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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所以上车的时候并不知道下了车还得渡河。

      吴月不知道雁湖是在什么时候变的气候,她回雁湖的两年比她在雁湖生活的前十多年下的雨加起来都要多。

      不久前她跟着冷嘉慧光临一家粤菜馆,说是粤菜馆。

      她点了杯奶茶,名字很可爱,但现在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一只棕色,或许也不是棕色的熊没在奶茶里,冷佳慧说那是小熊的洗澡水。

      雨劈在吴月的帽子上,吴月站在路边观望。

      杯水车薪。

      她的帽子。

      螳臂当车。

      还是帽子。

      她像那只熊,那不是洗澡水,是尸水。

      吴月坚信那杯奶茶叫:灭顶之灾。

      常走的那条路是过不去了,吴月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就迟到十分钟了。

      时针怎么走她就怎么走,走到一处没有积水的路口时她抓紧时间奔了过去,这样的大跨步让她面对诘问时可以真情实感地做出添油加醋的回答。

      吴月粗暴地把人分成两种,一种人不到最后一秒决不放弃;另一种人则是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快迟到了,那我先去吃个早餐。

      这个二分法是她上初中的时候悟出来的,因为小学的时候她精力旺盛,校门还没开就蹲在保安亭外面吃早餐了。

      吴月没找到合适的早餐车,只能向着单位晃。

      身边飞过去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奔跑时像只刚出生的小鹿。

      吴缺失而复回的快乐已经像雨一样流走。

      转过一个弯,吴月停下步子。

      早早飞走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徘徊。

      大拇指轻微又迅速地按动音量键,她抬起脚继续向那边移。

      河沟横在人行道下陷的地方。

      陆路走到了尽头。

      老城区被雨淹后滚动的总是棕黄色的雨水混杂其他污物,但这里,吴月有些好笑地转了一圈脑袋,寸土寸金的商厦林立......她们面对的是黑灰色的一阵阵波动起伏的臭水沟。

      吴月向后退了两步,搜寻别的路径。

      “你好。”细弱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

      吴月看向声音的来源。

      高跟鞋站在身旁不远处,眼睫扑闪,期待的目光落在......

      吴月不动声色地错开身子,又退了两步。

      身后站了个高大的男孩,大概是雁大的学生。

      男大一脸迷惑又礼貌地取下耳机。

      “你好......”

      “我快要迟到了!”高跟鞋焦急的说。

      噗,还以为她赶着干嘛呢,吴月有点儿不屑,又立刻检讨。

      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不守时,真是长脸,已经堕落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地步了。

      “啊......”男大疑惑的发出老黄牛一样的声音。

      “能不能麻烦你把我背过去?”高跟鞋声音更急切。

      吴月轻轻扭回已经预备换条路走的身体。

      男大在雨中凌乱。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迷茫与无措。

      大概是感知到吴月的视线,男大求助般望向她。

      被雨淋湿的小狗。

      吴月脑袋里忽然冒出昆玉岚说过的形容。

      男大还有把巨大的伞......

      要是他能背着自己过河的话......

      “我真的要迟到了!”高跟鞋几乎要哭出声了。

      吴月很意外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女人会发出这样娇柔的声音。

      男大支支吾吾间往吴月身边靠近了一步。

      吴月重新放大耳机的音量,对男大的求助回复了“TD”。

      走在地铁通道的时候吴月还在想这两人,男大估计是上大二,清澈愚蠢的巅峰。

      幸好不是女大被求助,谁知道那臭水里有什么。

      到达单位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李姐在热气腾腾的茶杯后面和她打招呼,吴月连忙按预想的流程一通抱怨。

      雁湖的天气,雁湖的公交车,雁湖的下水系统......

      李姐秉持一贯的贴心,她适时地配合着吴月。

      等两人表演完又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快下班的时候李姐的好朋友王哥窜进了办公室。

      “哎,华姐的事儿听说了没?”王哥贼眉鼠眼道。

      “啥?”李姐的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起来。

      吴月木着脸摸鱼。

      华姐,哪个华姐?

      “下这么大雨,部长忘了带材料,一直催华姐,华姐一着急,直接从集团楼上摔下去了!”

      “我的天!人没事吧?”

      “严重呢,住院了反正。”

      没事就好。

      但也说不上哪儿好,有事儿没事儿只要你凸出了一丁点儿,都是要被说的。

      左右耳朵轮流站岗,避免被cue太多次却没给反应。

      下班前十分钟,吴月起身去清洗茶杯。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两只老鼠都不见踪影,吴月锁好办公室的门下班。

      李姐是部长,不知道犯得什么病非要俩人挤一间办公室。

      刚来那年几乎每天都有人循着门牌进来问部长办公室在哪里。

      下班的时候心情不错,偶尔还可以称之为雀跃。

      大院里狸花猫生了一窝小崽子,听说连妈带崽都被食堂收编了。

      吴月很想去看,但一想到自己去了就要和食堂的大师傅聊天,然后大师傅第二天又会和李姐王哥在小灶上说自己又给猫带罐头了,小吴这个人多善良热心......她就跟身上爬满了虱子一样难受,难受的头皮发麻。

      所以至今她也只是在照片上见过小猫。

      以前院子里来过很多只猫,大概是日子不好混,所以来来去去也没哪只留下。

      来院里的大多是愿意跟人打交道的,喵哇喵哇的叫着就来蹭脑袋。

      回家早的时候她都会负起遛吴缺的责任,最近院子里多了只四眼狗,夹着尾巴可怜兮兮地胡乱在墙角刷新。

      主要是最南头十一栋的周边刷。

      那儿大概是狗的风水宝地,如果小区窜进来流浪狗,多半会在十一栋周遭藏身。

      去年老妈帮忙遛狗的时候差点被吓晕,说她只是路过就被野狗凶了,还说要联系物业驱赶。

      吴月就替它们说话,她告诉老妈那边草丛里有只流浪的母狗生了崽,不是人不能过,主要是不让吴缺过。

      ......吴缺这狗,八卦得很。

      也不知道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它跟人家叽叽歪歪了什么,总之她和吴缺是再不许从那条路走了。

      小区那么大,吴月根本不在乎少这么一块地,所以她也没想着调解。

      忽然有一天那家狗就不见了,吴月去清理给它们喂食的水碗时发现碗里的肉没有动。

      她绕着十一栋翻找了半天,没见到血迹。

      最近来的那只四眼狗日渐虚弱,一瘸一拐不许人靠近,吴月追两步它就像被吓惨了,魂飞魄散地逃。

      今天又刷了,在十一栋背后。

      吴月叫住正追着它跑的小女孩。

      “你追它干嘛?”

      “......物业让我把它赶出去。”小女孩有些胆怯,但还是乖乖回答。

      “怎么让你赶?”吴月意外。

      “那是我家的狗。”女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啊?”吴月望了眼远处跑没影的狗,又看着小女孩发懵。

      “我爸爸不要了。”小女孩越说声音越小。

      “啊......”

      她不知道说什么,能对小女孩骂她爸吗?

      吴缺拽着她往前面的灌木丛走,小女孩慢悠悠的跟着她。

      “为什么不要了?”吴月问。

      “嗯......半个月前它自己跑了。”小女孩停下来看着吴缺嗅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我们出去玩,它也去了。但是它跑了。”

      吴月静静听着。

      “可它现在又回来了。”小女孩皱着眉,“我爸嫌它会跑,所以就不要它了。”

      “你们牵绳了吗?”吴月忍住火。

      “啊?”小女孩像是没想到吴月会问这个,有点尴尬地解释,“没有......它没牵过绳子。”

      是它没牵过还是你们没牵啊?

      出门要狗牵着你们吗?

      “那它绝育了吗?”

      “没......”

      “......”

      吴缺转了两圈准备大便,吴月蹲下铺好裁成小方块的旧报纸给它兜着。

      小女孩一路跟着她和吴缺散步,诉说自己的烦恼。

      小狗消失的两周里她爸爸又从乡下带回来一只。

      “新的小狗不喜欢它,不让它进我们单元。”小女孩的忧伤很真实,无奈也很真实。

      “如果它不回来就好了。”

      最后小女孩这样说。

      吴月再没有说一句话,或者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说出中听的话。

      大概是不能。

      蒲松迎总让她注意表情管理,一起实习的时候她就因为爱挂脸而招惹了不知道多少是非。

      如果他们真的是好人,怎么会说恶心话让我挂脸呢?如果他们本来就没安好心,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好脸?

      吴月想不通,她隐约觉得自己这样是在给自己添麻烦,可她仍然想不通。

      就当她活该。

      小女孩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吴月抱着吴缺拖着步子往十一栋去。

      她也不知道就算找到那只狗了她又能做什么,但她总想看看,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被领养出去。

      她曾经在网上发布过几只流浪猫狗的领养信息,虽然可能性很低,但确实有幸运崽被选中。

      甚至有一只大黄狗最后漂洋过海去了外国。

      即便要在非狂犬病疫区待够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转去它主人所在的国家,可比起手续的繁琐,它的主人更在乎它的安全与陪伴。

      四眼明显没有那样的运气,麻绳专挑细处断。

      不知道四眼会在她心里堵多久。

      躺床上的时候,她把这些年救助成功的猫狗在脑袋里过来一遍又一遍,这才把堵在心口的四眼叹出去。

      人各有命,狗也各有命。

      唐聿之完全没想到自己回雁湖这个决定是在走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2023年的雁湖于他而言完全是一块新地图。

      雁湖暴雨导致他的飞机一再延误,原本中午就能到的航班硬是被拖到了晚上。

      他仍然住在四季,特意看了,以酒店为中心,四面八方三个街口内都不存在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不过这算是唯一一个不出他所料的事儿。

      毕竟此时他正在医院给摔折了腿的姑姑削苹果。

      一件病房有三张床,每一个家属都在给病人削苹果吃。

      唐聿之收回视线,专心和苹果较劲,再看下去他担心自己笑出声。

      为什么是苹果啊?

      为什么总是苹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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