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念分身》舍淮

8、第 8 章 安佑感

　　安佑感到无聊。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指卷着头发，时不时瞄一眼电视。

　　心脏跳了两下。

　　'“他”来了。

　　自从上次脑袋里冒出“她”的声音以后，安佑每天都盼着“他”能过来和自己玩儿会儿。

　　安佑习惯于叫“他”安停。

　　为什么呢？

　　她大概也不知道。只是想这么叫他，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吧

　　安佑甚至怀疑过“她”的性别。

　　因为安佑觉得，分辨性别不能只依靠于声音。

　　安停的说话方式有些流里流气的，活活一个纨绔公子。

　　但是他是无条件站在安佑这边这一个。

　　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安佑还是觉得，是不是自己病了？

　　但是安佑在日记中，还是习惯把安停称为“他”。

　　安佑分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归纳一个毫无厘头的寄生者，很可能他连人都不是。

　　但是安佑还是把他归结为“人”

　　也许是她极度渴望一个人永久地陪着自己吧。

　　安佑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东西。

　　安佑伸出了手，往前够了够，好像在抓住什么一样。

　　奇怪，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会有两个心脏同时跳动的声音呢？

　　安佑知道，是他。

　　安停话很少，几乎不怎么说话，在安佑看来。

　　后来她才知道，安停一直在和自己说话，只是当时她还不能听见。

　　其实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安佑完全不排斥他。

　　安停抱了抱安佑。可惜安佑丝毫没有感受到。

　　也许这就是他最大的遗憾，他永远抱不到最心爱的人。

　　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无时无刻不在，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安佑是这个世界上最孤单的人，因为安停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安佑。虽然后来安停让江渂走近了安佑的世界吧，也正是因为安停看不得安佑只有一个人。

　　他的小乖应该快快乐乐地活在一个热热闹闹的世界。

　　小姑娘这样天真地想。

　　安停觉得有点可爱得好笑了。

　　他的乖宝啊……

　　他一个人的。

　　他的乖宝喜欢这样的？

　　帝国的编辑器还在实验阶段。

　　把自己也按安佑喜欢的那样改造一下？

　　也不是不行。她他至还有点点期待。

　　安停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小姑娘，纵容着她的小脾气。

　　小佑安写过日记，攥着褪色的丝绒发圈，在空旷的旋转楼梯上慢慢往下走
　　葬礼上水晶吊灯太亮了。亮得能看清每个人睫毛膏的裂纹。律师叔叔蹲下来告诉我信托基金数字时。他的领带夹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原来我的爸爸妈妈可以变成很多很多零。多到能买下动物园所有大象。可我只想要他们口袋里融化的彩虹糖。

　　衣帽间里妈妈的连衣裙还在走秀。每件都挂着“未剪标签”的奖牌。有件银色亮片的腰侧有点紧。那是她怀我时参加慈善晚宴穿的。现在我把脸贴在那处褶皱上。能闻到香槟和遗憾混合的味道。爸爸的手表们在保险箱里滴答合唱。它们不知道戴表的人已经停在。车祸监控录像最后那一帧了。
　　现在我收集所有她没碰过的玻璃杯。对着灯光找那些不存在的。透明的。永远送不出去的吻。
　　家庭影院屏幕落灰了。上周我打开最近播放记录，原来他们像预习重要会议那样。预习过如何爱我。只是没来得及翻开下一页

　　六学会看监控录像回放。倒退键能让时光倒流—— 妈妈的高跟鞋从门口退回到楼梯。爸爸的行李箱从玄关退回书房。最后画面停在他们俯身亲我额头的夜晚。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开出黑色鸢尾花。我按下永久循环播放。现在他们永远在出发前。永远在说“很快就回来”。

　　七保险箱最深处有封皱皱的信。妈妈的字迹像被雨水泡过。

　　八发现爸爸手机备忘录里。有条语音转录文字： “今天她骑在我脖子上摘银杏叶，突然有片叶子落进她衣领，她笑得像颗叮咚响的铃铛。或许该买下那棵银杏树？” 后来我真的收到产权证书。附页律师注释：“根据陈先生生前指示...” 现在每片落叶都带着遗嘱的重量。轻轻砸在我的头顶。

　　儿童心理咨询室有面哈哈镜。我的影子在镜子里扭曲成富豪榜数据。医生说可以对着它说说生气的话。可我数完信托基金的零就困了。那些数字像绵软的安眠药。把尖叫都哄成安静的哈欠。

　　妈妈的首饰盒会唱歌。天鹅绒内衬底下藏着发条音乐机。原来他们也曾慌乱地。在生活里现买过温柔。

　　最大的房间改成纪念馆。陈列着他们出席拍卖会的合影。酒会上碰杯的指尖距离。精确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直到我在爸爸旧相机里发现漏网之鱼—— 某张妈妈偷拍他睡在沙发上的照片。他嘴角沾着饼干屑。她的手模糊成温柔的色块。原来爱与闪光灯无关。它藏在所有对焦失误的瞬间里。

　　今天学会用智能家居编程。设置每天19:03玄关灯自动亮起。那是车祸前他们通常到家的时间。上周系统故障灯光提前闪烁。我光脚跑去开门撞倒青瓷花瓶。三十万的碎裂声里。我忽然听见幻想中的门铃在响： “抱歉宝宝，路上堵车了——” 原来最先进的智能系统。也模拟不出那句最普通的谎言。

　　遗产清单，玻璃眼珠里映出保险库的密码锁。现在我把它放在餐椅第三位。每天早晨给娃娃梳头发时会说： “你看，我们被爱得多么精确。” 每滴眼泪都有基金托管。

　　我把图纸折成纸飞机投向别墅穹顶。它永远在金色枝形吊灯周围盘旋。原来有些歉意太重了。重到连坠落都需要豪华天花板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