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名为「你」的例外》写作烬昤

2、第 2 章 虚构集花了

　　虚构集花了很多时间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试图从云霞与溪水的流转中理解阿莱夫的意思。这些景象并不能给出答案，但她也并不急于求成。在与他们的交谈之后，阿莱夫本人似乎已经与她达成了某种共识，虽然他从未在自己的房间里挪动过一寸，也没有提交任何申请以暂时将自己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虚构集也重新审视了自己与“时间”的关系。她的众多笔记本中的一本上密密麻麻充斥着数字，仿佛出自一位刚开始学习如何协调手腕与脑海中的想法的蹒跚学步的幼儿。从远处看，这些数字就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而从近处看，它们则显得平淡无奇，毫无意义。虚构集能够轻易地构思出最宏大的隐喻，但对于阿莱夫的答案，她却始终感觉遥不可及。

　　年轻作家感到十分沮丧。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倚靠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她已经厌倦了数着辨认那些云，于是她合上了眼睛。在这片刻的宁静之中，虚构集开始心生渴望，一个轻柔的名字未经思考地念了出来。玛利亚，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温柔。玛丽亚。

　　玛丽亚，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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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我好像明白一点了！”虚构集用羽毛笔轻挠着自己的脸颊，羽毛尖扫过鼻翼有些痒，她不住打了个喷嚏。“哈，阿莱夫，像你这么表达的话，确实显得我像个笨头笨脑的傻瓜，不是吗？”

　　无人回应她的话语。她像一位王者般站在悬崖之上，俯瞰着下方的草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王者般的感受了。

　　“我究竟是何时学会渴望食物的呢？”她接着自问道。“很简单：就是当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的时候！”

　　她替朋友向风儿询问，可如今她已没了给他回信告知近况的心思。一场盛大的新冒险在等着她。

　　虚构集迈步沿着山坡向下跑去，她享受着风将她的帽子和披风向后拖拽带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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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构集旅行着。她从前常用优美但含糊的词汇来形容季节变迁；她用象征和隐喻来描绘这些变化。但如今，她决定更多地留意时间的流逝。

　　为什么“死”这个字眼不被视为一个真正的词汇，而“死亡”却可以？实际上，“死亡”并不是指“处于死亡状态”的意思，而是指“受到死亡之苦”的状态。①

　　虚构集必须致使自己的“死”，然后才能与时间存于同一维度之内。

　　她新交的朋友胡安用手肘捅捅她，一双慧眼闪着光。“我觉得你找寻的那个词应该是‘人格’……或者‘人性’。这两种概念在已经存在了，虚构集。”

　　但她急切地摇了摇头，回应他道：“不，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很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并非真实的人类，而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变得能够‘死去’——就像普通人那样，而不是‘具有人性’。”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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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构集开始记录时间了，带着一种虔诚的心态。

　　例如，有一只鸟在天空中疾飞而过。它划过她的视野用掉了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六秒钟，然后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还在森林里还遇到了一只野狗。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驯服它，每天精心地给它准备食物，让它闻自己的手掌，直到它熟悉了她的气味。在她的照料下，这只狗变得健康壮实，并在每晚守护着她。它又活了十二年，并成为了虚构集最要好的不可替代的伙伴。它去世后，她写了一部小说来纪念它的忠诚以及它那锐利、生动的眼睛。

　　一支墨西哥流浪乐队经过她暂住的小镇。他们的巡演持续了七天七夜。虚构集为这支乐队写作宣传，而作为回报。他们以将她视为乐队的一名荣誉成员。

　　一棵存活了数千年之久古老橡树被人砍掉用作木材了。虚构集对此深感悲痛，立刻写了一篇文章来痛斥人们这种残忍行为。随后她便遭到追捕，不得不躲了大概三周时间。

　　虚构集见证了一座城市的兴衰。她曾与这里的人民共舞，品尝过他们的甘蔗酒，与他们一同欢庆。然而两天后，一个氏族放火将其夷为了平地。

　　无论在何种境遇下，她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她紧紧地依恋着它，带着它入睡：玛丽亚，玛丽亚，玛丽亚……

　　①本段原文为：Why is 'mortalhood' not considered a real word, yet mortality is? Mortality does not mean the state of being mortal, either, but of being subject to death.其中mortalhood并不是一个单词，盖作者原创。由于这几个词意译相近，遂如上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