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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架旁的颜料渍 预备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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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刚响完第三遍,阮松野才撞开了美术教室的门。沈若柠桌上的调色盘晃了晃,钴蓝混着钛白泼出来,溅在素描本上。她伸手去扶,只抓到半张被浸得发皱的纸。
“借过。”他把画筒往空座位上一扔,金属扣磕在桌角,有点刺耳。沈若柠看见他后领夹着片枯叶,叶边上还湿着,和早上看台上那堆一样。
“你的画。”她递过去半包纸巾,指尖碰到他袖口,黏糊糊的颜料让她赶紧缩了手。那灰蓝色的印子比早上深了点,边缘带点淡紫,像是被揉过又晾干的样子。
阮松野没接纸巾,拿起她的铅笔在画纸上划了道弯。“器材室的地,你扫了?”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黑点,“颜料灰进了画框缝,得用松节油泡三天才能弄干净。”
沈若柠想起那把还靠在艺术楼墙角的扫帚,竹柄上好像还留着点凉意。
“值日生表换了。”美术老师抱着一摞画纸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得挺响,“沈若柠,阮松野,这周器材室你们俩负责。”
粉笔灰落在沈若柠手背上。她看见阮松野笑了下,嘴角的弧度和早上看台上那表情差不多,就是这次,他眼里的雾好像散了点,露出点颜料底下的光。
午休的器材室比早上闷。沈若柠蹲在地上擦颜料渍,抹布蘸了松节油擦水泥地,起了层白沫,像打翻的牛奶。阮松野蹲在对面整理画架,金属架碰出叮叮当当的声,突然开口:“你那豆浆,太甜了。”
沈若柠的抹布顿了一下。原来他还记得。抬头时,看见他正往画筒里塞画纸,最上面那张露出点衣角——是今早她站在看台下的背影,被晨光描了圈边,像没画完的样子。
“偷画人?”她故意把抹布往他脚边甩了甩,水珠溅在他白球鞋上,晕开个小湿圈。
他突然把画筒倒过来,一堆揉皱的纸掉出来。最底下那张没揉过,画的是看台的阴影,台阶上的霜花描得很细,像用指尖一点点刮出来的。“我画的是霜。”他捡起那张纸塞给她,指尖的颜料蹭在她虎口,凉凉的,“谁画你。”
沈若柠捏着画纸站起来,看见墙角扫帚柄上多了道浅黄的印子。凑近闻了闻,有松节油的呛味,还混着点草味——像早上他躺过的台阶边,被露水浸了一夜的那种。
“明早六点。”阮松野扛起画架往门口走,校服下摆扫过地上的颜料管,“迟到了,地你一个人扫。”
门关上时,传来画筒撞门板的声音。沈若柠低头看手里的画,霜花边上有个被手指戳过的小坑,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