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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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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开玩笑。
我不想去你那,她说。虞止瞥了她一眼,对司机说,去栎春路。
场地在市中心,开了不久就到了地方。栎春路是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栽植高大的乔木,现如今郁郁葱葱。她跟他下车,走在路上,进入一条小巷。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围墙后是一栋小洋楼,门口写着“栎春路76号”,虞止输入密码,推开侧边的铁门,示意她进入。
经过一个花园,里面的花草维持着正常,但没有多少花,只剩下花茎和零星的几朵黄玫瑰。虽然无人居住,但看起来是有人定期打理。大门是木制拱顶形,是旧式中西结合的风格,走进去,她看到室内的窗户全都打开了,白色的纱帘随风而动。
二楼的房间也有人整理好了,浴室里有着黄铜脚座的浴缸旁,已经挂着浴巾。
他说,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准备好了。说得随意,但在她看来,像是经常带人回来,所以工作人员的动作已经很熟练。
他脱掉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扔,坐在床边,仰头看她,像是所有都准备好了,看她要如何进行下一步。她上前,跨坐在他的腿上,手顺着他的喉结一路摸索下去,解开他的衬衫纽扣。他轻笑,被她拉着领带往前一紧,两双眼流连,呼吸相闻。他的眼神流转,从她的眼睛到嘴唇,再到她解开他皮带的手。
应该在柜子里。他说。抱着她挪了个位置,离床头柜近了一些。他没有去找的意思,好像真的全由她来掌控。她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伸长手臂去拉开床头柜,看到里面摆满了崭新整齐的用具。
也是刚刚准备的。
她感到像是有跟刺扎在心中,手指在空中停了几秒。
她刚才在干什么?这么随便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他扶着她的腰,并不催她。
突然间,她一巴掌扇过来,扇得他侧过脸。他冷了脸色转头,却看到眼泪滴在地毯上。
她无声地哭了。
他皱眉,伸手在她的眼底接住一滴泪。
仿佛是依靠这滴泪才能确认似的,他若有所思,手指捏了捏,笑着说道:
“怎么哭了?”
上前去抱她,拢在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流到他的肩膀上。
他拨开她汗湿的头发,侧头轻声说:“这就继续不下去了?”
但她好像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咬着牙齿,眼泪不住地流。
他很少见到人这样哭,这么悲伤,又像在跟自己较劲,不让看的人知道自己的软弱。
他收敛笑容,感到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样,向来他都不会强迫对方,这样不体面,也不会让他感到愉悦,当然必要时来些情趣是好的。就算是有了脾气,哄一哄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呢?偏偏遇到了一个过不去的主。
他承认刚才是有点过了,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玩,但追究起来还是他故意了。关于那个报价,他一开始的确是持怀疑的,可是完全可以由她提供的材料解释,而他后来看了明细,也确实合理明晰,说得通。但是他还是故意了,故意想看她在他面前失态,想看她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下是什么样的。他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恶劣的人。但他们不是睡了一觉起来就能各奔东西的关系,只要持续下去,就要去解决,这就是他不喜欢麻烦的一点原因。
他回想起是什么时候与她有实质性关系的。
那次聚会。是他的一个大学朋友办的。狂欢告一段落,他在室外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正想回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不远处有人头上被淋了许多酒,从天而降。
上头传来笑声。他抬头看去。别墅二楼的露台上,一个人撑着栏杆,手里拿着一瓶倒光了的空杯。她穿着银色吊带鱼尾裙靠在大理石露台上,在这病态的寻欢场中,就像白化的珊瑚丛里一尾游动的银鱼。
于是当他在黑暗中看到她向自己走来时,心中想到的便是她穿着银色鱼尾裙靠在露台笑的场景。
他喜欢张扬的女孩,是真的张扬的那种,而不是虚张声势。但是在他看来,这个世界里很多人都在虚张声势,所以真正能一直提起他兴趣的人不多。这次也不出所料,在他剖析开她的银色裙子的底下,是退缩、犹疑而胆怯的。因此他在一段时间里丧失了兴致。
什么时候又觉得不一样了呢?或许是发现她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头脑空空。作为合作方和对手,他会欣赏这样的人,而作为床伴,却会激发起他的掌控欲。
他叹了口气,说:“我不是非要你那样做,别哭了。”
她没说话,他便抱起她走向浴室。中间她的脑袋沉沉地靠着他的肩膀,像是睡着了,但下一刻却猛地咬住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把她放在浴缸里,侧头看自己的肩膀,已经留下了一个牙印,齿痕里渗着血。
他笑了一声,站起身放水。调成合适的水温,花洒分成的温柔水柱洒在她的皮肤上,注满浴缸,环绕着她。
她抱着膝坐在浴缸里,他在浴缸旁的小凳子上坐下,在旁边的柜子里胡乱翻,挑了个瓶子。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仿佛又一次接受了妥协的命运:“给你洗干净,好吗?”
他从来没给别人洗过澡,洗得很生疏。好在洗的对象很配合,要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叫抬手臂就抬手臂。他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漫长的清洗结束后,他把她整个人用一条大毛巾包裹住,放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床单还皱巴巴地卷在床上,他瞥了一眼,想着趁她不注意,直接扔到看不到的地方。
他转身要走,这时她的声音出现,微弱却清醒:“你之前也这样对待过别人吗?”
他回头注视着她。她整个人裹在雪白的毛巾里,洗完澡脸色红润,眼皮却因为哭了太多而浮肿。他难得有耐心。
“是哪样?让你……还是这种交易?”他问。
她不语,眼神让他知道指的是哪一个。
“如果你指的是后者的话,没有。”他说,“那你呢?你做过吗?”
有点无情的反问,像是被她道德式诘问后的反击。
她垂眼,又抬头看他:“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