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故事》立十幺娥

2、缘起

　　春日。

　　岸边人群熙熙攘攘，湖边垂柳轻摆！

　　一只简陋的渔船从湖的那端向岸边徐徐而来。摇橹的是位老者，带着一顶大沿帽。他停下手中的双橹，抬头把手放在眉前，向岸边望了一眼，然后从腰间解下水袋，打开，仰头喝了几大口，抹了抹趟到下巴的水。继续微弓着腰，忙开了手里的工作。

　　“客官，前面就是清水镇了。”老者对着身后的船篷喊道。

　　“哦？是吗？”一个略带沙哑却底气十足的男声从船篷里响起。船篷的帷幔被人撩开，一个身着青衣的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手持纸扇缓缓走出。

　　太阳正攀在天上的最顶端，男子甩开纸扇，遮在额前向对面的岸边望了一眼。对面花红柳绿，人来人往，好一番热闹美景。

　　唰……纸扇陡然收起。男子漆黑的双眸微微聚拢，面色开始越发凝重起来。

　　“真是淡雅的好精致啊……”

　　这时，从船篷里又走出一个男人，他身着白衣，眉眼细腻，浑身带着些邪魅妖艳的俊秀。他望了一眼对面的小镇，走到那男子身旁淡淡说了一句。

　　青衣男子双手后背，风从湖面吹来，额角的鬓须随风舞动。哎……他叹息的摇了摇头：“可惜啊……如此美景，却是个是非之地！”

　　“秋莫，你怕了？”白衣男子转过头，嘴角淡出一抹笑意。

　　青衣男子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湖里来回穿梭的鱼群：“不过是几起命案罢了！怕的不是我，是你，慕容清涟！”

　　清涟用鼻子哼笑了一下，带着些许慵懒涣散的目光渐渐紧收。他细腻白皙的脸孔慢慢变得凝重了些，他薄唇轻启，声音如莲花般淡雅：“不止如此吧！我听说，找到的几具尸体都被挖走了心！”

　　秋莫轻笑：“只不过是凶手唬人的把戏！”

　　“如果……”慕容清涟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声音暗沉下来：“如果不是人做的呢？”

　　秋莫一脸淡然，眼睛平稳的望着不远处的岸边，嘴里发出了一声轻慢的闷哼。

　　清涟抬眼：“怎么？你不信这世上有鬼？”

　　秋莫双手抚了抚扇柄，一脸自若，声音凌气逼人：“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渔船渐渐驶进海岸。摇橹的老人甩了甩手中的绳子，把绳子掷向对岸，用力一拽。船绳就稳稳套住岸边的大石。老人拽着绳子，把船靠到岸边：“两位客官，清水镇到了！”

　　秋莫和慕容清涟谢过这位老者，从渔船迈到岸上。

　　“两位客官？”老者忽然叫住二人。

　　秋莫和清涟回头望过来，问：“老人家，还有何事？”

　　老者迟疑了一会，终于问：“敢问两位客官可是为清水镇的无心命案而来？”

　　“我们只不过是来此历游的行者罢了！”秋莫回道。

　　老者若有所思的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位男子，摇头轻叹：“作孽啊！作孽！”

　　待二人走远后，清涟疑惑的看了眼秋莫，说：“你好生无礼啊！那位老者本是善意，你为何对他说谎？”清涟的声音带着些许责怪：“我们本就是皇上派来查案的使臣，这样的差事难道见不得人？”

　　秋莫摇开纸扇，在身前扇了扇。没想到，清水镇比想象中的要燥热许多！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生闷气的清涟，没有理会他的责怪，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喂……好你个秋莫，不仅对老人家无礼？还对我这个三品官员无礼，看我回去不在皇帝面前参你一本？”慕容清涟双手叉腰，气急败坏的说。

　　秋莫退回来，抬手用扇子捂住他的嘴，把他向前拖去。

　　“出门在外，不易暴露身份，容易惹心怀不轨的人惦念……”秋莫的声音淡漠清冷。话音未落，眼前猛地奔过来一团火红。

　　嗖地朝他肩边撞来。秋莫微微皱了皱眉头，肩边火燎燎的疼。定睛一看，那团火红也被撞得已经坐倒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秋莫连忙扶起坐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的红衣女子。

　　女子拍拍身上的尘土，吃痛的站起身，可是稍稍用力，左脚就痛得钻心。她抬眼看了看两个男子，抿嘴摇头：“没事！没事！”

　　好一个天生丽质的姑娘！精致细腻的脸孔好似画中人般，清澈如水的眸子闪着耀眼的光。那稍稍圆鼓鼓的面颊，带着一个无暇少女才有的天真与快乐。

　　慕容清涟皱皱眉头，用胳膊碰了碰秋莫，低声道：“你看你干的好事！把这姑娘的脚都撞肿了……”

　　秋莫低头一瞧，可不是，那红衣女子的左脚脚踝肿的高高的，看样子伤得不清。秋莫连忙拉住欲走的女子：“姑娘，你的脚……”

　　少女笑眯眯的摇摇头：“没事，我还可以走！”于是咬着牙，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谁想整个身体就不听使唤的向旁边倒去。

　　“姑娘……小心！”秋莫马上扶住她，看了看快西斜的太阳，问女子：“姑娘家住何处？不如再下送姑娘回去可好？”

　　少女抬手朝夕阳那边指去：“小女子家住清水湖西岸，那间最小的房子就是我家……”

　　秋莫抬头看了眼，少女的家就在不到百步远的距离。他很想把少女抱起来前往那里，可是又想，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最终还是搀着少女的胳膊，和慕容清涟一起把她送回了家门前。

　　少女站在家门前感谢二位公子的相助。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明亮的双眸闪烁光芒：“看衣着打扮，两位公子好像不是清水镇的人？”

　　“姑娘好眼力！”慕容清涟连忙笑道，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没有半丝表情秋莫，说：“在下慕容清涟，这位是秋莫。素闻清水镇景致独特，所以趁着春光正好，来这里游玩！”

　　少女嘴角弯起，甜甜一笑：“我叫凌萝！地地道道的清水人。如果两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这里找我……”

　　*************************************************

　　X市到了。

　　炎依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看了眼对面那个女孩儿，她正靠在车窗上小睡。炎依伸手拍拍她的胳膊：“X市到了，你也是在这里下车吧？”

　　女孩儿睁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上扇动了下，柔柔额角，淡淡回答：“对！”

　　炎依笑了笑，问：“你下车后去哪里？”

　　“L大！”女生穿上外套，整理了下头发。

　　L大？正是炎依读的大学？莫非遇到了校友？炎依满脸狂喜，一把拉住女孩的手：“我也要去L大！咱们同路！不如我们坐一辆出租车回去吧？”

　　那女生静静把手抽回，低头拉上外套拉锁，没有看炎依，只是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的说了句‘不用了！’然后拿起提包，头也没回风风火火的下了火车。

　　炎依尴尬的愣在原地半天，拿上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一边下车一边想：难道现在的美女都这么清高？

　　出了检票口，刚要找一辆出租车坐上，就听见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她疑惑的回头，原来是尤洋。

　　尤洋一脸兴奋的奔过来，不等炎依说话，就把她手里的行李全都接过来抗在了自己身上。

　　“恩？你怎么在这里？”炎依疑惑的问。

　　尤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那些行李一股脑全塞进了后备箱。又把炎依塞进了车里，然后自己坐在了司机身旁的副驾驶位上。

　　坐稳后，他才开始回答炎依的话：“我听许真真说，你今天回来。所以就赶过来接你了！”

　　炎依哦了一身，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想了半天，却没有想出一句要说的话。只好静静的坐在后座上看窗外的景色。

　　一个男生不顾艰难万苦的来接一个女生，又把她所有的行李全都抗在了身上！这说明了什么？！
　　炎依吞吞口水，看了尤洋背影一眼。几个月没见，他好像又清瘦了些。炎依摇摇头，哎，无缘无故想这些干什么？尤洋胖了瘦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对他不感冒！
　　尤洋也在L大上学，两人今年都读大二。炎依学的是艺术专业，尤洋学的是工程专业！要说他们是如何认识的，那就不得不提一个重要人物——许真真！

　　许真真是炎依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兼寝友。她和尤洋是高中同学，大一那阵子，特别流行男寝女寝联谊这样的活动，炎依和尤洋，就是在两个寝室的联谊会上认识的。

　　两人熟识后，尤洋就渐渐喜欢上了炎依！跟炎依表白了几次，可是都被炎依婉言拒绝了。
　　拒绝理由是因为尤洋太过优秀了！炎依觉得有点不不现实！
　　尤洋是那种世上难得的五好青年。一米八以上的高个子，身材清瘦。相貌大方帅气，打得一手好篮球。而且学习成绩不错，经常得奖学金，品德也好，不打架，不抽烟，不嗜赌。家世据说也不错，父母都在事业单位上班，工资可观。是学校出了名的校草一枚。
　　L大里许多女生都喜欢他，而且还有很多学姐对他虎视眈眈。

　　炎依就是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完美过头了，好像太不真实了。与其过那种灰姑娘嫁王子的梦幻生活，不如就一辈子老老实实当个灰姑娘。尤洋愈发的想靠近，炎依就愈发的对他敬而远之起来。

　　仅仅十分钟的车程，炎依好似坐了一年，而且是如坐针毡，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到了学校，草草跟尤洋说了句谢谢。炎依就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寝室走。正好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许真真。

　　“你还知道回来呀？”许真真有点不高兴，说好了这个暑假过完早点回来，两人要去街上疯狂购物的，谁想开学前一天，炎依才回来。

　　炎依把两个大包塞到许真真怀里，瞪了她一眼：“你为什么告诉尤洋今天我回校？”

　　许真真伸了伸舌头，调皮一笑：“哦？尤洋真的去车站接你了？”

　　炎依鼓了鼓两腮，又给许真真怀里填了两个小包：“坏蛋！累疯你！”

　　“哎呀，我就是要检验一下尤洋到底对你有多痴情！”许真真嘻嘻一笑，但马上一本正经的碰了碰炎依的胳膊：“我说炎依，尤洋人多好啊！你就随了他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别怪姐妹们没提醒你哦！”

　　炎依没说话，空出一个胳膊使劲掏了掏耳朵。这话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了，在听几次，估计她的耳朵就长茧了！

　　总算到了宿舍，炎依呼啦啦把行李全都扔在了桌上。刚喘口气，许真真就抓起了她的胳膊，神秘兮兮的挑挑眉头：“走！”

　　“去哪儿？”

　　“７点有新老生联谊会儿！我们去看看！”许真真兴奋不已。

　　“不去！”炎依甩开她，去什么去，她才下火车，当然要好好歇一歇！

　　“听说今年新生都很优――尤其是男生！”许真真把男生两字故意拉长，两眼冒光。

　　许真真没有多少爱好，最大而且敬业的爱好就是看美男，看帅哥！

　　“你喜欢帅哥，你去吧，反正我不去！”炎依瞪她一眼。

　　许真真拉起她的手，一脸哀怨：“你真不去？小柔都买好票了，难道你让小柔把票给退了？”

　　“小柔也去？”炎依抚了抚下巴，惊讶的问。寝友小柔向来喜欢学习，怎么什么时候被许真真给传染了？

　　“你到底去不去？”许真真阴沉着脸，吓唬炎依：“你不去，我就给尤洋打电话，就说你找他吃晚饭！”说着就装腔作势的掏出手机来……

　　“你个妖孽！我去还不成！”炎依大叫着扑过来，死死按住许真真。

　　新老生联谊会的举办地点在体育馆的篮球场地。

　　许真真和炎依化了点淡妆，穿了身比较满意的衣服，就来到了体育馆。老远，就看见看小柔一身白裙，浓妆艳抹的站在那里对她们招手。

　　炎依又看了看从身边走过的那些来参加联谊会的同学，各个打扮的都花枝招展，妆容华贵的，有的女生夸张的还穿了件刚盖过屁股的黑色旗袍。炎依把身上的外套往身上拉了拉，低声对许真真说：“呃……我好像很低俗！”

　　小柔走过来，奇怪的看了眼牛仔裤花外套的炎依，瞪了一眼许真真：“你怎么没让她穿裙子！”

　　许真真极其鄙夷的看一眼炎依，对小柔说：“某人说，要做一辈子贞女，结婚之前，不穿没过膝盖的裙子！我能怎么办……”
　　三人嬉笑着走进体育馆。

　　里面一片璀璨。
　　偌大的篮球场被打扮一新，缤纷的彩绸，五颜六色的彩灯，悦耳动听的音乐。不仅炎依看傻了，许真真和小柔也都看傻了。

　　谁这么有才，联谊会要不要这么夸张？炎依打量了一圈，周围还摆了美酒和甜品。篮球场的中间设的是舞台，胆大的情侣都在里面跳舞。

　　许真真扯了她一下，悄悄指向最靠里的方向说：“看见没？”

　　“什么？”炎依把眼睛眯起来，向那里望去。

　　只见有个男生穿着一身西服手举一杯葡萄酒安静的坐在那里。炎依有点近视眼，看不太清那男生的模样，只看清了他西服都上别的一朵绢花。红灿灿的，很是扎眼。她噗地笑出了声：“怎么比我还俗？”

　　许真真拍了她一下，愤愤不平的说：“俗什么俗，人家那是绅士！高贵！”

　　许真真话音没落，小柔就附和着点头：“是呀，是呀！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真好看！”小柔花痴状，双手捧在胸口。

　　炎依撇撇嘴，暗自神伤。怎么自己大学的两个好友都成了花痴呢？她眼睛在篮球场里穿梭，霎时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面。

　　恩？是那个女生？炎依揉揉头，她也在这里？

　　“你认识她？”许真真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

　　“不认识！”炎依摇摇头：“我今天和她做的同一趟火车，而且我俩坐对面。”

　　许真真用一根手指用力推她一下：“得了吧！听说那女生家里很有钱，有钱的人谁会坐火车，而且还坐那辆超级慢的普通快速？”

　　炎依满脸疑惑的打量那女生。

　　她换了件黑色露肩小礼裙，黑色的头发高高扎气。精致无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依然光芒四射。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高贵典雅气质！

　　“来了，过来了！”小柔激动的低声尖叫。

　　炎依皱皱眉？没有呀？那女生坐在那里好好的呀？哪里过来了？

　　“傻子，这边！”许真真轻轻捏了她一下。

　　炎依咧咧嘴角吃痛的转过身体，眼前是一件黑西服，白衬衫。她慢慢抬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一张绝美得几近妖异的脸孔与她的脸近在咫尺。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退，原来是刚才小柔和许真真指给她看的那个男生。

　　这个男生有一双好看的细长眼睛。她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男生微薄的嘴上，他唇角微弯，笑容——邪魅！

　　炎依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男生笑起来居然能如此邪魅，而且带着磁力，好像把她的眼睛都快吸进去了。

　　“炎依学姐，可否陪我喝杯酒？”那人的声音轻柔的就像白天暖暖的阳光。

　　炎依张大嘴巴，看了眼嫉妒得几乎快晕过去的两个好友，磕磕巴巴的问：“你？认识我？”

　　“炎依学姐的画常年都挂在学校的宣传栏上，我想，整个学校的学生有谁会不认识L大的才女炎依呢！”他漂亮的唇弯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眼眸中洒下一片星辉。

　　炎依嘴角微微勾起，这个男生，不仅长得俊秀，还很会说话。这样妖娆的男生，天生就是女生心里的情人！炎依收紧双眸，微笑着看他牵起她的手，朝酒桌那边走去，心里想拒绝，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一看他漂亮的眼睛，她的心就软了下去。

　　炎依喝了一口手中的葡萄酒，有点心慌的问男生：“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清涟！慕容清涟！”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后面突兀响起。

　　是那个在火车偶遇的漂亮女生。炎依微微吃了一惊，睁大眼睛望着她。

　　那女生好像很不爱笑，表情一直如声音般清冷，她忽然勾起嘴角，笑容也是清冷的。她微微歪着头，看着炎依，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怎么？想不起来么？呵！看来以前的记忆真的是没有了……”

　　炎依后退了几步，脸色微白：“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凌萝总是这样，喜欢开人玩笑！请学姐不要介意……”那个叫慕容清涟的男生站过来，笑着说。

　　凌萝？原来她叫凌萝！炎依感觉自己的头微微疼了一下。她很奇怪，为什么凌萝这个名字听起来会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