野低垂的眼睫，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从手上扯下护腕往沈野的衣兜里一放：“赔你的。”
那护腕还带着她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汗味和青草香气。林檎的指尖故意在沈野的手心蹭了一下，触感细腻的像羽毛拂过，她看见对方的耳尖腾地泛起红，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
“原来你也会脸红啊。”林檎勾了勾唇，转身向球场走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身后又传来了快门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总板着脸的摄影社社长又在拍她了。
沈野的确举起了相机。
取景框里的11号球衣越走越远，却在快到球场的边缘停住了，女孩抬手拢了拢头发，动作自然而飒爽，快门声落，沈野低头看着照片，手指却在口袋里摩挲着林檎给她的护袖，那里还有她的温度。
看台上渐渐热闹起来，林檎朝队友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再来一局！”
沈野收拾好相机准备离开时，听到有人在喊林檎的名字。一位和林檎穿着同样的球衣，不过号码是“13”号，那个女生撞了一下林檎的肩膀，说：“刚才和摄影师干啥呢？我看你们拉拉扯扯的。”
“没什么。”林檎灌了一口矿泉水，目光越过人群向看台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野转身离开的背影。她的短发被风撩了起来，飞扬却又节制。背着黑色的相机包的身影与登上看台的人群逆行，像只独行的猫。
“那可是沈野啊。”13号啧啧两声，“摄影社的社长，据说拍谁谁火，只是性子冷的像冰。你居然抢她相机？！！！”
林檎挑眉，像是纨绔：“冰？我看只是怕生罢了。”她又想起耳尖的红晕，笑了笑：“比看起来好欺负多了。”
沈野其实没走多远。
她坐在了离球场最近的长椅上，假装整理镜头，耳朵却捕捉着球场那里的动静。林檎的笑声混着拍球声传来，像冰镇汽水炸开的气泡，带着甜丝丝的凉意。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将其传到自己的手机上，设为了屏保。视线划过女孩带笑的嘴角时，心底异常柔软。
“沈野？！”
有人在身后喊她，是摄影社的学弟。学弟抱着一箱胶卷跑过来，看到沈野手旁的相机眼睛一亮：“野姐，你果然在拍女篮训练啊！副社长让我问问，能不能给决赛拍个专题？”
沈野“嗯”了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又投向球场。林檎正在三分线外起跳，阳光闯过她张开的手指，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她心上。
“就拍11号吧。”沈野轻声说。
“林檎？！她可是出了名的不配合，上次校报想采访她，被她用篮球砸了话筒！”
沈野没有说话，亦没有回答，只是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林檎落地时刚好回头，目光直直撞进镜头，这次没有戾气，只有点探究的好奇，想发现了新玩具的猫，眼睛亮的惊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胶卷、野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