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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心中不洁 ...

  •   “吱吖——”老旧古朴的木门被一双细长白皙的手缓缓推开,门轴照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陈鱼见状,随手托起门阀底座往上一抬,给这摇摇欲坠的大门减轻了一丝负担。
      “老伙计,再坚持一晚,明日歇班归家我再来修你。”看见这木门惨状,陈鱼也不气恼,他反手拍拍门,顺带摸了摸斑驳的纹路,把它当成好兄弟似的好好安慰了一番。
      转头关上门,陈鱼挪步往屋内走,随手抄起地上的火镰,蹲下身子,将火绒置于火石之上,再用火镰将火石猛刮,“呼磁——”,刮溅出的火星飘落到火绒的尖端,尖端遇火即燃,丁点儿小火星猛的一下窜成了高高的大火苗,夸张得很。
      见状,陈鱼弯起眼睛,傻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用手捏起火绒末端,轻快地点着了桌上的油灯。
      “呼——”他嘟起嘴,轻轻吹熄了辛苦劳作的火光,再将剩余的火绒放回火囊安置好,顺手脱下身上的白色交领衫,赤着胸脯在长方桌前坐下,端起一个有裂纹的白瓷碗,给自己干渴的喉咙灌了口凉水。
      *
      “诶,我那两个糙米馒头哪去了?”陈鱼脸皱起来,两根眉毛高高地蹙起,右手在家中唯一的杉木碗橱里摸来摸去,然而什么也摸不到,只是在反复做无用功。
      不是,天老爷,这什么世道啊,两个糙米馒头都有人偷盗吗?又不是金馒头,又不是银馒头,只是两个简简单单的糙米馒头啊!
      陈鱼越想越气,内心愤怒至极,但下手却轻轻的,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遮挡橱柜的木隔板,再把脑袋给伸了进去,借着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地寻找着他的宝藏馒头。
      *
      霍礼刚从卧房迈步而出,只见月光轻轻柔柔地洒落在院里的素泥土地上,可一同沐浴着月光的鱼叔,却衣不蔽体,丑态横生,虽肌肤雪白,腰肢纤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此行事,十分失礼!
      霍礼重重的闭上眼,默念着君子礼节,孝悌之义。不再去回想那截纤细美好的雪白腰线和那两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浑圆屁股。
      他重重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啊!”陈鱼吓一大跳,他像个被点着尾巴的炮仗一样弹射了起来。在被发射升空又颤颤巍巍落地之后,他直起上身慢悠悠转向霍礼,右手扶住橱柜,左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白皙的胸脯,惊诧地半张着嘴巴:“小礼,你,你怎么在家。你不是说鹿鸣书院明日考试,告不到假吗?”
      霍礼面如冠玉,眉眼俊朗。此时他身着学院统一的青色长衫,气质尽显。不知是不是陈鱼平日里伙食烧得太好,他近两年来身材长得愈发的高大威猛,因此气质并不似寻常书生般文弱儒雅,反而隐隐有些骇人的武将之风。霍礼眼珠转了转,并没有直接回答陈鱼的问题,反而踏着夜色前行两步,伸出一只手去,盯着陈鱼月光下清丽俊秀的面庞问道:“这是什么?”
      “这,这是…”陈鱼觑了眼霍礼的手掌,双手挠了挠头又放下,紧张地摩挲着裤头,手心悄悄地洇出一层汗来。
      这孩子养着养着,身高长了不少,气势也跟着上去了,有点能唬人。可明明,好像,我才是长辈吧。
      “是糙米馒头。”陈鱼瘪瘪嘴,不服气,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回答了。
      见男人低垂着头颅闷闷不乐的样子,霍礼原先准备好的责备也无从出口,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放缓道:“鱼叔,你可曾答应礼不再吃这糙米馒头?”
      “答应了。”
      “那你为何违背承诺?”
      “叔一个人在家,随便对付一口方便。”
      听见这话,霍礼抬眉,复又冷笑起来:“行,明日礼也吃。”
      “不行!”陈鱼猛地抬头,端起长辈的架子:“你不能吃。你还在长身体呢!”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紧张的搓搓手,下意识想哄哄他:“叔明日给你做白面馒头和鲈鱼烧。吃完饭咱们再回大河子村给你娘扫墓去,好不?”
      “鱼叔吃糙米馒头,却让礼吃白面馒头,这是何道理?”
      月下朦胧,陈鱼没注意到说完这话后,霍礼的眼睛红了一下。
      “你还是个孩子嘛。”
      “礼已经不是孩子了,隔壁王伯的儿子同礼一般大,去岁就已成亲。鱼叔莫不是忘了,礼今年已经十八有余。”
      “记得记得,我们小礼不是孩子了,是个可以娶媳妇的大人咯。”陈鱼瞧他提到成亲的事,忍不住羞一羞他。
      “你!”霍礼涨红了脸,气急败坏:“总之,以后叔吃什么礼就跟着吃什么。若是下次礼再发现鱼叔吃糠咽菜,礼自绝食一日,天地为证。”
      “好好好,再不吃了不吃了。”陈鱼慌慌忙忙地扯下他立誓的手,仰头合拢双手歉意地对着黑夜作揖,嘟嘟囔囔的说道:“菩萨,老天爷,孩子不懂事,说的话不当真不当真的哈。”
      “还有。”霍礼一抬眼,漆黑的眼眸盯着陈鱼纤长瘦弱,不盈一握的腰肢,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鱼叔如此衣冠不整,实在不雅。”
      “热嘛。我如今已经不在外头赤膊了。只回到家里,锁上门,才凉快这么一阵儿。”陈鱼想当然地回答着霍礼,眼角眉梢中竟还透露出些许的得意。
      想起上次在一堆光膀子的男人里面捉到陈鱼,霍礼脸色愈发阴沉,简直不能再回忆第二次。他的鱼叔是天生的好颜色,皮肤像雪一样白。纵使在所有人里面,也是一眼最突出的那个。而鱼叔那些所谓的好兄弟们,那些人眼神里的欲望他再清楚不过。想起那一双双觊觎的眼睛,霍礼的指节捏的发白,真恨不得。。。
      算了,望着陈鱼夜幕萤萤下的那清澈到发亮的眼眸,霍礼勉强扯起嘴角:“这样很好。君子敏而好学。鱼叔如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算在君子之列了。”
      “害,什么君子呀。叔就是听你的话而已,你是读书人,你说的肯定都对。”陈鱼摆摆手,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小礼,你还没说你们书院怎么肯放人呢?”
      “礼昨日答策论一则,夫子阅后甚喜。特令礼不必参加明日擢选的院考,直接准备月末的县试即可。”
      “太好了!小礼,你真是我的骄傲。”陈鱼开心得一下子抱住了霍礼,霍礼浑身一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却迅速又诚实地回抱了上去。
      陈鱼激动的抱了抱,很快又松开他,继而抚摸着霍礼的肩膀,温温柔柔地仰头看着他的脸,明明是高兴的时候,却忍不住鼻头一酸:“我们小礼长得又好,学问又好。明日鱼叔也终于有脸去见你娘了。”
      霍礼注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这双眼睛并不魅惑,也不勾人,眼角甚至还有一些小细纹,可这双纯情的眼睛里,却好似装满浩瀚星辰。所谓秋水明眸,顾盼生辉,不过如此。
      这样单纯到毫无防备的神情,这张毫不自知微微开合的嫣红嘴唇,让人沉溺其中,更想狠狠逞凶。
      霍礼心跳如鼓,竭力遏制但终究不得其法。只能用力的攥了攥手心,认命般低下了头去,不再看他。
      “怎么啦?”陈鱼问。
      “无事。”霍礼答。
      无事。无事。
      真实的回答凝滞在舌尖,却从不敢脱口而出,让你知晓。
      —是我心中不洁,怎敢见“观音”?
      *
      霍礼抚过陈鱼的手,轻轻一握复又松开,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疾步走进了卧房,从随身携带的竹笈中取出一物,单手抬起端到了院里:“鱼叔,这是今日夫子赠的一碟羊血羹。那糙米馒头给大黄加餐,你吃这个。”
      “我不吃,你吃。夫子给的我怎么能吃。”陈鱼退后一步,两只手摆来摆去就是不接。霍礼却当机立断的叩住他的手,苦口婆心道:“礼在学院已用过晚膳。而这羊血羹过夜则不可食。如今天色已晚,更深宜睡,鱼叔不如尽早食之,也好快些安寝,切莫推辞。”
      望着霍礼恳切的眼睛,陈鱼说不出旁的话来。他们叔侄二人相依为命数十年,感情深厚。这点子东西的确不必推来让去。而且这是可不止是一盘子简单的吃食,这是孩子的拳拳孝心。
      陈鱼接过那碟羊血羹坐下,捂住眼睛,又黑又长的睫毛在手心里颤了好几下,还是没忍住,无声地掉了几滴“马尿”。眼泪咸咸的,他抬手擦了擦,一边夹起血羹往嘴里送一边唾弃自己,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哭啊,今天是好日子啊。
      从六岁养到十八岁,原先还是刚及膝盖的小豆丁,到如今,已经是身高六尺的翩翩少年郎,比我都还要高上一个头了。阿姐,孩子长大了,日子也变好了,你当年的嘱托,阿弟都做到了。不知你在天上,都看见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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