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落无声》苦泉水

2、谣言

　　等李知挽回到座位，她弯下腰偷偷摸-摸拿出一部手机，打开班级群的那条视频给陆闻昭看。看罢，她问道：“这个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嗯。”陆闻昭没有否认。

　　“哇塞！你唱歌好好听诶！”李知挽两眼放光，“我能去听你唱歌吗？”

　　这句话打了陆闻昭一个猝不及防，她迟疑着问：“你……刚刚为什么不附和她？”

　　“啊？”李知挽表情空白了一瞬，“原来你都听到了啊，我以为很小声呢。因为背后说人闲话是要烂舌头的！”说着她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陆闻昭被她逗笑了，别过脸弯了弯嘴角。李知挽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摆正，“你笑起来很好看哟，记得要多笑。”

　　透过李知挽，陆闻昭看到宋琳又在背后嚼舌根，“切，不就是家里有两个臭钱吗，这么高高在上地说教谁呢。”末了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闻昭听得烦躁，拉着李知挽起身要去上厕所，路过宋琳时，她轻轻说了句，“说话声音小点，我怕狗叫。”

　　宋琳被气得脸色铁青，刚想冲上前找她理论，旁边的女生就拉了拉她，“哎呀，算了吧，都是同学，快上课了，赶紧回座位吧。”

　　两人从厕所回来时，刚好打响上课铃。

　　第一次月考过后，老师根据月考成绩调换了一次座位。换座位前，李知挽看着刚从办公室要过来的成绩单，杏眼微微瞪圆，嘴巴张着，一副很是惊讶的表情。

　　“昭昭，你居然考得这么好！”她把成绩单伸到陆闻昭面前，“全班第三诶！年级85名！好哇，原来你平时上课睡觉都是骗我的！”

　　陆闻昭失笑，她确实上课睡觉，不过课后作业是她自己一道一道认真琢磨出来的，也算不上是骗她。

　　好不容易安抚好佯装生气的李知挽，陆闻昭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喊的什么。

　　昭昭……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在她以往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这么喊过她。

　　“好了好了，先别闹了，你考得怎么样？”陆闻昭刚要在成绩单上找李知挽的名字，成绩单就被宋琳一把扯走。

　　“哟，在酒吧工作还能考这么好？抄的吧。”她嗤笑一声。

　　陆闻昭懒得搭理她，正准备趴下睡觉，旁边的李知挽却突然站起来，“你会这么想，不会是因为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多了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作弊了？我劝你还是把这张狗嘴闭好了，造谣犯法，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进去。”

　　一通话像连珠炮似的打向宋琳，她的脸被气得涨红，“你不就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你在这里得意什么啊你，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在这等着，你不会让我一直等着吧？”李知挽用手点了点嘴唇，显出一副俏皮可爱的模样，“还有，我家里就是有钱啊，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钱。”说完冲她咧嘴一笑，随后翻了个白眼就坐下了。

　　宋琳气得要死，“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跺了跺脚扔下成绩单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知挽冲她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蠢货。”转头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没想到你还会骂人。谢谢你。”

　　“哎呀这有什么，对于这种人，你越沉默她们就越得寸进尺，非要什么时候把她们骂一顿才老实。”

　　陆闻昭拿过成绩单正准备仔仔细细看一遍，却又被李知挽扯过去了。“哎呀成绩单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堆数字吗。”她打着哈哈把成绩单藏到身后。

　　陆闻昭有些无奈，“我就看一眼，又不会嘲笑你。”说罢伸手去抢。她身体前倾，嘴唇轻轻蹭过李知挽的耳尖。

　　李知挽一时没反应过来，脸登时就红了，把成绩单从身后拿出来，说话有些不自然，“哎呀，就，就这么个成绩，你，你要看就看吧。”

　　陆闻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只是因为考得不好而尴尬。

　　好不容易在成绩单的中段找到了李知挽的名字，陆闻昭一行一行地细细看去。语文125，英语118，数学……68，理综……147？

　　陆闻昭皱了皱眉，再往后看……物理7分？！

　　她有些欲言又止，李知挽见状一把捂住成绩单，“有有什么好看的，就，就这样了，好了该上课了。”

　　“其实……”陆闻昭斟酌着开口，“你的成绩不差，就是数学和物理有点薄弱。你文科很好啊，当初怎么没选文？”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科目。”李知挽坚定道。

　　陆闻昭睨了她一眼，“说实话。”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地理开卷考三十我不想活了。”李知挽败下阵来，颓废地说道，“起码我生物和化学考得还行呢。”

　　看她苦着一张脸，陆闻昭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补习？”

　　李知挽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

　　“真的吗！昭昭你真是个好人！”她开心地一把抱住陆闻昭，“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陆闻昭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有些无所适从，胳膊僵硬地把她推开，脸色有些微红。“没事，我只是…还了你帮我澄清谣言的情。”

　　放学之后，陆闻昭向酒吧老板请了几天假，李知挽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表示要去同学家里补习。李妈妈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安全，李知挽一一应着，随后挂断了电话。

　　天色阴沉沉的，原本明媚的阳光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面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知挽跟着陆闻昭走进一个破旧的小区，她微微有些惊讶，但没有说什么。

　　陆闻昭带着她在小区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那栋老楼前。她沉默了一会儿，动了动唇，回头对李知挽说道：“要不我们去图书馆吧。”金枝玉叶的富家千金怎么会忍受在这么一栋破楼补习。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李知挽并不嫌弃。她大步走进单元门，边走边回头问道：“你住在几楼啊？”

　　“三楼。”

　　陆闻昭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准备进房间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她回头一看，李知挽在门口踌躇不前，感觉到她的视线，李知挽尴尬地冲她一笑，“那个，有备用拖鞋吗？”

　　“不用换，直接进来吧，我没那么多讲究。”

　　李知挽放下书包，掏出物理练习册。陆闻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她那满是红叉惨不忍睹的作业，来寻找她的薄弱点。好不容易看完了，陆闻昭发现这本书全是她的薄弱点。

　　陆闻昭合上练习册缓了缓神，看着满脸窘迫的李知挽，心里叹了口气。随后掏出之前自学时做的笔记往桌子上一摊，“那我们先从力的合成与分析来看，高一你是一点没学。”

　　“嘿嘿。”李知挽冲她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少女明媚的笑容毫无防备地撞进陆闻昭的眼里，她看走了神。在意识到这点后，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随后开始给李知挽讲解知识点。

　　“首先，你要先学会受力分析，一般物体会受重力，支持力，当一个物体发生弹性形变时会受到弹力，题目中没有明确表明是光滑水平面时会默认收到摩擦力……”

　　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是一泓清冷的泉水，又像冬夜里的一缕清风，慢慢拂过李知挽的心弦。

　　等李知挽妈妈给她打来电话时，两人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陆闻昭抬眼看向窗外，晚风吹起了窗帘的一角，弯月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像是在周身笼了一层轻薄的亮纱。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记得回家好好看一下今天讲的题。”陆闻昭把她的笔记一同装进了李知挽的书包里，“我送你出去。”

　　老旧小区昏暗的灯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一直走到小区门口，李知挽看到自家司机的车后，才向陆闻昭道了声“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李知挽上了车，陆闻昭放心地转身回家，却听到李知挽降下车窗大喊了一声“陆闻昭！”

　　她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