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渊里养月光》拾鸽

2、月亮升起 我能成为有

　　“系统没有错误。”
　　“几百年没有维修过。”许云开嘲讽它。
　　电流张开嘴巴骤然咬上后颈，千百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毛孔，银色的蜈蚣在神经里疯狂爬行，每一处神经都在燃烧。视野被刺眼蓝白燥点占据，耳边只剩下高频的嗡鸣。肌肉紧绷，牙齿咬合。他的身体仍在不受自主地抽搐，后颈残留着刺痛。冷汗浸湿后背的衣服，呼吸间充满焦糊味。
　　我说的是事实！
　　“你会求我的。”
　　“蓝牙是个好东西不是吗？”
　　系统沉默地看着许云开的嘴巴咬住衣领不放，颤抖的手指触摸项圈周围焦糊皮肤凹陷，粘稠的血轻吻它。另一只手从储存空间中拿出之前在医院副本偷来的镇痛凝胶，胡乱涂抹在伤口处。沾血的手中出现四片药粒，另一只手中出现罐装鸡尾酒。
　　“如果不想听到死亡的低语，停下你的动作。”
　　许云开面前凭空出现一杯温水。
　　“沈善行的积分。”
　　许云开勾起嘴角，眯起眼睛，果然免费就是好，尤其是花仇人的。
　　……
　　“你不怕得罪他?”花重手指间围绕着绿色荧光，荧光缓缓飞入腹部的伤口。
　　霍蒲担忧地看向禁闭的房门，他感受到许云开娱乐的心情。
　　“他现在很开心。”
　　“你也是读心者?”花重一只手默默背在身后，警惕他——突然崩溃疯了。
　　“不，我不是。”霍蒲扭头扫她一眼。
　　花重悄悄离他远些。
　　……
　　许云开将额头抵在窗户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窗外的黑暗。
　　是真的听不见?
　　还是连自己都欺骗了?
　　……
　　“小婷……小婷……你看见我女儿小婷了吗?”
　　温柔的女声不断从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
　　“我不知道！”
　　“你这婆娘烦不烦！”
　　“秀英姐，你报警了吗？”
　　住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慢慢静下来，只剩林秀英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女鬼趴在地上，长发散在地面，发丝上结血块，口中蹦出重复的音节，她徘徊在楼梯口，好似等着谁。
　　两人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两双眼睛在走廊中乱看。
　　“对面404家暴。”花重肯定地对霍蒲说。
　　“你咋知道?”霍蒲疑惑地盯着404的门。
　　“听到的！”花重骄傲地摇着头。
　　这就是老玩家的超能力！
　　许云开坐在缝补过的沙发，左手摩擦右手腕的手表边缘，推动手表，露出藏在下面的伤口，没一会儿指甲中填满疤和皮肉。
　　疼痛将他从幻觉中拉出。滤嘴出现红色漩涡，许云开侧头看着火焰在空中独自舞终曲，烟为它送上最后的鼓声。
　　手被人轻轻的握住，许云开迷茫地眨眼睛，看去却空无一人。
　　没有人会接近他。
　　牙齿在滤嘴上留下轻微的咬痕，许云开悄摸地处理伤口，不引起门口两位老不老新不新的玩家的注意。
　　“如果两位的脑子没有被头发糊住，应该明白现在还不是光明正大地听已死去人生前的趣事。”
　　许云开率先出门，直接走向另一方向的电梯。走廊的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香。
　　“不能坐。”花重拉住霍蒲，坚定地说。
　　霍蒲看了花重两眼又看许云开。许云开只是站在电梯里面，身后的墙壁冒出“对不起”，他注视着。
　　女鬼发出悲鸣，四肢并用地向他们跑来。
　　许云开按住电梯的关门键。电梯运行中，墙壁上的字起伏，女声在耳旁低语，被硫酸腐蚀的脸出现在电梯门上
　　“张世豪骗了我……那些孩子……”
　　“我是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许云开有些烦躁，在滤嘴上留下咬痕。
　　黑漆漆的手握住他的脚裸，看不清的脸仰视他，他们将他推上最高点的风口。吹过的风让他眯起眼睛，疼痛伴随着没有必要的话语，因为伤害已经存在。
　　电梯门打开，窒息感如同潮水退潮在走廊上灯光照进来时，许云开呼出一口气，烟温柔地亲吻他。
　　他快步向前，想把蜷缩在狭窄空间中的恶意留在身后。
　　“还以为要栽倒这里！”花重扭头再次看眼电梯后跟上许云开的步伐。
　　101的门大开，监控还在运行，上面显示的模糊的画面。
　　房东站在501的门前。红衣佬从503的房间拉出一个黑色袋子，然后侧头看了眼房东之后快速回到房间。
　　101桌上的日志告诉他们:最近许多孩子莫名消失，疑似人贩子出没在附近。房东张世豪在夜间亲自巡逻，检查房门。
　　101小床枕头下的红皮本记录了周国康过去的点点滴滴以及他发现的事情——张世豪疑疑似绑架孩子，郑伯知情。
　　沉重的步伐在走廊中回响。
　　花重握刀隐藏在门口，霍蒲坚定地举着通过守护情绪化出的剑。许云开站在中央翻看红皮本。
　　桌子上的糖果色挂着娃娃的直板手机突然开口说话:“哦不，我不相信。”
　　“孩子们求救的眼神，被手捂住。是孩子们，还是我?”
　　“账本上写下的不是美好的未来。”
　　“是一条有一条的血泪。”
　　“我的监护人扔下我。”
　　周国康垂下脑袋，后脖子突出。他静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在确认什么，没一会儿他将纸条和钥匙扔到桌上。
　　“房东被我绑在501。”许云开拿起纸条和钥匙。
　　纸条上只写着地下室。
　　501打不开，许云开将系统空间的伐木斧拿出来，一下有一下地砸在薄铁门上。
　　张世豪穿着黑色大衣打开门，许云开停下动作。
　　张世豪脸上挂着不解的表情，他问:“这是怎么了?”
　　许云开将他绑起来，略过他进屋，朴实的外表，高调的内部，每一处的装饰都在散发金钱的味道。
　　许云开看眼保险箱，选择暴力破解。
　　账本静静地躺在里面，翻开里面写着孩童的名字后面标志着器官和数字或只有数字。
　　这里的一切用鲜血筑成。
　　“陈半仙！”张世豪身上出现伤痕，他疯狂扭动肥胖的身躯，试图逃离看不见的手。
　　它们扒下他虚伪的皮囊。
　　张世豪大笑着。
　　陈半仙关上门，锁门，浇上汽油。
　　许云开在陈半仙的身后给他一击，小鬼的冤魂看准时机紧紧拉住陈半仙的红色外袍，抱住陈半仙的脚。
　　504的墙壁上浮现无数只小手，他们引领着许云开前进。
　　金色的佛像在孩童的动作下露出里面黑色的内部，孩童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
　　佛像被轻轻放在一旁，青黑色皮肤带着肚兜的孩童被放在佛像原来的位置。
　　血童子摇动人骨做的拨浪鼓，发出尖锐的哭声。
　　“我还有——”陈半仙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童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406的日历上圈画几个日子，房间比较凌乱，被人翻过。
　　“再给我三天！我一定能还的上！”
　　……
　　“林阿姨，我的铁盒给你。”
　　林斐疑惑地看面前被张世豪寄放在自己这里的孩子，小孩咧开嘴，露出缺少的门牙。
　　“我的压岁钱！”
　　林斐抱住孩子，压低声音低声念叨着什么。
　　……
　　张世豪粗鲁地扯过孩子，冰冷地看着昔日的情人。
　　硫酸腐蚀着皮肉，皮肤迅速变黑，脂肪和肌肉组织暴露。视野变得模糊，变暗，眼前的世界充满血红，最后落入黑暗。喉咙像是被火钳夹住，每次呼吸就像咽下玻璃碎片，咳出的是血和溶解的组织。
　　神经在疯狂尖叫，而身体只能蜷缩在地抽搐。
　　305小女孩的床上放在一只手工制作的抱熊。
　　桌子上的纸张回复妈妈的询问——宝贝，你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女孩一笔一画地写下。
　　我想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茉莉花香在305的房间里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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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云开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你相当圣人，别拖我下水。”
　　“我没有要求你和我一起，抱歉。”
　　许云开最终停下脚步。
　　“看看他多像以前的你。”
　　许云开嗤笑一声。
　　他靠在墙，对扶着花重坐下的霍蒲问道:“伪善能让你在副本中活下去?”
　　霍蒲顿了顿，回答:“不能——但能让我像一个有血肉的人。”
　　烟撞在玻璃上。
　　“他一点也不像我，系统。”