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云锦藏秘 玄真殿 ...
-
玄真殿内。
一女子着黑衣,垂首跪在殿内,头却低垂着,姿态卑微,不敢窥视高台之人。
高台上,国师玄真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听闻,说前些日子,宁安公主去了尚药局?”
女子听到问话才微微抬头,露出清秀却写满惶恐的脸庞,赫然是崔令姜另一位贴身侍女素衣。
“回禀国师,宁安公主确曾前往尚药局,并未有何发现。”
听到此话,国师话锋一转,问起了前段时候的事情,“前些日子,殿下禁足在宫内,可私自踏足过别处?”
“禀告国师,殿下一直安分守己,待在府邸中,未曾迈出府门半步。”
话语一落,一盏滚烫的茶盏被摔碎在素衣面前,飞溅的瓷片和茶水溅到她的裙摆。
“未曾踏出一步?”国师的声音带着冷意,“那长公主与裴元白是如何密谋的,这婚约计谋,莫非是在梦中相会而成?”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国师息怒。”
一旁的谢家世子谢永思上前一步,躬身道:“长公主确实深居府内。但是,据闻有一夜,公主虽端坐于房中,却静默异常,形影不动。臣斗胆揣测,那房中之人,或许并非公主本尊?”
国师视线移向跪伏在地的素衣。
“你十二岁便入宫为奴婢,家人皆在五年前一场瘟疫中亡故了。”
他端起手下新奉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在京郊某处村落里,有一名妇人,独自抚养着一个孩童。”
“这孩童,莫不是你兄长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的子嗣?”
素衣矢口否认,话语带着一些抖,“奴婢的兄长未曾留下子嗣,若真有,奴婢定会将其接来京城,好生照料。”
国师不语,只微微颔首,让手下人将一个粗布口袋丢在她的面前。素衣打开一开,正是她前些日子托人秘密捎给大嫂的银钱和衣物。
“若是尽心办事,你兄长的这点血脉,自当平安顺遂,延续香火。若敢有半分隐瞒。你那仅存的亲人,不日便会请来玄真殿,本座会将他们的血肉一起喂给炉鼎。”
素衣冷汗滑落,跪伏在地的身躯微微发颤。
“宁安公主前段日子前往尚药局后,在去过尚药局后,当夜便只身一人,从后门悄悄离府,府中只余奴婢与青霜留守。至于公主去向何处,所为何事,奴婢实在不知”
“下去吧,记着,每日夜里给公主点上安神香。”随后手轻轻一摆。
素衣如蒙大赦,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国师起身,行至雕花窗前。清冷的月光泻入,将他雪白的长发更加耀眼。
“国师,”谢永思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谨慎,“此番动作,恐会打草惊蛇。臣以为,需暂缓行事,以图万全。”
国师并未回头,“怎么,对这位宁安公主,你仍存有不忍之心?本座可记得,年少时,你曾大张旗鼓地向她表露心迹,莫非到现在仍念念不忘?”
谢永思闻言并未慌张,反而笑了起来,“国师说笑了,儿时戏言,岂能当真?我与公主早已形同陌路,情愫更是烟消云散。再者,美人再艳,又岂能与江山社稷相提并论。”
“只是,”他话锋一转,“如今的公主,手段非昔比。更有那裴元白暗中襄助。我们行事,必须加倍小心。”
国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永思,你乃本座最得意的门生,何须妄自菲薄?以你之才,便是十个裴元白崔令姜,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明日,最后一批五石散便会运抵。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妥。”
------------------------------------------------------
“所以,试婚衣这等头等大事,他竟敢不来?”“哪有让新娘子独自一人去试的道理?真是岂有此理!”
马车一路前行,谢永韵挨着崔令姜,一路都在忿忿不平地嘟囔,话语间带着几分唏嘘。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书院里谁又能想到。你俩那时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如今竟要结为夫妻了。”
谢永韵抱着崔令姜的胳膊晃了晃,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反到是我哥那个不争气的,半点也不知道争取,害得我好好的嫂子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当年,崔令姜也以为自己会嫁入谢家。谢家权势显赫,谢永思与她同为国师门下弟子,自幼相识。
比起裴元白那处处争锋相对的刻薄,谢永思总是温言软语,变着法子给她带些精巧的吃食玩物。那时的她懵懂,以为这便是喜欢,也默许了他的靠近。
可江南修养时,她心底却鲜少浮现谢永思的身影。或许那点模糊的好感,并非真正的情愫。
反倒是与裴元白争锋相对、唇枪舌剑的日子,常在回忆里泛起涟漪,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活。
可如今,谢永思终归是国师最得意的弟子,因为国师这层无法逾越的关系,两人再无交集的可能。
“好了,此事莫要再提了。”崔令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中带着命令,“我从江南带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给你,待会儿试完婚服,随我回府瞧瞧?”
谢永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方才的怨气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马车停在绣衣坊前,云锦阁是京城最气派的绣衣坊,皇帝太子的私服如今都在云锦阁缝制,就连崔令姜的婚服都在此处定制。
甫一进门,便见谢永思正与一位蓝衣女子交谈。两人皆身着同色系的锦袍,男子清俊儒雅,女子温婉秀丽,站在一起,确是一对璧人。
不知那女子说了什么趣事,谢永思眉眼含笑,伸出手指,亲昵地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那女子霎时脸上染上红霞。
“那是我哥的未婚妻,苏听兰。”谢永韵凑在崔令姜耳边低语,语气有些复杂,“苏家是京城巨贾,这云锦阁便是苏家的店铺,我们家这几年有些地方正需银钱周转,所以便向苏家求娶了这位苏姑娘。”
她说完,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几声。
谢永思闻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先是与自己的妹妹对上视线,而后看向旁边站立的崔令姜。
三年未见,眼前的女子身量更高挑,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圆润,脸庞线条更加清晰优美,昔日的骄傲明艳沉淀为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度,却更显夺目。
崔令姜亦平静回望,站在谢永思身侧的苏听兰,脸上那抹羞红瞬间褪去。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扬起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宁安公主殿下,永韵妹妹,你们是来看婚服的吧?殿下的婚服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您来试呢。”
她语气热情,尤其在说到婚服二字时,声调微微扬起,仿佛是刻意说给什么人听的。
一向伶牙俐齿的谢永韵,此刻也难得地感到几分不自在,连忙打着哈哈,挽起崔令姜的手臂就往里走:“苏姐姐,快带我们去吧,我可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你的巧手了。”
谢永思见状,拱手施礼:“既如此,臣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苏听兰却流露出不舍,柔声道:“谢郎,不如一同看看?将来我们也是要穿的呀。”
内室,一件繁复精美、金线交织的婚服陈列在木架上,上面龙凤呈祥、百鸟朝凤的图案栩栩如生,瞬间让满室其他婚服黯然失色。
崔令姜指尖轻轻抚过那繁复的苏绣纹样,由衷赞道:“苏绣娘好精湛的绣工。这样的嫁衣,怕是要不眠不休绣上十天方能成。”
苏听兰闻言,眼中光彩更盛,兴致勃勃地为她们介绍起婚服上上精巧的设计。
她越说越投入,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崔令姜,甚至带着几分热切与得意,伸手去整理婚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衣料。
“殿下姿容绝世,身段窈窕,若穿上这身嫁衣,定能将它的风华展现到极致。”
在苏听兰和谢永韵半推半就的簇拥下,崔令姜被推进了试衣间。待她身着华服,梳起端庄的夫人发髻,再略施粉黛,款款走出时,连见惯了她容色的谢永韵也倒吸一口凉气。
崔令姜望着镜中的自己,心头蓦地一酸。
阿妹崔令仪当年出嫁北蛮时,是否也曾这般盛装,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与不安?她的美丽,又有何人真心怜惜?
思绪正漂流在外时,窗外却隐约传来几个小厮压低的交谈声。
“奇了怪了,今儿个跟着谢公子出来,不是就搬些上等苏绸吗?怎么那几车东西沉得跟装了石头似的。”
“这里面莫不是掺了金子?”另一人半开玩笑地猜测,随即又自我否定,“嗐,净瞎说,咱们亲手搬上车的,分明就是绸缎卷儿,哪来的金子!”
先前那人嘟囔,“怎么感觉,这几辆马车的分量都不对。”
窗内,崔令姜眸中瞬间清明,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她瞬间起身,婚服长长的裙裾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